第342章初闻恶魔之魂（6K）

　　精灵镇。

　　熟悉的房间天花板映入了芙莉莲的眼帘，一切照旧，结界也没有触发警报的痕迹。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她对着从窗户照在床上的阳光说道，光芒下还有一点灰尘飘飞，被子一掀也是暖洋洋的。随即她伸了个懒腰，两脚探下床穿上拖鞋才开始洗漱。

　　凉水拂面祛除困意，朦朦胧胧的视野变得清晰，浑身清爽。

　　芙莉莲下意识瞥一眼厨房，接着想到沉睡这么久什么食材都放坏了，而且这次也没补充的痕迹，和走时没两样。

　　算了。

　　反正到了自己这层次的肉体不吃不喝都没关系。

　　事实上她很清楚的感知到龙飨、癫火两种新力量汇入对身体的增幅，轻便又舒爽，在镜子前比划一下似乎又长高一点。

　　现实本体是所有不同力量的容器，最大公约数上限提高代表整体增幅。

　　这代表一切顺利。

　　进入任何一个世界都需要对应世界的身体，免得造成冲突，换言之始终是不完整状态，感觉缺了一块不自在。只有现实中是完整的，所以她总需要回来休息一会儿。

　　正值早晨，阳光明媚，既然早饭没得吃干脆浇一浇花。

　　芙莉莲打开门顿时感觉清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由花田魔法制造的花园依旧五彩缤纷。

　　她哼着曲调拿起了水壶。

　　哗啦啦的水流拂过百花丛中，如同露水装点，愈加晶莹剔透，甚至在半空中架起一条彩虹桥，安详而美丽。

　　渐渐地小院门前街道的行人多了起来。

　　小镇从夜晚苏醒，行人络绎不绝，时不时还有马车在砖石道路上发出喀啦的颠簸，满载的货物都上下晃动几下露出金银珠宝的颜色。

　　不愧是以银行业闻名的，不知道她亲手打造的地下保险库又塞进去多少财宝？

　　粗略观察后她就确定精灵小镇的人口又一次突破。

　　大约2万。

　　要知道精灵满共才寥寥几千人，这意味着很多人乔迁至此成为新鲜血液。毕竟商业发达，干脆暂时驻扎，比如大量的商会为了方便支取储蓄的金币在此设立分部，又增加了人数。

　　如果算上流动人口总居民数更夸张。

　　长此以往下去毗邻的北风要塞都不算大城市了，脚下的土地将成长为新的商业中心容纳人口。

　　正巧精灵森林耕地条件也不错，拓荒后就地养活这些人不成问题。

　　她放眼望去地平线多了不少耕地和挥舞锄头的身影。

　　要不是坚持不懈的清理魔物工作打牢基础，现在不会这么顺利的开发，漫长的岁月总会串联前因后果给人惊喜。

　　热闹就挺好。

　　数个破败世界的经历让芙莉莲讨厌凋敝的样子，真正的生机勃勃就应该充满烟火气，睁眼闭眼都一副行将末路的景象也太惨了。

　　环视一圈后银发少女收起了水壶。

　　接着她拿起长长的剪刀顺便修饰了一下，尤其清理掉杂草免得破坏花园。虽然可以用魔法一口气全搞定，但那具失去了家务的意义，偶尔这样忙一下也不错……

　　忽然门前停了一辆6匹马的马车，装潢华丽，连马车夫都正装打扮彬彬有礼的点头。

　　“你醒了不跟我说？”

　　只见米莉阿黛尔撩起门帘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一双水晶高跟鞋就这么毫不介意的踩在浇过水的泥泞。

　　她一袭红色宫廷连衣裙，天鹅般的脖颈修饰看不懂的闪亮珠宝，随着大大咧咧的动作晃动发出响声，妥妥的暴发户气质。

　　不过没有贵族们那种铜臭腐朽味，还是熟悉的葡萄酒气息。

　　“这打扮真不适合你，还是法师袍好看。”

　　话音未落撕啦一声米莉阿黛尔居然扯烂了裙摆，愤愤地说：“本来我就觉得繁琐，连你都说不好看，那区区垃圾连进衣柜的价值都没有。”

　　随即她转身回到车厢，发出一阵换衣服的声音。

　　芙莉莲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发小这么在意自己的看法？随口一句不适合的评价能让她丢掉价值不菲的盛装。

　　“早上好。”

　　不一会儿她重新走下马车，打扮换成了平日里的法师袍模样，天然去雕饰。

　　即便普遍面容姣好的精灵种族里米莉阿黛尔也算出色的，天生丽质，现在展现出一如既往的模样反倒散发出亲和的气质令人喜欢。

　　“你应该是出远门谈生意了吧？进来坐一坐休息吧。”

　　短发少女点点头顺势给了马车夫一把小费，让后者先去银行总部，最好再送来一些酒。

　　她进房门环顾一圈面露揶揄。

　　“怎么？”

　　芙莉莲挑了挑眉，按照自己对青梅竹马的了解，这表情一出来就要讲怪话。

　　“现在的你就是没人养老的空巢老人啊。”

　　“你跟精灵说养老？我们能不活到世界末日那一天就算幸运了。”

　　两人日常拌了拌嘴随即落座，既然没早饭吃那只能泡茶喝，幸好这些东西耐保存，依旧保持着当初的茉莉花味，喝起来沁人心脾。

　　喝到一半时马车夫送来了葡萄酒、红酒和白酒等满满一筐，只见米莉阿黛尔笑眯眯的曲指一弹：

　　啵！

　　木塞开启，满上两杯。

　　酒过三巡后她才伸了个懒腰说：“原来你是刚醒来，那不知不觉伏拉梅这孩子很久没回家了啊。难怪你这里没人气，大白天却阴森森的。”

　　“你应该有写信联系吧？”芙莉莲随口回一句。

　　“她只说了比较忙，提到要跟帝国的魔法师打交道很烦……可恶的赛丽艾一定是给她派了一大堆任务，万一累着了怎么办？”

　　“锻炼一下挺好的，她经历的越全面越好，反正在魔法都市总部也安全。”

　　“为什么你始终事不关己的？伏拉梅可是你的唯一徒弟。”

　　“她毕业了。”

　　米莉阿黛尔闻言顿时咳嗽起来，师徒情分到毕业是吧，不过她正色道：“你应该关注一下和徒弟的感情联络，别整天冷冰冰的。我叫不回来她，你应该可以让她回来，不然没人吵闹感觉生活太冷清……”

　　“所以是你老了吧。”

　　“你才老！”

　　青梅竹马相视一笑后碰杯豪饮，烈酒的味道令舌尖绽开一股热辣。

　　米莉阿黛尔仰躺在椅子上喃喃道：“自从酒庄、银行生意越来越大我也感觉忙得要命，到处奔波，曾经那种生活感远了，就反思是不是少了你和伏拉梅的热闹？”

　　“……可能吧。”

　　实际上芙莉莲醒来看到毫无变化的房间就知道，沉睡期间伏拉梅没回来过，心头有着一股落寞。

　　但会不会是长生种的心病？所以她特意避开不去思考。

　　结果发小却坦荡荡的说出心事，别看举止夸张了点，何尝不是在掩饰孤独？这让自己也不得不去想，终究被徒弟改变了。

　　“不要那么敷衍的回答。”

　　“我真想把你一脚踹出门说‘不把伏拉梅找回来就别回家’然后重重的关门。”

　　沉吟片刻后银发少女终于灵光一闪的问：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难不成大陆魔法师协会总部将有变故？”

　　“堂堂魔法始祖赛丽艾坐镇的城池能有什么变故？再虎踞龙盘也要在神代力量下蛰伏……只是统一半个人类疆域的北方帝国试图吸纳协会，很是骚扰。他们志在兼并人类诸国，如今魔族元气大伤，该铺垫以后的扩张工作了。”

　　“无视魔族威胁？”

　　“那不至于，大方向上还是针对魔族前线，但已经分出一部分精力招揽魔法师好强化军备了。”

　　“也是在这一群体中扩大自身影响力吧？”

　　“正解，而且我觉得帝国笃定一点：真到生死存亡时你一定会出手的。所以有恃无恐，行动比以前更嚣张了点。”

　　芙莉莲眉头轻皱，确实没错，无论如何她决不允许魔族战线再前进一步。

　　底线比曾经提高了。

　　因为精灵镇逐渐家大业大，也需要更大范围的安定。如果北方动荡势必影响贸易、储蓄和建设等方面，让大家生活质量下降，那可不行。

　　“我从来没说过不会敲打过度膨胀的某些帝国。”

　　银发少女语气不善，对这种前线一松弛就琢磨乱七八糟的友军没好感。

　　米莉阿黛尔连忙摆了摆手劝告：“既然他们找上了魔法都市，那就先交给赛丽艾应付吧，你没必要蹚浑水，看你也不是懂宫廷权术的类型，让他们绞尽脑汁去。”

　　“你说得对，该去一趟协会总部。”

　　别忘了幽影树结界这一课题得跟伏拉梅一起研究，而这位新晋大魔法使正在总部忙碌。

　　也好。

　　何况之前还收到了赛丽艾的邀请，虽然精灵的世界观念等几年都算弹指一挥间，但早点和会长见面更礼貌，顺带商量一下魔族的事。

　　她不认为损失两位七崩贤就代表事情结束了，没动静就是蛰伏。

　　蛰伏就是酝酿更大的阴谋。

　　不过转念一想，同为长生种的魔族策划一件事也需要很久，犯不着提心吊胆的，大不了再打一场防守反击战。

　　“这阵子魔族确实安分了点。”酒鬼精灵豪饮庆祝“就当是短暂的和平吧。”

　　“魔王不死就称不上和平，他让零散的野蛮族群有了魔族之名，是极北之地的绝对中枢。”

　　“你可别低估了魔王，那家伙一定很难对付。”

　　“应该吧。”

　　说实话芙莉莲没在魔王的举动中看到什么伟力的痕迹，在大陆北方建立传说中的魔王城算不算？反正大家眼里的恐怖化身在她眼里就这么回事，用不着害怕。

　　要不是现实需要更谨慎好几倍，大可以深入魔族疆域试一试他们的器量。

　　尤其这次变强后激进的选项似乎更有诱惑了，如果那群家伙太过分，拼着底牌也要看看魔族的极限，就不信你们和女神一样强。

　　但米莉阿黛尔透露的消息提醒了她。

　　不能简单的认为魔王死了一切就结束了，现在帝国也不安分。

　　当然了，道听途说差点意思，等到协会总部后她会做出判断的，顺便也看一看赛丽艾作为会长的态度。

　　“对了，在这儿喝闷酒也无聊，要不要去金库逛一逛。”酒鬼精灵日常灵机一动。

　　“逛那种地方？”

　　“好歹是你亲手打造的不关心一下？来，给你看看它变化到底有多大。”

　　发小不由分说的拉着芙莉莲前往银行，地表上的建筑一如既往，除却多一些装潢细节外没什么变化，但仔细感知地下会发现结界又强化了。

　　本来她就留下了增幅空间，看样子米莉阿黛尔也舍得砸资源。

　　花的多赚的多，安全就是最大招牌。

　　两人乘坐专门的隐蔽升降机来到地下百米处，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空洞，宛若蜂窝结构。每一个“蜂窝”就对应一扇门，在感知中分明是一个个甬道。

　　扩建了？

　　而且扩建思路不错，在已有的结界框架下主动挖深，让它如同迷宫般复杂又条理清晰。

　　如果这里是副本大概很好玩。

　　在芙莉莲看来复杂程度直追洛斯里克大书库。

　　看到银发少女的震惊目光后东道主得意的介绍：“这是我重金雇佣一大堆矮人工匠设计的，制造也由最娴熟的工人负责……”

　　“这么大规模的组织调度不怕泄露？”

　　“没关系，事实上我让一个设计师要出好几稿，但只有我挑选决定哪一个，负责修建的人也只建造一方面。”

　　“——有时候我甚至会特意让他们修一些废弃的房间却不采用，权当混淆。”

　　“唯一缺点是花钱，但都决定这么干了就经费无上限。”

　　“不愧是你！”

　　别看米莉阿黛尔平日里醉醺醺又咋呼，实际上一点也不守财奴，甚至很懂花钱，生意头脑发达。当她掌握了大笔资源只会让项目更顺利，一阵子不见就在造奇观了。

　　粗略估计这片地下金库的财富堪比一个小国。

　　而且芙莉莲能听到仍有忙碌的升降机不断输入资金，未来不知道要存放多少金银财宝。

　　她十分新奇的点头赞许。

　　“芙莉莲，我觉得我找到了精灵在这世上的定位。”米莉阿黛尔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骄傲。

　　一个人、一个组织找清楚定位才能一往无前。

　　道理芙莉莲当然明白，目前米莉阿黛尔所做的确实非同小可，奠定了精灵种族在中部各国经济的特殊地位，只要顺利进行肯定遗泽无穷。

　　“直接说定位太笼统了点，你是指让精灵种族充当权贵们的资产代理？定位是财富？”

　　“不。”

　　“难不成是力量？不和魔族比的话我们的魔法使数量不少。”

　　“也不是。”

　　米莉阿黛尔摇了摇头，随即分别攥起了拳头，她凝望着左右手喃喃道：“单有财富就会被掠夺，一旦兵荒马乱立刻找你零元购。”

　　“单有力量就会陷入暴政，手里有锤子看哪儿都是钉子，只用武力解决麻烦注定不长久。”

　　“财富与力量相结合才是答案——权力。”

　　“曾经，在魔族面前精灵没有力量，我们的北方同胞死伤惨重背井离乡。在王国面前精灵没有财富，不值得保护，更没有影响力，我们的诉求、苦难与历史是毫无意义的。”

　　“如今，芙莉莲你向魔族展示了何谓力量，于是它们老老实实缩回去了。”

　　“我向王国展示了何谓财富，于是他们什么决策都要拉精灵的代表去谈一谈，哪怕不给意见也要知会……”

　　“这就是权力。”

　　发表一通感想的米莉阿黛尔长吁一口气，轻松多了，当今种种忙碌正代表了正确的道路，一族生存的前途变得愈加清晰。

　　他们要真正参与魔族战争这场大势才能获得权力。

　　否则北方精灵村就是鲜活的例子，没影响力的话你的困难是不被关心的。

　　“米莉阿黛尔，你很聪明。”

　　哪怕见多识广的芙莉莲也认可发小的判断，她知道对方关键时刻一定靠谱，现在平常也开始靠谱起来。

　　人是会成长的，这酒鬼终于越来越关心酒之外的东西了。

　　按照交界地的标准你简直是神人，就相当于玛莉卡为黄金一族谋未来，现在的米莉阿黛尔也正思考精灵一族的未来，她怎能坐视不理？

　　“有什么我能做的？”

　　从小长大的她们心有灵犀，默契十足，铺垫这么一大堆话肯定有求于人。当然了，并不是说米莉阿黛尔在搞弯弯绕绕的试探，真出事了她会直接开口，现在的确是谈心宣泄情绪。

　　她伸了个懒腰，环顾一圈蜂窝金库说：

　　“帝国正不断攫取其他小国的财富，迫使他们进贡。同时还招揽魔法使、扩军，这是力量。”

　　“他们正积极扩张权力，或许假以时日将统一半个大陆。”

　　芙莉莲问：“所以我们形成了竞争关系？”

　　“不至于，太夸张了。在体量上精灵种族和帝国形不成竞争，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精灵大魔法使米奴丝由于个人恩怨冲突杀死了帝国的魔法使还破坏了一些村庄，因此陷入了通缉，她写信向我求助。”

　　“……嗯。”

　　银发少女欲言又止，本来想开口问这位同胞造成了何等损失，但脑子一转思维立刻明白本质：

　　这不是一个判断善恶与否的司法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

　　作为王的芙莉莲马上回过神。

　　“懂了，我们不用在乎米奴丝杀了谁？造成了多大灾害？惹了多少敌人？我们只在乎一件事：一个有名望的精灵被帝国通缉了。”

　　“对，我想运作一下看能不能帮她摆平，权当试一试精灵的影响力，也测试敌人准备了多大力道的针对。”

　　“需要我出面？”

　　“那最好了，因为我有一种预感，帝国打算将协会的不合作打成与精灵的恩怨，毕竟这组织有两个精灵会长不是吗？把大势的矛盾集中给个人矛盾，精准打击撬动局势，这很权术，但有效。”

　　此言一出芙莉莲攥了攥拳，目露寒光。

　　她不懂蝇营狗苟的权术操弄，可活了这么多年好歹有点见识，现在帝国的手笔就是试图打击精灵一族好扩张。

　　难道好不容易打退了魔族又迎来一个新敌人？多灾多难。

　　米莉阿黛尔抓住她的手笑道：

　　“别太在意，人们懒惰的大脑总喜欢将敌人视作一个组织进行集体识别，这是符合机理的方便，却也容易误判，觉得很多人与自己为敌。”

　　“实则不然，搞你的一定是一个或几个具体的人，要相信他的敌人也绝不止你一个。”

　　“你同样是个组织，一个讨厌他的组织的代表。”

　　“走出误区别陷入以寡敌众，谈判、联合、以势压人才是斗争的窍门。”

　　讲完一通的短发少女哈哈大笑豪饮一杯，在这方面的天赋她自认为胜过发小的武力，犯不着大惊小怪，再不济还能拉扯，拉扯到敌人都化作黄土，一切恩怨都烟消云散。

　　精灵有的是时间和短命种消耗。

　　感受同伴手上的温度和乐天派氛围后芙莉莲也笑了，太激动了，大概还没完全从狂龙贝勒之战中走出来，而且容易用交界地思维。

　　黄金树下的土地从来不讲权谋，聪明如菈妮最终也是考虑最大化利用武力，而不是用政治解决。

　　“阿黛尔，你是有大智慧的，比我更适应这世界的规则。”

　　“嘿嘿，别这么说，我会得意忘形的。”

　　“所以针对的精灵是哪几个？姓名？外貌？地点？”

　　“噗——”

　　喷出一口酒的短发少女擦了擦嘴，气鼓鼓的戳了戳芙莉莲的耳朵责备道：

　　“杀手阁下，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但凡你多懂一点这种人情世故，还用得着我在外面奔波？累死人了，在镇子里这几天你要做饭补偿我。”

　　“好好好。”银发少女连连点头。

　　“话说回来我一直有个疑问，帝国难道吃定了魔法协会？作为唯一的魔法资源富集地不应该很有谈判优势才对？”

　　“基本直觉你还是有的，没错，因为帝国刚得到了一个魔法国度的全力支持，协会并非唯一了。”

　　“谁？”

　　“柏雷塔尼亚。”

　　“——据说他们掌握着控制恶魔驱使其力量的尖端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