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再遇米莉森（6K）

　　“对。”

　　芙莉莲斩钉截铁的回答。

　　拖了这么久是该登上亚坛高原看一看了，既为了侦查情报也为了纯粹的好奇心，想见识一下交界地最富庶、最繁荣、最重要的土地。

　　她承载了黄金树，坐落着王城罗德尔，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旅途的后半程。

　　抵达王城是一个关键的标志事件。

　　银发少女坚定不移的气场让蕾娜菈、菈妮微微一怔。

　　事到如今强调影响没用，不管说什么激化局势、威慑王城、酝酿大战之类都劝不住的，甚至不排除芙莉莲试探到一己之力进攻王城的地步。

　　管它什么“进军王城”的传统，难道“一人成军的进攻”就不算？

　　更有含金量。

　　满月女王一改沉睡的松弛感严肃的说：“我建议你先在亚坛高原低调行动，以侦查为主。一旦确认要进攻王城，最好先摆平火山官邸，否则一定会遏制运兵路线。”

　　“仔细想想的话，你先进攻一次王城令其收缩不失为一个办法，至少能让大升降机失去把守好运兵上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幽影地别找麻烦。”

　　闻言芙莉莲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我想的顺序，这次只是回去看看，距离正式进攻王城还早呢。”

　　“——另外，你们建议我消灭火山官邸？”

　　虽然那里有埃尔德里奇这一仇家必须要清理掉，但不代表必须杀死拉卡德，本着沾亲带故的观念，得考虑一下两位亲人的意见。然后她从母女两人脸上看到了遗憾，更多是决绝。

　　无需赘述，也不好用言语表达，这是一个悲剧但必须快刀斩乱麻，容不得一丝犹豫。

　　“他早就是亵渎大蛇了，而不是我的孩子拉卡德。”

　　“那种融合状态我也救不了。”

　　和芙莉莲救不了拉塔恩是一个道理，已经转化成全新生命体的姿态不算创伤，回天乏术，这道理魔法师都明白。

　　“图谋王位之人在血腥的征战中落得如此下场，虽不光彩但也是盛大的结局。”

　　蕾娜菈给事情定了性，很遗憾却不能犹豫。

　　认了。

　　王家的宿命莫过于此，争霸支配交界地的权柄何其困难？罢了。

　　“拉卡德哥哥曾参与了我对黑刀之夜的谋划，我们的目标是削弱黄金王朝让有利形势倒向卡利亚一侧，但不料突然冒出来一个赐福王。是我们失算了，小瞧了黄金王朝的底蕴和阴谋……很遗憾，哥哥宁愿融合大蛇既有仇恨，应该也是为了尽量将王城军耗在火山吧。”

　　说完菈妮深深地叹一口气。

　　一场黑刀之夜带来的灾难荼毒至今，让自己失去了两个至亲，整个交界地的灾祸有自己一份责任。

　　“你不用感到自责，以黄金一族的状况迟早出事，你只是恰好成了导火索。”

　　“而且我认为那是菈妮你一生中第二高光的时刻，间接杀死了王位继承者葛德文，让法环破碎重新划分格局……作为这乱世的受益者，我没资格对你说三道四，甚至要感谢你。”

　　“这是由你开启的故事，我为参与其中而庆幸。”

　　芙莉莲直抒胸臆的赞扬给菈妮整不会了，这么开心你是什么乱世枭雄，差点忘了，这位还有一个身份：

　　褪色者。

　　作为玛莉卡召回的战士是吃到了红利的，当然会欢欣鼓舞。

　　念头及此她的眉头稍微舒展。

　　旁边一直不说话旁观的梅琳娜眼睛发亮，眉梢一挑心说平时也没见冰山搭档这么多话。结果这次真情实感而且会哄人了，多了不少感性。

　　“话说回来，我第一高光的时候是什么？”

　　“成神。”

　　“——你是我选定的群星律法之神，要带领交界地进入兼收并蓄的新时代。”

　　饶是以菈妮都愣了愣，随即掩嘴轻笑，尤其那张白影俏脸灵动绝美，将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

　　这下子梅琳娜确信搭档是越来越会讲话了，看来沉睡时期也没闲着。不是突然变了，而是卸下了一些负担顾虑，所以更加自由，应该是体内的冲突力量平衡了些。

　　“那么由我和菈妮制作为幽影地准备的人偶，陛下去亚坛高原。”

　　“就这么安排。”

　　从来风风火火的芙莉莲挥手转身，丝毫不做停留的离开大书库，充满期待，大步流星。既然目标是顺便打通古遗迹断崖的道路，那最好尽快启程。

　　至于火山官邸的事可以放一放，先绕开它。

　　别忘了曾经的准王贝纳尔隶属叛律势力，不排除与之交战的可能性，再加上埃尔德里奇一个薪王，合起来够一场半神会战。

　　所以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强攻。

　　如果他们真会同心协力的话不亚于王城的威胁，得从长计议才行。

　　目送着结伴离开的梅琳娜与芙莉莲，留在原地的母女陷入沉思，都牵挂着一个人：

　　蕾拉娜。

　　卡利亚王室在外的就这一个状态正常的血脉了，偏偏和梅瑟莫纠缠太深，她们不是反对是现在的确局面很复杂。

　　不希望立场问题干扰她但形势所迫。

　　“我那个妹妹和我一样是个痴情的人，应该不会放弃梅瑟莫的，不能让她难做。要不然让幽影封印保持下去，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解除？”

　　“行不通的，以芙莉莲的性格一定会先打败米凯拉与他的王，然后决战初王。”

　　“——她可以等葛孚雷，但米凯拉没资格让她等。”

　　“在这一仗中必定解除封印。”

　　菈妮斩钉截铁的话语堵住了母亲的思绪，别指望能含糊不清的拖。领会到这一点的蕾娜菈只好点头，只好寄希望于到幽影地的劝说，希望能让卡利亚重归统一。

　　而且她们都明白，梅瑟莫的妹妹梅琳娜也会影响芙莉莲的决策，至少不会闹得太难看。

　　两人稍微放心了点。

　　随即下令对升降机加大清理力度，给王城罗德尔制造出“南方军将从这里登上来”的假象，至少给古遗迹断崖分担注意力。

　　从来光明正大的芙莉莲懒得思考这一点，但菈妮可不能无视。

　　权当给赐福王送一份大礼。

　　……

　　遗迹谷底。

　　一骑快马踏过草甸，时而跳跃、时而冲刺，在乱石堆砌的土地上健步如飞。即便有难以逾越的巨石障碍，也会被一发魔法轰得粉碎，前路畅通无阻，全速驰骋。

　　感受着灵马的速度的芙莉莲露出笑容，久违的畅快回来了。

　　辞别魔法学院后她就直奔这条隐蔽的道路、不，也不算隐蔽了，毕竟沿途不乏哨卡。

　　前方是对抗火山怪物的防线。

　　她进一步加快速度，后方侧坐的梅琳娜撩起褐色短发，手搭凉棚的眺望。边呼吸风中的花香边打量高耸峭壁之上的无数脚手架。

　　“这里曾经是矿洞，一直挖穿到亚坛高原，所以地形复杂险峻，很容易摔下去，一定要留意脚下。”

　　“嗯，一看就知道这里到处是跳跳乐。”

　　“虽然会重力魔法的你能飞，但也容易造成塌方，别忘了主要目标。”

　　“我将清出一条通道。”

　　芙莉莲之前仅从战报中了解过古遗迹断崖，亲眼一瞧就明白简直是行军打仗的地狱难度，就凭这些栈道、长梯和矿洞怎么大规模展开兵力？完全发挥不了组织度、数量和纪律的优势。

　　只能在狭窄空间内一点点与怪物们周旋战斗。

　　可想而知摔死的估计比战死的多，无论上下都有危险的地形，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很险峻。

　　但景色也很壮观，登上峭壁高处一定能看到云气萦绕。

　　同样的垂直跳跳乐区域让芙莉莲想起了如蜜大坑，可它辽阔美丽太多了，不是一团黑漆漆能比的，这里很宏伟。

　　与此同时一个个巨大的“蛋”映入眼帘。

　　她稍微拉住缰绳放缓速度。

　　这些怪物看起来很安静，不主动招惹的话便保持沉睡，而且对不速之客的气息十分害怕，纷纷蜷缩。明明个头有两米以上却瑟瑟发抖，反而引起注意。

　　“总归是卢恩，既然看到了那就不能放过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只见芙莉莲创造出一抹古老死亡冤魂，灰黑色阴云掠过。

　　所过之处怪物立刻毙命，气息全无。反正堵在这里也是路障，干脆路过时清理一遍，毕竟总有一天要供大军通过，到时依然免不了折腾。

　　砰、砰！

　　来自灵魂攻击魔法的不断碰撞让它们消失化作卢恩，视野清净了。

　　“前面就是谷底秘村。”

　　梅琳娜提醒的同时遥遥一指，赫然是一片简易工事，旗帜飘舞，聚集了约莫五百兵力驻扎。

　　为首的军官挥了挥手，对王的莅临非常欢迎。

　　芙莉莲加快速度，抵达新的赐福点俯瞰周围环境。受限于地形没法展开大规模军队，只能稀稀拉拉分布着，相当一部分在峭壁之上分段驻守，好应对敌人。

　　以及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法兰不死队其中一个成员杀死了一个软泥怪，它浑身冒着岩浆甚至钻出几条细小的毒蛇。

　　咔！

　　他一刀两断随即看向了银发少女。

　　“……我知道的，你也感受到了幽邃圣主埃尔德里奇的气息吧？那家伙气性大着呢，要不是忌惮王城在正面战场的压力，估计早打过来了。”

　　不死队点点头表示认可，但持剑的手愈加青筋暴起，大不了再战一场。

　　就凭埃尔德里奇现在干得破事不亚于深渊污染，到处制造怪物产生污染是践踏底线，即便与魂薪王合作也得给对方一个教训。

　　可惜他们需要休息了。

　　持续不断的战斗后需要暂时补充，先交给芙莉莲。

　　军官报告道：“陛下，这段时间以来敌人投送的怪物实际在减弱，应该和亚坛高原战事有关，但污染更多了。”

　　“火山官邸正通过亵渎大蛇的力量同化遗迹断崖的怪物，盘踞其中的大土龙已经进一步变异了，还有其他的活尸矿工……总之越往上越乱，恐怕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正因为不好走才值得开辟。”银发少女不以为然的问：“所以更上方你们也不了解？”

　　“对，实在是我们无能。”

　　“没事。”

　　回答不出意料，如果真让南方军打穿了古遗迹断崖就是抵达亚坛高原了。

　　梅琳娜说：“这么看来升降机还是最好的选择，走这条路线肯定要面对火山势力。你我两人绕开方便，但大军行进的话根本绕不开的。”

　　“所以先考察一下，我也可以改造路线。”

　　芙莉莲双手环抱久久仰头观察，一声不吭的思考，其余人见状鸦雀无声也不敢打扰。

　　充满奇思妙想的交界地第一魔法师大概在琢磨新方案。

　　“真是一团糟。”

　　哪怕从设计的角度来讲断崖之上的栈道、楼梯与升降机都建得随心所欲，稍微懂点建筑都该抓狂了。

　　刚才在现实中完成了米莉阿黛尔的金库的建造，简直天差地别。

　　据说那是她花大价钱找顶级设计师做的图纸，然后再由两人细化完成，相比起来面前的峭壁建筑突出一个乱，有一搭没一搭的创造立足点，当然无法大规模运输。

　　如果仔细梳理一下应该会好很多。

　　念头及此芙莉莲拿起法杖轻轻一戳，紫白色能量凭空升起，缓缓飞向空中。

　　重力球！这次它不为了破坏，而是在峭壁上硬生生开凿凹坑，密密麻麻如蜂窝结构，而且深入岩壁足够坚固。如果未来要搭建战斗，直接插入就可以。

　　哗啦！

　　一部分碍事的突出岩石块干脆被挖出来，轰然瓦解。

　　重建与拆迁并存。

　　芙莉莲凭着经验将古遗迹断崖下半段重新整理，同时铺设好之后用得到的小窍门。转眼间焕然一新，看起来整洁不少。

　　期间还顺手扒出几个怪物，有活尸、有大叫的蝙蝠怪和蛇怪……

　　不过它们只剩嗷嗷大叫的挣扎，在重力魔法的伟力下统统碾成齑粉，顷刻间化作卢恩。

　　最终从下方到中段的距离畅通无阻。

　　银发少女拍了拍手说：“就先这样吧，上段具体怎么改得从亚坛高原往下看才知道，现在视野太狭窄判断不了。你们守好哨站再传我的命令，加派人手准备全面接管断崖通道。”

　　“遵命。”

　　芙莉莲看似漫不经心的叮嘱却千钧之重。

　　驻扎军上上下下都明白，这是陛下要亲自出手解决掉症结，干脆打通前往亚坛高原的一条路，意义重大。

　　将是历史性的一刻。

　　碎片战争持续几千年，除却开始时最白热化阶段的罗德尔之围两次外，再无一位君王登临高原，更别提染指屹立不倒的黄金王城。

　　再这么僵持下去怕不是真让黄金军队拖赢了，赢得难看却也平定了。

　　魂薪王的横空出世打破了僵持。

　　作为千年来“最接近艾尔登法环的准王”但没登上高原，现在终于要迈开这一步。必定牵动人心，很多人会为此睡不着觉的，将撼动黄金律法统治。

　　哪怕他们这些普通士兵都感觉到风起云涌的前兆。

　　“陛下，您是侦查还是进攻？”

　　“这次我打算低调点，先看看上面的情况，毕竟太多年没消息了，得亲眼确认才放心。”

　　“祝您一路顺风。”

　　旁边的法兰不死队也略微点头，与芙莉莲的眼神交汇，作为曾经的老对手自然不乏默契，加上这段时间的共事都相信彼此的实力。虽然前面很危险，但只是考验罢了。

　　她和梅琳娜一同踏上了长梯，向着云气萦绕的悬崖峭壁进发。

　　之前芙莉莲确实打算飞一段减少路程，现在一接触才知道没那么简单，随着高度攀升狂风呼呼作响气流愈加紊乱。

　　回身瞧一眼地面已经离开五十米。

　　但距离顶端还是一眼望不到头，可见高耸，即便飞也要飞好一阵子。

　　而且干扰很多。

　　姑且不提风速气流的不断变化，光是沿途虎视眈眈的怪物们都够喝一壶的了，有点难缠。弱小归弱小，牵制一部分经历还是没问题的。

　　交界地可不像现实用简单的飞行魔法就能腾空。

　　“算了，沿路清理吧，辉剑圆阵。”

　　爬梯子中途芙莉莲就召唤出数个辉石利刃拱卫周身，不是保护而是自动迎击任何目标。

　　如果遇见了比一般目标结实的蛇怪，还有巨剑阵等着它，无论哪个都一招毙命。来自幽影地的这招魔法很好用，兼具大威力和高速度，愚蠢的改造怪物不堪一击。

　　嗖、嗖！

　　凌厉的剑气萦绕银发少女身旁，回荡四周，飞驰间击杀数个怪物。有了她在前面开路，后方的梅琳娜只需要保持步调一致就行，比想象的还轻松。

　　以二人半神之躯的敏捷与协调，甚至都不是在爬梯子而是飞檐走壁。

　　往往轻盈的一跳就能跨越一长段长梯。

　　距地面已超过百米。

　　“芙莉莲，那边已经可以看到黄金树的根部了，现在我们正在向同一个水平线靠拢。”

　　“真是个庞然大物，在史东薇尔城的风暴山丘都只能看到树冠……原来树干下半段也这么大，果然名不虚传。”

　　人总难免对巨构产生敬畏之情，甚至赋予神话传说。

　　难怪黄金树可以成为信仰。

　　当时初来乍到的新人褪色者就靠它一眼判断不是初火的世界，也不是古神的世界，而是一段崭新的开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

　　什么时候起她逐渐适应了黄金树的存在？像对待太阳一样理所当然，此刻又一次意识到伟岸。

　　“真美。”

　　“黄金树的脚下更美，只是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仔细瞧一眼。”

　　“没关系，反正我会带你回去的。”

　　随即银发少女转头继续攀登，语气理所当然，那气概简直像评价自己家一样。也对，梅琳娜心想如果是艾尔登之王天天都能看到黄金树的全貌，只可惜未必是现在的模样。

　　烧树后是什么样？没人知道，自己最不会知道的。

　　相比起梅琳娜的浮想联翩，一直加速的芙莉莲不一会儿来到了云汽萦绕的峭壁，放眼望去卡利亚城寨都渺小了。

　　“啊——”

　　突然尖利的咆哮煞风景，赫然是数个蝙蝠怪张牙舞爪，面容狰狞的露出了獠牙。

　　“如果是仿身泪滴一定会骂你丑。”

　　话音未落芙莉莲就是一发帚星贯穿，一个呼吸间全部灭杀。速度太快了，甚至包括不远处看热闹的蛇怪，一个不留的清理掉。

　　“等等，你的魔法是不是变强了？速度和威力都有增加？”

　　“对，主要是限制少了点。”

　　“……原来是这样，你身上那种能量紊乱的感觉好些了，比以前稳定得多。”

　　仔细观察后梅琳娜才确定了，这次长期沉睡让搭档压制了隐患，起码不至于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爆的危险氛围，所以这段时间是去解决问题的？

　　还好。

　　正当她庆幸的同时芙莉莲就走到矿洞口。

　　里面看似深邃实际上隔一段路就会到峭壁上，能听见风声代表不是封闭环境，而且地势一直向上，八成通向了亚坛高原地区。

　　多年来它都作为矿场运营，其中通道纵横交错不胜枚举，哪怕南方军都没绘制出详细的图纸。

　　从现在起就是他们从未抵达的上半部分，也是最难的部分。

　　所幸洞中莹莹绿光。

　　连照明术都用不着就可以大步流星的前进，二人一前一后的互相掩护，一般的活尸矿工一个照面就击杀。没任何停下观察的余地，因为有时候洞口出去一段脚边就是万丈深渊。

　　一旦摔下去的话会很难处理。

　　“难怪王城军队明知道这里有一条可能的隐藏路线，也没法部署防御。”

　　越置身其中芙莉莲越理解了这里的行军条件恶劣至极，即便没了怪物，复杂的地形也限制了大型器械和重装单位。

　　太难了。

　　无论对于守方、进攻方都是，连行走都困难。

　　她边前进边留意环境，琢磨着怎么才能改造得安全点，或者干脆搭建一座大升降机？也不行，至少得等完全掌握火山才行。但进攻火山的路线就只有这边一条，总得让大军通过……

　　忽然芙莉莲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前方刚杀死一个蛇怪，是一名独臂女剑士。

　　“米莉森！你居然在这儿？”

　　“芙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