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芙莉莲讲道（6K）

　　北风要塞，魔法协会分部。

　　虽然名头听上去响亮，但实际上仅仅一片被闲置许久刚打理出来的庄园，杂草丛生，锈迹斑斑。藤蔓攀上栅栏，于阳光中摇曳，肆意狂放。

　　它本就是一位贵族看不上才捐献的，如今刚起步的协会就是如此窘迫。

　　甚至连位置都算不得优秀，地处旧城区。

　　距离平民住宅区一街之隔，可以清晰地听到叫卖声、打牌声和大嗓门聊天，还时不时有孩子嬉闹。

　　今天久未开启庄园大门嘎吱吱作响，赫然是维恩带领芙莉莲、伏拉梅抵达。

　　“咳咳！”

　　红发女孩被灰尘弄得剧烈咳嗽，对着面前扇风。

　　“抱歉了，二位。”作为介绍人的城主最尴尬“我没想到这么破旧，作为未来的分部和神代魔法使第一次公开课的地方，未免太过寒酸，我立刻找其他……”

　　“我觉得不错。”

　　芙莉莲打了个响指，本来杂草丛生的藤蔓盛开花朵，芳香四溢，以目前的熟练度哪怕当场造成一片花海都行。

　　而且她正研究在交界地还原的方法，那片土地更需要五彩缤纷。

　　“会长，这里太偏僻，大概率失去很多听众的，他们未必愿意来过于……烟火气的街道。”

　　“你说听众？不是有大有人在吗？”

　　银发少女指了指庄园大门，不知不觉间许多平民孩子好奇的凑过来，就算一些家长都拦不住。部分仆从打算阻拦，被芙莉莲瞪一眼只好作罢。

　　难怪。

　　对他们来讲小时候经常探险的宝地突然成有主之物。

　　何况这里突然变出来一片花田，小孩子们最喜欢这种五颜六色的感觉。

　　“如果他们愿意听讲那我也很欢迎。”芙莉莲不以为然的说：“伏拉梅一样是这个年纪开始魔法启蒙的。”

　　“嗯，我知道了。”

　　维恩见对方并不改主意，只得顺其自然。

　　他觉得无所谓了，如果这点程度的不方便会让那些贵族不来，那算他们的损失。

　　虽然还没听过芙莉莲的授课水平，但能教出同辈第一天才的老师应该不差，别小瞧了一个精灵魔法使的漫长积累，不容小觑。

　　众人各司其职的开始打扫。

　　同时不忘用魔法搬运桌椅黑板等一系列用具。

　　如此热闹的情景天然的吸引人，更多好奇者聚集而来。

　　一时兴起的伏拉梅给孩子们发糖吃，由于她经常造访北风要塞，名声在外，所以大家十分信任。又听说拯救要塞的大英雄芙莉莲莅临，纷纷闻讯而至。

　　可惜本人已经火速赶往临时分部的图书馆位置了，正仔细打理着每一本魔法书看，不许外人插手。

　　门口。

　　“伏拉梅魔法使，难道你们只是单纯授课？我们可以一起听？”

　　“免费的我一定来捧场。”

　　“我这孩子挺聪明，说不定能加入协会……”

　　面对询问红发少女落落大方的一一回答，井井有条，谈笑风生。与普通人打交道才是自己擅长的，前些天的贵族宴会反而疏远。

　　而且这些人居然改口叫她魔法使阁下，听起来就顺耳，也算是有头衔的人了。

　　协会真好。

　　所以伏拉梅兴头来了便不遗余力的宣传，顺便表演了几个好玩的魔法，引得众人一阵惊呼，毕竟太难得一见了。

　　现在绝大多数魔法使高傲得认为知识不必展示给凡人。

　　不过芙莉莲的唯一亲传弟子就轮不到说闲话了，更别提本人也已经是名扬一方的魔法使，不管战绩、品行还是威望都无可指摘堪称完美。

　　在协会分部据点打扫的同时，人们一传十十传百的散播出消息：

　　神代魔法使公开传授魔法。

　　毫无疑问爆炸性新闻，简直是给尚且平静的大陆中部投下一枚炸弹，引起各方注意。别的不谈，凑个热闹总行吧？姑且看看。

　　再者，如今芙莉莲已经是荣誉会长，地位与日俱增，打好关系是有必要的。

　　甚至连赛丽艾听说了都派人从总部赶赴。

　　她鼓励的态度促使更多人注意。

　　如果不是忙于总部建设，顺带震慑有活跃迹象的魔族，否则赛丽艾非得见一面名声大噪的后辈。

　　就在芙莉莲本人都不怎么在意的情况下，慕名而来者迅速增加。

　　对于她而言无非干一行爱一行的尽会长责任，却不料被捧到了这么高的位置，甚至不乏捧杀的嫌疑。但无所谓，计划不变，按照原定的轨迹继续……

　　时光匆匆流逝，在给足听众们赶路时间的前提下，分部已然搭建好公开课堂。

　　或者说剧院。

　　因为期间报名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所以不得不围绕大庄园做出剧院的阶梯状座椅结构，挤一挤能容纳2000人。

　　办公室内，师徒二人整理着最后的教案。

　　此时维恩带来喜讯：“如果加上外围的听众，那将突破5000人。”

　　“啊？”

　　闻言伏拉梅揉了揉太阳穴，自己可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张扬，行得通吗？心跳在加速。

　　“伤员准备好了吗？”芙莉莲始终一脸风轻云淡。

　　“放心吧，照您的吩咐找来了伤残者，还有受到各种稀奇古怪魔法波及产生了疑难杂症的人……说实话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恐怕很难治愈。”

　　“不用操心这点小事，维恩司令官，注意周边的秩序就行。”

　　“伏拉梅，你要当我的助教。”

　　“遵命。”

　　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当摸鱼精灵认真发号施令时，总有一种不可违背的上位者气场，下意识便战战兢兢的。

　　最后的安排进行完毕后，她们一同走向庭院，俨然黑压压一片人影，万众瞩目。

　　头一次目睹这份阵仗的伏拉梅喉咙发紧。

　　还好自己这个助教不用讲话，不然待会儿开不了口，谁让这帮人的眼神充满了审视、质疑或轻蔑，有够锋利的。

　　忽然领先一个身位的银发少女高举起法杖，金色光芒绽放。

　　黄金树立誓！

　　但专门改造后适合现实宝宝的体质，着重强化了防御和恢复力，最重要在于补充体力扫清疲惫。乍一出现，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暖，丰沛的力量涌现，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回事？有这种增幅身体能力的魔法？”

　　“增幅不稀奇但效果太好了，发动也快。”

　　“据我了解它们普适性都不行……”

　　没等大家进一步交头接耳的讨论，只见芙莉莲又一次发动新能力：魔法之境。

　　脚下巨大的蓝色图腾笼罩整个会场，在场所有人都感觉魔力趋于活跃，能量正兴奋不已。绝对没错，是简单粗暴的威力增幅魔法。

　　紧接着芙莉莲使出了在精灵村最常见的招牌魔法：

　　阳光疗愈。

　　触及灵魂的疗愈播撒开来，不远处那些被公认为伤残不可治疗的伤员竟然发现正逐渐恢复。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却不料存在转机！

　　只见银发少女走来笑着问：“怎么样？感觉还好吧？接下来伤口会持续再生一阵子的。”

　　“感谢大魔法使阁下。”

　　“一切都好，您真是我们的恩人。”

　　“不用表现得这么夸张，否则人家以为是托儿呢。”

　　实际上众人坚信不疑，因为即便没伤身上多多少少有些磕碰，甚至存在多年积累的暗伤，如今一扫而空没感觉了。

　　够简单粗暴，完全先声夺人了，没什么言辞比绝对的魔法效果更具说服力。

　　信了。

　　不得不信，就算抛开一切魔法性能不谈，一招覆盖5000人、连续3次脸不红气不喘请问是什么水平？闻所未闻，简直是神迹，不敢想象如果是攻击性魔法会怎样？

　　用不着想象，因为魔族体验过了，一击破军绝非传闻。

　　就凭眼下芙莉莲轻松写意的模样，即便面临万人大军也不成问题，数量在她面前毫无意义。

　　“请肃静。”

　　通过传音处理的声音令全场寂静。

　　她的威严仅经过几个呼吸间便深入人心，此言一出顿时万籁俱寂。

　　“以上是我要教给大家的魔法，公开传授，有问题我会当场解答，力求让具备魔力基础的人都能最低限度的使出来。根据难度的不同，我由简单到困难依次讲解。那么，开始吧。”

　　没任何多余的自我介绍，直入正题，既不打算留下什么名声也不计较来了多少人。

　　芙莉莲对伏拉梅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在巨大的黑板上写笔记，如果有需要还会和师傅一起展示魔法不同形式。

　　确实如她所言的轻松，当个工具人就行。

　　渐渐地伏拉梅适应了。

　　师徒二人很快便进入了节奏，把控课堂风格，转眼间黄金树立誓的光芒频频闪烁。许多人当场尝试，已经出现了成功案例。

　　虽然强化比例、时间、消耗等各不相同，但总归有效果。

　　太强了。

　　强大在于普适性，轻易就可以传授给另一个人，传播力拉满不愁发展。

　　甚至连一些学徒都释放出温暖的光芒，显然证明了可行性，只要按照黑板上书写的术式记录一一照做即可，突出一个简单方便又无脑。

　　“干得不错，伏拉梅，你比我更懂教学。”

　　芙莉莲露出欣慰的笑容，之所以让徒弟来写板书是因为她确实理解该怎么把知识掰碎了喂给别人。

　　自己则从来一个人研究，杂糅了太多五花八门的技巧。

　　别人眼里是名师出高徒。

　　师傅却最清楚全靠徒弟否则得全程懵逼，亏得捡到她时时一张白纸才好培养。

　　“交给我吧。”相比起最开始的局促，现在伏拉梅放开了点。

　　黄金树立誓带给人们的震惊太过强烈，原来世上有这么简单易懂的增幅魔法？而且专门针对法师脆弱的短板，身板更能扛了，活着才有输出。

　　接着芙莉莲又展示了衍生用法：

　　“我们可以针对要害做一次补强，比如对头部、心脏集中防护。”

　　“对于一些魔力强的人，可以主动持续供给立誓增幅，额外的魔力能抵消一部分袭来的魔力，最大程度减伤……”

　　这也行？

　　大家逐渐明白神代魔法使风格是彻底融会贯通，连一个魔法的变种用法也一并教给你。

　　同时芙莉莲强调了立誓需要激昂的情绪，以想象力和情感驱动，那么天然排除了缺乏情感波动的魔族，更不要提体质上的差别。

　　所以才敢这么大方的公之于众，不怕你模仿。

　　而且真正有价值的是发明者，才华横溢的神代魔法使愿意站在他们一边。

　　“那么，黄金树立誓的要点都告诉诸位了，有问题吗？”

　　“请问我的防护没有全覆盖……”

　　千奇百怪的问题冒出来听得伏拉梅脑壳疼，一两句都令人嘴角抽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疏漏的？

　　天才和普通人的世界隔得太远，她能复核师傅的魔法不代表其他人也行，甚至会在从未料想的步骤出现问题。连提问者有时都尴尬，但芙莉莲不厌其烦的解答。

　　太有耐心了。

　　或者对于精灵而言本就算打发时间搞研究的一部分，相得益彰。

　　伏拉梅忽然意识到大概是教自己的经历太顺利，让师傅吃不准本身的教学能力，所以才尝试互动一下。

　　好一段时间后关于黄金树立誓的探讨才渐渐结束。

　　此时她的板书已经堪比一面墙壁，不得不撤掉换成另一块新黑板才行。然而芙莉莲丝毫没停下来的意思，喝一杯水润润嗓子便继续。

　　大有“我要讲到结束为止”势头。

　　那徒弟奉陪到底。

　　伏拉梅接过庄园佣人递来的面包先充饥，边吃边照旧龙飞凤舞的写笔记。这活儿换其他人不行，唯有经常挺芙莉莲讲解的人才能弄懂她的跳跃步骤。

　　因为一些“显而易见又简单”的道理懒得讲，这部分逻辑衔接就得自己写出来。

　　师傅看似欢迎一切听众，但不是能担任魔法普及的角色。

　　两人配合就能发挥优势。

　　关于魔法之境的讲解更加顺利，渐入佳境。

　　因为它原理上如同制造一个虹吸效应引动魔力共鸣，与自身结合爆发更多魔法伤害，所以相对容易掌握。

　　即便如此，像芙莉莲一样改造成能让大家使用的术式也不容易。

　　世上魔法千千万，却有太多埋藏起来，或因为找不到适格者迅速凋零。而现在她在试图打造通用的解法，毫无疑问是颠覆性的。

　　嗡嗡！

　　会场里不断闪烁蓝色图腾，大小不一，符文密集程度也有差别，可进步迅速。

　　“我做到了，原来真可以啊。”

　　“威力至少增幅了两倍，应该还不是极限。”

　　众人纷纷尝试着魔法之境。虽然牺牲了机动性，但对于战场上的法师团来讲大有裨益。

　　试想一下，当一片足够宽广的战场上有一群法师受掩护，站在魔法之境中一起释放协同魔法会怎样？绝对一炸一大片，轻松达到范围杀伤效果，前景可怕。

　　而且是从底层逻辑的威力上加强，可想而知适配性极强。

　　“无论在对魔族战场，还是在其他场合，都很有用啊。”一些贵族感叹“立刻普及，让我们的法师都要学会。”

　　“真是意外收获，不愧为芙莉莲大人，她不会在乎引爆了什么的。”

　　“要热闹了。”

　　敏锐的伏拉梅听到了这些讨论。

　　比起法师们纯粹的瞻仰、崇拜或兴奋，大部分使者、贵族都在探讨军事价值。这没错，问题假想敌不止针对魔族，谁让它太有用了。

　　虽然怎么应用一种魔法并非创造者能决定的，但她仍然有点不是滋味。

　　“师傅，人类总不忘考虑一下怎么杀害同类吗？”

　　闻言银发少女回过头，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回答：

　　“伏拉梅，我们的魔法不是带来和平的，而要让地上掀起更大的战火。”

　　“技术进步的第一应用场景一定是军事，谁也无法撼动。别关心一些细枝末节，不要大包大揽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我们是研究者、传授者，摆好自己的位置。”

　　“听众里鱼龙混杂，你决定不了会被用在哪里，让不纯粹的人继续那条道路吧，人各有选择。”

　　芙莉莲一席话令红发少女由衷点头。

　　也罢。

　　轮不到自己担心的时候，应该更关注于魔法本身的修行。更何况大趋势上魔族依旧霸道，如今人类团结大于纷争，更多是为了族群的生存。

　　眼见伏拉梅恢复了精神她也省心，好孩子不用多教就明白。

　　实际上她很清楚未来人类会把自己的魔法用在对此彼此，但不能因噎废食，甚至往大了讲，一样推动技术进步。

　　何况芙莉莲留下了减少伤亡的方法：

　　“……我将教你们这次公开课最后一个魔法：阳光疗愈。”

　　“它非常难。”

　　话音落下的同时也鸦雀无声，关于上一个魔法的讨论全部停止，视线聚焦一处。

　　对于这个结论他们再认同不过了，首先治愈类魔法本就凤毛麟角，其次芙莉莲展现出的力量深奥博大，一看就不好学明白。

　　但学会了那价值连城。

　　他们敢肯定，世界第一的治愈类魔法出现了，掌握在芙莉莲手中，而且她绝不雪藏。

　　“这是将奇迹之恩惠分享他人的温柔，非无私者不可使用，必须怀有一个慈悲之心关注生命本身。做好觉悟，听凭魔力的流动。不为自己，而是为了拯救他人而释放，连灵魂都可以抚慰——”

　　银发少女再度发动了温暖的能量，令人心旷神怡。

　　人文关怀大概是她魔法风格中最显著的部分，一招一式充满燃烧的情感，独属于人类种族的心灵方可驾驭。

　　然而一阵砰砰声中模仿者无一例外地失败。

　　“这很正常，不要急。”

　　芙莉莲继续说：“之所以把阳光疗愈放在最后是因为没法立刻让大多数人学会，我们会逐步演示简化版。交给你了，伏拉梅。”

　　“是，师傅。”只见红发少女捧起一团光芒，尽可能展露不同术式结果。

　　不愧是神代魔法使的亲传弟子。

　　她的施法基本功过硬，无吟唱无法杖信手拈来，同时完美控制住一个顶尖魔法的输出。

　　阳光疗愈在伏拉梅手中服服帖帖，和魂系魔法使用者很亲和。

　　这才对。

　　拥有最强治愈魔法后芙莉莲才肯让她自由活动，加上各种各样的防御以及其本身擅长的结界术，防御端拉满。

　　随着她进一步展示总算有人勉强释放一缕。

　　可惜性能远远不如师徒两人，迄今为止唯独她们施展的才算真正意义上疗愈苍生的魔法，其余的少了一些魔力，更少了与魔法威能相衬的气魄。

　　“太难了，果然是世界第一的治愈魔法，用不了啊。”

　　“到极限了，我没魔力了。”

　　“即便在整个魔法历史中也算奇迹的行列，哪可能让你们轻易学懂。”

　　众人绞尽脑汁，筋疲力尽却还原不出那种圣洁、伟岸和充满温柔的气质，更别提疗愈他人了，顶多发光而已，路还远着呢。

　　不过一些牧师逐渐得到要领，能局限出一束光芒缓解疼痛。

　　虽然距离芙莉莲那堪称生死人肉白骨的境界遥远，但找到了方向，因该是契合牧师能力。

　　“成了！”

　　“别太得意，只是能给一个人用罢了。”

　　“能救一个算一个，除了向女神祈祷我还会感谢芙莉莲会长的。”

　　“好吧，那难怪你能成功。”

　　专精于女神祷告魔法而且平时救助人数众多的牧师领先一步，越来越像样了。无论如何，总算是将阳光疗愈教出去了，哪怕它很难，流传出去也将富有生命力。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飒然一笑，累归累，收获颇丰。传道授业总能给人一种满足感，能帮到同胞就好。

　　芙莉莲朗声宣告：“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回见。”

　　她如同来时一样自由洒脱，挥了挥手便离开，根本不给任何人挽留的机会。

　　伏拉梅从高板凳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后向众人鞠了一躬，跟着银发少女一同快步前往庄园大楼，背影看起来很高兴。

　　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冷在座位上，总感觉不急不慢的讲解仍萦绕耳畔。

　　真让魔法协会捡到千年难遇的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