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伏拉梅（6K）

　　“伤得太重了吗？体内还有攻击性魔力残余？”

　　芙莉莲的眼力一瞬间便明白橘红色长发女孩昏迷不醒的根本原因，换做一般人大概率束手无策，因为这娇小躯体内留存了太多随时可能爆炸的魔力。

　　死了的阿扎尔特还在搞麻烦，不过她最不缺耐心，慢慢梳理魔力即可。

　　有的忙了。

　　精灵村那边的人不用担心，按照同胞的时间观念，在森林里一逛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正常，不会因此担心。

　　她小心翼翼将女孩拥抱入怀。

　　最大程度贴合身体的同时输送魔力，一手撑住后背，另一手抚摸额头，一股暖洋洋的魔力流淌其中，浩如烟海的体量冲垮残存的能量。

　　“不愧是魔族将军的招式，即便余波处理起来也麻烦，幸好没把他放进村子里。”

　　治愈之余芙莉莲还不忘继续保持大范围魔力感知。

　　没人了。

　　魔族应该是袭击了一支车队，是撤离的士兵包括一些家眷或仆从，里面甚至有高级骑士。可惜全部死于非命，确实是不留活口的作风，已经找不见其他人了。

　　但仔细推算一下，车队目标是毗邻城镇，他们中大多数人肯定还有亲戚在，而城镇暂时无恙。

　　毕竟魔族当前阵线推进到头了。

　　充当尖刀部队的阿扎尔特精锐全员陨灭，意味着正面战场压力骤降。即便后继出现大魔族补充阵线，他们都必须停留在此，不可再前进一步。

　　其实从绝对数量损失而言撼动不了高手如云的魔族，问题在于时间。

　　短期内大量死亡一线精锐战力且是指挥官，会造成断档，足以让冲劲过猛的他们停下。

　　不停也行。

　　联合起来的人类军队一定不介意痛击莽夫。

　　何况芙莉莲也不会容许精灵村所在的森林孤军奋战，必须和周围一带城镇组织起防线，否则失守就代表着即将灭绝。

　　就算魔王来冲锋她都不会后退一步的，大不了碰一碰……

　　“咳！”

　　忽然怀中少女剧烈咳嗽，吐出一口淤血，肺部呼吸逐渐恢复没了窒息危险。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转而睁开眼。

　　自己正被温暖包围，面前是一名长尖耳朵的银发精灵，气质淡薄，却为成功救援露出一抹笑容。

　　恍惚中她一度觉得死定了，毕竟被那样的魔族盯上，八成性命不保。只是幸运地暂时躲起来而已，改变不了结局，恐怕会成为孤魂野鬼的一员，没想到获救了。

　　丰沛的体力在提醒女孩活着的真实，化作温热的泪水溢出眼眶模糊视线。

　　“我叫芙莉莲，这里已经安全了，你的伤我也治好了。”

　　“我叫伏拉梅。”

　　“好名字，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是什么安慰的话，我发现你对魔力适应很强，天赋不错，否则我也救不了不配合的人。”

　　“谢谢，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不用谢，人类的永远对我而言太短暂了，轻松活着吧。能自己走路吗？我还有事要忙。”

　　伏拉梅乖巧的点了点头，局促的站在原地，只见救命恩人一一检查尸体收殓遗物，同时挖掘坟墓将不幸遇难者安葬。

　　听说精灵种族都是一群毫无死亡观念也未必尊重葬礼的人，而芙莉莲属异类。

　　虽然同样有种生性寡淡的感觉，但看上去很有人情味，不断挖土的身影代表了她的重视，起码不愿意看这些人从此曝尸荒野。

　　“你在周边城镇还有家人吗？”

　　“有。”

　　“那就好了，之后我稍微送你一趟，希望你接下来别遭殃了。”

　　竟然考虑这么周到！此刻芙莉莲的表现颠覆了伏拉梅从传闻中建立的印象，对方不是什么没人情味的精灵，相反非常关切，一定是在各种丰富情感的环境中成长的。

　　反观魔族出了名的皮笑肉不笑，那种模仿人类的异质恐怖感才吓人，明明号称跟精灵一样迟钝却完全算另一个物种。

　　“阁下，那些魔族……”

　　“都死了，被我杀了，我这里还有他们缴获的不属于自己的遗物，也麻烦你物归原主。”

　　舔包是必要步骤，但其中一些明显来自人类的芙莉莲没拿，或许主人的家庭更需要，届时就找人送走。

　　至于金银珠宝之类的就挑着收下，毕竟之后去城镇活动没钱是行不通的呢，既然魔族有眼无珠的送上门，那战利品一并收下。

　　她展示战利品的风轻云淡令伏拉梅震惊不已。

　　结束了？

　　王国联合军队都深感棘手的阿扎尔特将军已经陨落？明明是威慑四方的一位刽子手，却死得一点也不惊天动地，凶手一副踢了一脚路边野狗的氛围。

　　芙莉莲大概第二天就会忘记什么将军吧，不值得如此强者计较。

　　红发女孩眺望远方森林，那里残余的魔力如渊如狱，隐隐与面前之人共鸣，恐怕是一场属于单方面碾压的快速战斗。

　　相比之下自己只能四处逃窜捡回一条命，面对魔族的进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您一定很强吧？”

　　“算是。”

　　“那请问芙莉莲大人，能不能教我魔法？”

　　这一问让她微微一怔，自己确实从未思考过这方面，明明在游戏里频频拜师，现实中却没一个正经徒弟继承知识，会不会太自私了点？不符合传播魔法技术的理念。

　　往好了想，让另一个世界世界的智慧结晶在此生根发芽，还可以多一个助手。

　　往坏了想，既然已经参与到魔族战争中，万一哪天命丧敌手却也令知识一起失传，那罪过就太大了，简直死不瞑目。

　　芙莉莲最讨厌那些把技术藏着掖着直至入了土的魔法使。

　　怎么办？

　　“收徒很麻烦，我暂时没这方面想法。但你天赋不错，又足够坚韧，浪费一个好苗子太可惜……”

　　本来听到拒绝之意的伏拉梅脸色黯然，可听精灵前辈的意思还有转机？其实拜不拜师无所谓的。只要她肯教，自己就认其为师。

　　思索片刻后芙莉莲拿出一本笔记，是自己最开始学魔法的心得，全是基础，底层逻辑不会因时过境迁落后。

　　所以她放心大胆的交给这孩子，先搞懂入门再讲其他的也不迟。

　　感受到笔记本厚重的伏拉梅如获至宝，两眼发亮。随手翻了翻尽是些深奥的东西，但有信心钻研，这奇妙的领域令她充满了强烈好奇心。

　　“先别急着看，我忙完了就送你去城镇，路上会告诉你一些窍门让你少走弯路。”

　　“真的吗？”

　　“而且还有一些独门秘术，比如我的灵魂魔法。”

　　芙莉莲看中了伏拉梅的天赋，在交界地有瑟濂老师与自己一起研究，现实中也应该有个帮手。何况这一魔法融合了几个世界知识的集大成作，足够一个人类啃一辈子的。

　　双线并行的研究互相交流，岂不是效率拉满？这下子就轻松多了。

　　半天后一片墓园修建完毕。

　　对于全程使用魔法的芙莉莲而言不算费力，最繁琐的一步反而是确认身份和对应遗物，剩下交给家属即可。

　　人类对此已经有一条标准流程了，战争改变了太多观念，重塑着生活。

　　伏拉梅则对墓碑一一献花并鞠躬，据她所说有自己的一位至亲离世，而每个人都以生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争取了一线生机，值得悼念。

　　“天色晚了，要么今天睡一觉再出发吧。”

　　“在墓地？”

　　“这不是方便嘛，既然在外旅行就没那么多好讲究的……算了，今天破例一回。”

　　拱土起墙搭建简易房屋对于芙莉莲而言很简单，抬手就搞定，只是平常的生活惯性不计较，所以甚至没想到这一点。

　　银发少女法杖挥舞间以一座小屋庇护惊叹的伏拉梅。

　　既然带孩子确实该注意一点，其实她并非没经验，因为精灵村有各个年龄段的同胞，自己偶尔帮邻居看一下，只是不知道人类会不会更脆弱。

　　“睡个好觉吧，我来守夜。”

　　正说着芙莉莲脱掉外衣给女孩盖上，自己则保持冥想状态，随时随地的提炼魔力。

　　反而是在游戏中她会睡觉比较多，因为本质就算睡眠时一场大梦。现实则充满了能切实威胁生命的敌人，不容怠慢，所以更多时间用来修炼魔力，否则千年级的体量可不是白来的。

　　感受到衣服上体温的伏拉梅微微一怔，还有一丝花香，仿佛来自花田。

　　“我可以靠着芙莉莲大人吗？”

　　“随便。”

　　闻言她小心翼翼靠在怀里，其实精灵前辈很娇小，软乎乎的，甚至不乏骨感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大概来自魔力。

　　越仔细感知越会发现其魔力柱存在细微晃动，真实总量恐怕要乘以5倍、不，是10倍都有可能。

　　既然伏拉梅正置身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无所顾忌的呼呼大睡，修长的睫毛很快不再颤抖，安心入眠。太累了，惊魂一天总算过去。

　　她身体一滑，头从枕着肩膀滑落到大腿，相比之下更柔软，于是睡得更香了。

　　此刻芙莉莲深深地看了一眼所谓的便宜徒弟。

　　“竟然察觉到我的隐藏魔力了？你还能带给我多少惊喜？”

　　虽然魔族看上去如日中天，但属于人类的时代仍在阔步向前，天才们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或许只缺一次系统性魔法知识教育……

　　笔记应该有所帮助，可惜不够入门级，若后人在此基础完善出一套教学体系就好了。

　　夜晚在冥想中逐渐过去，换做平时芙莉莲会隔三差五睡一觉补充，这次因为有小不点要保护全程保持警惕一整晚。

　　第二天。

　　睡到自然醒的伏拉梅猛然睁眼，一把抓住银发少女的手臂。

　　“原来不是梦，你还在。”

　　“确认你安全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快点收拾行李出发，这里毕竟是战场边缘，越早行动越好。”

　　与此同时她发现芙莉莲边使用魔杖释放能量，边让身体缓缓浮起几公分，仿佛晨练般的使用着魔族的飞行魔法，应该在照猫画虎但真有实际进展。

　　原来这么强的精灵前辈也没忘了研究新魔法。

　　更重要的是她证明了一点：天空并非独属于魔族法师的领域，人也办得到。

　　那些智慧魔物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口口声声强调的特殊性、神圣性其实不值一提，连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也被名不见经传的精灵挫败，那么伏拉梅也有可能成功，只要跟着芙莉莲大人认真请教的话。

　　“这是我在尝试的飞行魔法，目前处于研发阶段，不过我觉得主要差在熟练度，具体的术式我接下来会告诉你的。”

　　对于敌人的研究永远不能停下，何况飞行魔法确实很方便。

　　可惜的是大概因为世界规则不太一样，放交界地却几乎飞不起来，那边估计得靠重力魔法之类。

　　二人启程。

　　精灵森林其实位置相对偏僻了点，属于一片横向扇面战场的角落，而防线主要为了抵御来自魔族的进攻，保护背后的中部城镇。

　　如今大陆北方基本沦陷，最残酷战场在中部。

　　面对生死存亡危机各人类王国联合起来，也包括了矮人这种长生种，共同组成联军顽强防守，可惜总体上看仍处于劣势，有被进一步蚕食领土的风险……

　　以上相关情报是伏拉梅分享的，论信息流通外界要远胜于村子，而芙莉莲回报知识：

　　“在我们这世界魔法基于想象力，更基于能否做到的自信，以你现在的年龄还没那么多思维定式，最适合研究。”

　　“我的灵魂魔法第一要诀：灵魂是存在的。”

　　“你可以让灵魂寄托不同物体、修复自身灵魂反馈到肉体、打击灵魂造成不可逆诅咒级伤害……”

　　一点也不基础。

　　所以芙莉莲要先入为主的给小孩子灌输相关假说构想，否则学了太多觉得灵魂不存在就别指望了，干脆给伏拉梅一些启发，再由专业知识辅助。

　　实际上她提到的效果已经一一实现了，尤其针对灵魂的真伤攻击。

　　之所以用得不多是因为目前仅限对单体环境，而自己的对单手段太多了，现在开发重心放在大规模军团级作战领域。

　　无论现实战争还是交界地争霸都对此提出了迫切需求。

　　“我可以叫你老师吗？”

　　来自身旁女孩的突然一问让芙莉莲微微一怔，给后者一个疑惑的表情，似在询问。

　　“在人类社会中魔法是很难学的，即便贵族也要进行繁琐的拜师礼才行，还不一定有真才实学。而您甚至把研究成果给了我，就算芙莉莲大人不认可，我也视您为老师。”

　　“好，有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徒弟也不错。”

　　“谢谢。”

　　“伏拉梅，记住了，我的流派比起研究其实更倾向于战斗，要对魔法兼收并蓄只为杀敌服务，马上你会见识到的。”

　　最后一句话时银发少女遥遥一指远方，硝烟弥漫，喊杀声传来。

　　不知不觉中她们来到了中部打战场交接，熟悉的血腥味、惨叫声和隆隆爆炸一股脑扩散，明明隔着老远便感觉到刀光剑影。

　　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伏拉梅腿一软，但下一刻胳膊被芙莉莲牢牢抓住，强行拉着女孩站直身体。

　　这一刻她的温柔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绝对的杀气。

　　肯定感知到了不好的情景。

　　虽然阿扎尔特陨落但损失尚未传递开，滞后性的前线战场仍风雨飘摇，凭王国联军多半撑不了太久，全军覆没乃至遭遇屠城只是时间问题。

　　“城墙防线要溃败了，所以我会参战，你也一样，在此之前先仔细观察吧。”

　　芙莉莲发动隐形身躯连带着伏拉梅一起前进，地鸣感扑面而来。

　　魔族营地内。

　　又一队几十人援军赶到，气势汹汹，依旧残存着杀气，因为他们本就是从后方占领的堡垒中临时抽调来的支援精锐。

　　加上仆从军目前魔族在单一防线集结快到千人规模。

　　桌面上摆放着一张地图，为首的赫然是指挥官，大魔族战士尤努斯，此刻他不耐烦的点着森林位置。

　　“如果阿扎尔特可以配合从森林方向的侧翼堡垒进攻，现在我们压力就小多了。不是告诉他寻找精灵村可以花个几年吗？怎么凭一些道听途说的风声就钻进去？你们也不劝！”

　　“现在失联了，怎么办？”

　　愤怒的尤努斯一身威压令众魔族噤若寒蝉，不敢与之对视，生怕他拿起大刀砍杀。

　　一位魔族将军的缺席的确带来了一定指挥权影响，毕竟双方应当配合，这是魔王陛下的命令，确保族群军事力量统合起来团结一致。

　　问题是阿扎尔特杳无音讯怎么回事？

　　照理讲区区一个森林推平即可，真遇见精灵打就打、打不过就跑，怎样都不可能联系不到。

　　“支援吗？”有人提议：“派遣一支小队去森林打探一下。”

　　“不行，之前已经给阿扎尔特增派人手了，现在不容许任何分兵，而且小股部队会让人类大魔法使盯上的，万一他们偷偷出城把我们的人埋伏就糟了。”

　　尤努斯否决了支援的提议，归根结底是分不出兵力了，而且他不认为那个阴险狡诈又狠辣的阿扎尔特会阴沟里翻船。

　　那家伙号称有魔王的秘密任务在，自己却实打实负责攻克这北风要塞。

　　“不能再等了，机会稍纵即逝，全军总攻——”

　　“遵命。”

　　早已按耐不住的魔族战士们冲出了营地，指挥着大量魔物、傀儡甚至人类俘虏一股脑冲向城墙。

　　不存在什么明确的战术，只有硬上，用一轮接一轮的冲锋扑上去。其中主攻手为大体型魔物，往往一头都撞得城门摇晃颤抖。

　　城楼上方司令官维恩面若冰霜的命令：“做城内战斗的准备。”

　　“难道不是撤离吗？”

　　面对一位参谋的疑问他瞪了一眼断言：“没地方撤了，一旦我们倒下中部就空门大开，必须在这里坚守。”

　　“但王国联合军的支援至少还得3天抵达。”

　　“全力顶住，如果把一个插了魔王旗帜的城堡展示给他们，那联军也别要士气了……让魔法使们也做好准备，我估计下一轮就是魔法轰炸攻城了，咱们都小心点。”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很准确，过一会儿魔族的法师集体开始蓄力，夺目光彩堪比朝阳。

　　轰！

　　巨响声中城墙一角塌方，滚落的石块掩埋了士兵，只需要一次就压垮浑身骨头，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人类魔法使一样还击，双方围绕高空展开超高速对轰，爆炸的火焰云团充塞上方，丝毫不影响箭雨覆盖，攻击绝不停止。

　　然而守城方明显处于劣势。

　　在城墙外围抢修的壕沟、堡垒和哨站被一一摧毁推平，其中驻守士兵更是让魔族吞噬殆尽，当着他们的面展现出最残忍的虐杀，触目惊心。

　　防线彻底倒塌的烟尘中身穿黑色甲胄提大刀的尤努斯出现，一脚踩踏倒塌的石柱，赤红眼眸紧紧盯着法师团的团长。

　　“除了那些法师就没什么威胁了，尽快爬上城头，城门我搞定。”

　　话音未落他猛然举起利刃，浑身蒸腾魔力扭曲了视野，热浪咆哮，熔炼利刃变得通红。感觉到不对劲的守城军连忙使用弓弩试图打断，但亲卫队站成一堵墙挡得滴水不漏。

　　战场为之窒息，只能眼睁睁目睹大刀坠落。

　　“开门！”

　　疾驰而去的风暴与魔力咚一下凿开城门，连正在撞击的魔物都炸成齑粉，漫天血雨。

　　同样消失的还有门内的士兵，钢铁扭曲，木屑飞溅，拱形门框更不成型了，入目所及只剩废墟和尸体。

　　一击破门震慑四方。

　　尤努斯咧嘴一笑：“上面那个指挥官，让你的人一口气上吧，早点结束，说不定还体面一些。”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坚守高墙了，只见魔法使们和最后的精锐骑士全部堵在缺口前，寄希望于争取到修复时间，哪怕硬是用尸体也要堵住，抱着必死觉悟。

　　此刻魔族战士都明白距离城门仅一步之遥，也将制造最多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