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长大成人
雪之下的矫正方式 · 微凉温热 · 4,028 字
三浦优美子一脸紧张地盯着厨房秤,小心翼翼地调整用量。
另一边的一色彩羽则一脸轻松地吹着口哨操作烤箱,进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东云杉才刚离开一会儿,由比滨结衣就不知道怎么弄得满脸都是面粉,看得雪之下雪乃一脸无奈。
川崎沙希一边要照顾妹妹,一边要学习制作甜点,难免有些手忙脚乱,还好有比企谷小町在一旁帮忙。
户部翔手上忙活着,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海老名姬菜的方向,若不是还有户冢彩加伸出援手,怕是早就已经搞砸了。
“如果重来一次的话......”叶山隼人望着户冢彩加的方向,“或许我也会选择像他那样吧。”
户冢彩加做得并不好,但他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和户部翔商量着来,做好一点儿算一点儿。
东云杉横了叶山隼人一眼:“少扯,再选一次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应该不会吧......”叶山隼人这话说得也没底气。
“真正想要改变的人不会想着没有可能的重来一次,而是会做出有可能的改变。”东云杉直言,“你现在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即便有改变的机会,你还是会顺着以前的轨迹。”
“确实是这样。”叶山隼人笑容疲惫,“可是......”
“你光是这样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对吧?”
“抱歉。”叶山隼人深吸一口气,“我也希望我能做得更好。”
“你本来就能做得更好。”
“......”叶山隼人微微一怔,望向东云杉的双眸,随后又移开视线。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大概会露出笑容,感谢对方的信任,回应对方的期待,说自己会继续努力一类的话。
但是面对东云杉......他已经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东云杉肘击他一下:“我要说的不是人有无穷的潜力,只要你想就能做到。”
叶山隼人有些惊讶:“原来不是吗?”
“当然不是。”东云杉扯了扯嘴角,“我要说的是更加实际的现状,你正处于一种永远在应急的极限疲惫循环之中。”
“循环......?”叶山隼人若有所思地重复。
“人的思考分为极限应急和长期规划,两者同样都会消耗自身能量。”东云杉把饮料放在窗台上,均分成两组,“理想状态下,能量合理地分给应急思考和长期规划,让我们可以处理好眼前的事,计划好之后的事。”
叶山隼人轻轻点头,目前为止理解起来还算轻松。
“但是,当紧急状况出现时,就需要将一部分能量分给应急思考,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考虑之后的事。”东云杉把左边的饮料拿到右边,“如果问题相对简单,那么还有余力进行长期规划,但如果问题相对较难......”
“就会把所有精力用于解决眼前的事。”叶山隼人似有所悟,“而没有精力做长远规划。”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果不做长远规划......”
“就需要面对更多的紧急情况,导致更没有精力做长远规划。”叶山隼人眉头皱起,“最后总是有处理不完的紧急情况,也就是......永远在应急的极限疲惫循环之中。”
“你最开始装好人的时候,应该没有现在这么累吧?”东云杉挑起一边的眉毛,“甚至还感觉很轻松,像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用的方法。”
“嗯。”叶山隼人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这种极限循环中,疲惫逐渐累积......”
“所以我想说的是,你现在的疲惫和无力都是正常的,人的能量并非无限。”东云杉挪动饮料,“但在能量有限的情况下,依然有更好的分配方式,可以让你做得更好——你本来就能做到更好。”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叶山隼人叹了口气,“但是相比你描述的希望,你所讲述的现状,这种极限循环好像更加绝望啊。”
“绝望吗?那是因为你想要把眼前的事情都处理好。”东云杉重新抱起饮料,“但实际上,许多事情不去处理,天也不会塌下来。许多事情处理不好,才是一种更好的处理方式。”
想要处理好紧急情况,就要需要把用于长期规划的精力放在眼前。
那么处理不好,甚至不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紧急情况,就可以把精力用于长远规划,打破极限循环。
做好就是不好,做不好就是好。
好人也不需要做好所有事。
扮演好人的人,就更不需要了。
“还能这样啊......”叶山隼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东云杉,“这不是......借口吗?”
“是借口啊。”东云杉坦然承认,“你扮演好人不是借口吗?”
“......是。”叶山隼人怔了怔,随后的笑容轻松几分,“是啊。”
“那就走吧。”东云杉抱着饮料,率先走进教室。
叶山隼人望着他的背影,笑容多了几分羡慕和感慨。
然后看到海老名姬菜的笑容,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家政教室的甜点制作渐入佳境。
东云杉在分发饮料的过程中,注意到不少动作快的人已经把半成品放进了烤箱,或是放进冰箱冷却,相当于进入了最后阶段。
雪之下阳乃虽然一直在聊天,进度却一点儿也不慢,还指导城廻巡和上届的学生会成员完成了大部分的流程,只剩下定型和装饰的步骤。
然后......
“雪乃,你做了什么?”雪之下阳乃凑过去,“让姐姐尝尝看——”
雪之下雪乃无视了她的纠缠,继续看着由比滨结衣和三浦优美子做甜点。
在雪之下雪乃近乎严厉和警惕的目光注视下,三浦优美子专注地把巧克力倒进模具,努力控制住手臂的抖动,由比滨结衣则忙着让巧克力脱模。
被无视的雪之下阳乃露出明显的不开心,加大了声音:“喂~雪乃,你有听到吗?”
“听到了。”东云杉把饮料递给雪之下阳乃,“等她忙完的。”
“哇,还有饮料喝欸。”雪之下阳乃接过饮料,眸光一转,“云杉,你好好哦~”
雪之下雪乃抬眸瞪过来。
“每个人都有。”东云杉给草莓酸奶插上吸管,递到雪之下雪乃嘴边。
雪之下雪乃张嘴咬住吸管,接过饮料。
气鼓鼓。
雪之下阳乃也给自己的饮料插上吸管,粉腮微鼓地喝了一口:“听说脸颊鼓起来喝更可爱哦,是吧,云杉?”
雪之下雪乃一愣,忽然想起比企谷小町以前说过的小技巧,不再气鼓鼓地盯着姐姐,咬着吸管泄愤。
东云杉冲雪之下雪乃眨眨眼睛:“可爱的人做什么都可爱。”
“挺会说的嘛。”雪之下阳乃樱唇微张,晃了晃手里的饮料,展示没有变形的吸管,凑到东云杉耳边,“对了......”
雪之下雪乃伸手一扯,就把东云杉扯到了自己身后。
“欸?”雪之下阳乃双眸微眯,又凑到雪之下雪乃耳边。
雪之下雪乃想要避开,但又怕姐姐再往东云杉身边凑,只能咬着吸管盯着她。
“听说,”雪之下阳乃声音中带着笑意,“喜欢咬吸管的人......”
雪之下雪乃樱唇微张,盯着被自己咬得变形的吸管,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姐姐!”
雪之下阳乃脸上笑意更盛:“没听清吗?那......”
咯吱。
奇怪的声音吸引了雪之下阳乃的注意力,转头看过去,发现喝可乐的东云杉,竟然一口把易拉罐咬变形了。
“嗯?”迎着雪之下阳乃的目光,东云杉晃了晃易拉罐,“怎么了?”
“耳朵这么灵啊......”雪之下阳乃挑了挑眉,露出有些扫兴的表情,转身去找别人聊天。
“你理她干什么......”雪之下雪乃捏住东云杉的下巴,仔细检查他的嘴巴,“喜欢咬吸管的人......那种欲望强什么的,完全是缺乏逻辑和实证的说法。”
“表个态嘛。”东云杉嘴角翘起,“要是她再这么闹,我说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和她学点儿好的。”雪之下雪乃低头在他胸口轻轻撞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抬眸盯住东云杉:“你和老师聊聊。”
“欸?”东云杉眼睛一亮,“对啊。”
看到家政教室中一切顺利,平冢静便抽空出去抽烟了。
东云杉拿着饮料找到她,顺手帮她把易拉罐打开。
“嗯~”平冢静接过饮料喝了一口,“这活动办得不错。”
“主要还是彩羽的功劳。”东云杉坐到平冢静身边,“而且还都是熟人。”
平冢静看过来:“不是朋友吗?”
“嘛......首先来定义一下什么是朋友。”
“臭小子。”平冢静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敢和别人有更深的交际了?”
“合着我这点儿事你们这些大人都知道啊。”
“总算承认自己的小孩子了。”平冢静手肘搭在东云杉肩上,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东云杉,“自认为是大人没有什么问题,许多小孩子都有这样的阶段。但你毕竟没有当过大人,所以把大人定义得太厉害了,其实也有很多没有长大的大人哦。”
“没有长大的......大人吗?”东云杉的思维有一瞬的停滞,随后轻笑出声,“对啊,是这么一回事儿。”
平冢静说得不对。
东云杉还真当过大人。
但平冢静说得也对。
东云杉当过的是那种没有长大的大人。
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买车买房。
而一直忙于工作的东云杉,却还是像学生时代一样,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
只不过问题从试卷上,转移到了工作上。
人情世故什么的虽然学了不少,却也和在学校里跟老师同学相处的感觉差不多。
在间隔越来越长的聚会上,朋友们聊起结婚生子,家庭矛盾的时候,东云杉只能说说工作上糟心事,感觉和课间跟同学讲小笑话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说其他人是长大成人,那么他更接近于长成大人的模样。
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所以才会对所谓的大人有过高的定义,并反过来用这种定义来锚定自己。
“这种坦诚也很棒哦。”平冢静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和雪乃学了很多呢。”
东云杉轻笑:“也和老师学了很多。”
“这应该是当老师的人最喜欢听到的几句话之一了吧。”平冢静熄灭香烟,“老师很高兴哦,能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这幅光景。”
“这是老师努力的成果,当然要近距离观看了。”
“所以你呢?”平冢静又喝了一口饮料,“怎么出来了?”
东云杉眼帘微垂,思考应该怎么说。
“嗯?”平冢静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烟盒,“来一根?”
“谢谢,戒了。”
“嗯?”平冢静揽住他的脖子,“你还真抽过啊?”
“上辈子抽过。”
“上辈子抽死了是吧?”平冢静冷哼一声松开他,“说吧,你也又阵子没和老师聊聊了,唉......有了媳妇忘了老师~”
“......还有这种说法吗?”东云杉摇摇头,“其实......是因为阳乃姐的事。”
“嗯?”平冢静眉头皱起,“她该不会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吧?”
“算是......”东云杉斟酌言辞,“在危险的边缘放肆试探?”
“哈......”平冢静发出似笑非笑的长叹,“倒是她会做出来的事。不过这也代表,你们做的一些事情触动到她,让她感觉到了危机——对吧?”
“算是吧。”东云杉无奈地点了点头,“目前的情况就是,我们不想就这么停下来,但就这样继续下去又很危险。所以在想......老师你要不要参与一下?”
“这叫什么话?”平冢静露出灿烂的笑容,“你都叫我老师了,教育学生是老师的本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