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无助期望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向姐姐咨询吧。”雪之下阳乃露出可爱的笑容，“姐姐会好好帮助你的。”

　　雪之下雪乃纤眉微微一颤，目光更加凌厉了几分。

　　由比滨结衣敏锐地察觉了升腾的火药味儿，赶紧开口：“啊，我刚刚就在想邀请的毕业生会是谁，果然是阳乃姐姐呢。”

　　“没错没错~”雪之下阳乃笑得很是开心，“听说来帮忙可以拿小礼物，我就决定过来了~”

　　小礼物啊......东云杉还以为加学分呢。

　　一色彩羽黏在雪之下阳乃身边：“能够请到这么棒的学姐回来，真是太好了！”

　　“你确定？我没有那么了不起哦~”嘴上说着谦虚的话，雪之下阳乃脸上的笑容却充满自信，带着令人信服的从容。

　　“阳乃学姐太客气了~你真的超帅气，我很早就听说学姐的事迹了！超级崇拜你的！上次在......”一色彩羽声音一顿，随后靠得更近了一点儿，“真希望自己也能和学姐一样......嘿嘿~”

　　“谢谢你~”雪之下阳乃直接把一色彩羽搂在了怀里，“要是我的妹妹也能这么坦诚就好了。”

　　雪之下雪乃：“......”

　　这两人还挺搭。

　　一色彩羽显然是想和雪之下阳乃打好关系，为自己拉一个强有力的助力，要是能学到一招半式就更好了。

　　这样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雪之下阳乃，但她也乐于有这么一个担任学生会会长职位的追随者。

　　“大家好久不见~”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城廻巡带着温柔的笑容挥手。

　　“巡学姐？”比企谷小町有些意外，“推荐入学已经安排好了吗？”

　　“嗯嗯。”城廻巡难掩欣喜，“已经完成了哦。”

　　推荐入学是大学入学选拔的途径之一，也就是以推荐信为核心的免试升学制度。

　　大学不完全以来入学共通测试的成绩，而是更多地依据学生高中阶段的综合表现、学业成绩、课外活动、个人特长以及高中的推荐信来进行选拔。

　　作为升学型高中，总武高中有很多不错的大学提供推荐名额。

　　获得校内推荐的学生，只要通过大学的材料审核和简单面试，几乎百分之百会被录取。

　　在一色彩羽的安排下，包括城廻巡和雪之下阳乃在内的咨询人员在隔间落座，升学面谈正式开始。

　　学生们在外排队，会议室已经不需要侍奉部的帮助，大家都决定好分组，没有咨询的想法，便回到活动室休息。

　　东云杉和雪之下雪乃说了一声，排在了队伍后面。

　　目送叶山隼人进入会议室又离开，又多等了一会儿，东云杉走进会议室，坐到了雪之下阳乃面前。

　　“这不是我可爱的小妹夫吗？”雪之下阳乃拄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他，“有什么想要和姐姐咨询的？”

　　东云杉开门见山：“关于隼人的选组，姐姐有什么消息吗？”

　　他记得过年的时候，叶山隼人的父母，和平冢静还有雪之下阳乃的父母一起聚过餐，可能聊过选组的话题。

　　“他的选组？”雪之下阳乃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什么嘛，原来是问这个。”

　　“听你的语气......还真知道？”

　　“嗯~~~我懒得打听他选什么组，所以没问过。”雪之下阳乃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反正答案那么明显。”

　　“明显？”东云杉眉头微皱，目光在雪之下阳乃身上晃了晃。

　　雪之下阳乃认为明显的答案......会是什么呢？

　　或者说......为什么雪之下阳乃会认为答案很明显呢？

　　“哦呀~雪乃不在就开始不老实了吗？”雪之下阳乃身体前倾，指尖戳在正在专心思索的东云杉脸颊上，“竟然敢这样放肆地打量姐姐......”

　　“职业。”东云杉拨开雪之下阳乃的手，“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父亲是律师，母亲是医生。”雪之下阳乃指尖轻拈，“他的父亲本身拥有事务所，外公又是医疗机构创办人，无论是选文还是选理，都能回应家里的期待哦。“

　　从家庭角度入手也无法下定论吗......

　　“不对。”东云杉抬眸，“出于维系家族关系的角度，继承律师事务所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你也是这么想的啊......”雪之下阳乃露出透明的微笑。

　　那是如玻璃一样，完美又易碎的......徒劳的伪装。

　　有那么一瞬，东云杉感觉自己从那样透明的微笑中看到了什么。

　　但下一刻，便有刻意的埋怨覆上了透明的玻璃。

　　“这里可是为苦恼未来的学生准备的升学面谈哦。”雪之下阳乃粉腮微鼓，“可不是让你打听别人隐私的地方。”

　　“晚上来家里吃饭吗？”东云杉起身，“我和雪乃准备一下？”

　　“嘛......”雪之下阳乃摆摆手，“看我心情吧。”

　　“我等你消息。”东云杉起身离开会议室。

　　刚刚远离排队的学生们，他便听到了平冢静的声音。

　　“她和你说了吗？”

　　东云杉摇摇头：“听她话里的意思是知道隼人的选组，但是没和我说。”

　　“我不是指这件事。”平冢静提醒，“而是云雪の茶的事。”

　　“嗯？”

　　“关于你的错误认知。”平冢静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之前和她一起去考察小雪花使用指南的时候，她是这么和我说的......”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东云杉并拢双指轻敲太阳穴，“本来还以为能拖一阵子呢。”

　　“拖？”平冢静敏锐地察觉了东云杉的用词，“你也没指望这招有用？”

　　“我就是顺口一提，有用最好，没用也没关系，反正是顺口一提。”东云杉歪歪头，“不过，我没想到老师会对小雪花的事这么上心，很期待未来吃喝玩乐的美好生活？”

　　“会有人不期待吗？”平冢静扬了扬下巴，和东云杉一起走到室外，点燃了一根香烟，“不过，那只是原因之一。”

　　“另外的原因是......？”

　　“我以前和你说过吧，我教过阳乃一段时间。”平冢静呼出迷离的烟雾，“那个时候她的情况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伪装得也没有现在这么好。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做得并不好......”

　　“我小时候连话都说不好。”

　　“臭小子。”平冢静笑出了声，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能以现在的眼光来审判过去的自己。我想说的是......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要做到更好。”

　　“你认为小雪花就是那个机会？”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平冢静眸光坚定，“但我想试一试，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

　　“......平冢老师是这么说的。”回到活动室的东云杉放下杯子，望向身侧的雪之下雪乃。

　　由比滨结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默地望向雪之下雪乃。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变成另一个样子，却无能为力......”比企谷小町喃喃，“对于老师来说，一定很难受吧。”

　　“我能理解她想要再试一次的想法......”川崎沙希望向雪之下雪乃，“但是政商豪门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

　　“我......曾经有过取代姐姐，成为雪之下家继承人的想法。”雪之下雪乃樱唇轻抿，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后来放弃了。”

　　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东云杉。

　　“云杉的确是我放弃那个想法的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我自己的规划和思考。”雪之下雪乃轻轻握住东云杉的手，“在遇到你之前，我想的只有超越姐姐。实现这一想法的方式，有且只有取代她。在有你之后，我才跳出雪之下家的框架，看到更多其他正确的方向。”

　　“饿的时候只想填饱肚子......”东云杉换了一个更加容易理解的说法，“吃饱了才有余力想别的？”

　　“虽然不大准确，但大概是这个意思。”雪之下雪乃小手微微用力，轻轻捏了他一下，“因为你的关系，我可以从原本的身份中抽离出来，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我过去的想法和目的，跳过取代她的过程，思考取代她之后的事情——然后彻底打消了取代她的想法。”

　　“咦？”由比滨结衣好奇地追问，“为什么会这样？当然我也支持你的想法啦......可是，为什么呢？”

　　雪之下雪乃早就熟悉了由比滨结衣的表达方式：“为什么放弃努力了那么久的目标，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由比滨结衣：“嗯嗯。”

　　“很简单，因为那本身就不是我努力的目标，只是我证明自己能够超越她的方式。”雪之下雪乃耐心地解释，“超越她的方式有很多种，我没有必要选择一个我不喜欢的。”

　　由比滨结衣：“嗯......”

　　“出去玩是一种放松的方式。”比企谷小町举例说明，“但放松的方式有很多，在清楚知道外面天气不好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出门，在家看电影也是很不错的放松方式。”

　　“哦~”由比滨结衣恍然，“所以成为雪之下家的继承人，天气会变得超级糟糕——欸？好像有什么不对，不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啦。”

　　“就是说，政商豪门的继承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川崎沙希总结，“而你在冷静下来之后，认清了这一点。”

　　雪之下雪乃眼帘微垂：“即便能短暂体会到超越她的成就感，但在更加久远的时光中，我都要在讨厌的环境中做讨厌的事——就像姐姐现在这样。”

　　“你是说阳乃姐也不想当继承人？”由比滨结衣下意识询问，“那她为什么.....？”

　　问题说到一半，她自己就有了答案。

　　总要有人继承。

　　不是雪之下阳乃，就是雪之下雪乃。

　　“作为姐姐......”川崎沙希轻叹一声，“她不想，也不能把自己应担的责任交给你。”

　　“在发现你想取代她的时候......”比企谷小町也明白过来，“还要尽可能地打击你。”

　　“所以......”雪之下雪乃抿了抿嘴唇，“我能理解老师的想法，但是她想拯救姐姐的想法，和母亲想让姐姐继承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样的。”

　　“都忽略了阳乃姐自己的想法。”东云杉喃喃，“她有很多方法可以不继承家业，但是......她选择了主动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你也是这么想的啊......”】

　　东云杉忽然理解了雪之下阳乃的那句话。

　　平冢静对于雪之下阳乃的想法，和东云杉对于叶山隼人的想法是类似的。

　　平冢静认为是家族的教育让雪之下阳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东云杉认为是家族的发展决定了叶山隼人的选择。

　　只强调外部因素的影响，忽略了当事人的意志。

　　并拢双指轻敲太阳穴，东云杉眉头皱起，动作愈加烦躁。

　　雪之下雪乃抬起手，抓住了东云杉的手腕。

　　东云杉低下头，正迎上她冰蓝色的眼眸。

　　轻轻咬住下唇，雪之下雪乃纤眉微皱，用一种期待和不忍交织的无助目光望着他。

　　雪之下雪乃早就发现了姐姐的困境。

　　但她始终没有和东云杉说。

　　这并不是高中生的烦恼那么简单的问题。

　　家族的传承，长女的责任，个人的选择......

　　解决姐姐的困境，有且似乎只有一个方式。

　　让另一个人替她承担责任。

　　比如雪之下雪乃。

　　比如东云杉。

　　雪之下雪乃知道在政商方面，姐姐是比她更加合适的继承者。

　　于此同时，雪之下雪乃也不想东云杉因为她，去承担他本不用承担的责任。

　　但平冢静和东云杉说了这些，如果雪之下雪乃不把这些说出来，东云杉就会开始徒劳的努力。

　　雪之下雪乃不忍看到东云杉为她去做他不喜欢的事。

　　却又想不到其他办法。

　　只剩下最后的一丝......

　　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