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心理催眠

　　雪父的出现，还有可能占用紧急资源，分散救援注意力。

　　最糟糕的是，建筑公司的利益关联很有可能激发公众一些负面的联想。

　　雪母轻柔的声音悠远又清晰，带着隐而不发的压力，几乎是在东云杉停下的瞬间追问：“所以？”

　　“亲临现场确有风险，但完全缺席的风险更大。不能贸然闯入中心现场，要先到附近的安全区域听取简报。待救援高峰期过后，再前往现场边缘进行视察和慰问。”东云杉对答如流，“强调【向专业救援人员致敬】和【全力支持家属】，避免任何看似在指挥救援的举动。明确表示【此刻最重要的是学生的安全和专业的救援工作】，主动将公众焦点引向正面，并避免回答任何可能关联建筑公司的假设性问题。”

　　啪。

　　雪母合拢纸扇，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好。”

　　这一声如晨钟暮鼓，东云杉瞬间从面试状态回过神来。

　　等等，刚刚那是......催眠吗？

　　不完全是。

　　东云杉调整呼吸。

　　从到雪之下家开始，东云杉就在等待雪母的考验。

　　他自己本身也有想要表现一下的想法。

　　这就已经有点儿像是面试的状态了。

　　紧接着，雪之下阳乃说了一系列的数据，更让东云杉有了面试的感觉。

　　而雪母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状态，用审视的目光施加压力强化他的状态，迫使他进入相应的思考模式，才达成了这样的效果。

　　与其说是雪母催眠了他，不如说是雪母抓住了他心理破绽。

　　雪之下阳乃用笑意藏起眸中的惊愕，望向自己的妹妹：“我说什么来着？”

　　压力之下的东云杉，会爆发出无以伦比的潜力。

　　雪之下雪乃张了张嘴，随后用力咬住下唇，不甘地低下了头。

　　我们一起度过的校园时光，绝不是毫无意义的过家家。

　　雪之下雪乃想要这样反驳......

　　在母亲施加的压力之下，东云杉本就优秀的危机处理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爆发。

　　而在轻松的校园生活中，东云杉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提升。

　　事实就是如此，无法反驳。

　　果然......这次对的也姐姐。

　　察觉到雪之下雪乃情绪的低落，汐汐举起玩具，递到雪之下雪乃面前：“啊啊......”

　　雪之下雪乃一时没有反应，汐宝宝愈加焦急，晃动手里的玩具，笨拙地调整发音：“啊......呐......哦......姐姐......”

　　稚嫩的声音让雪之下雪乃身体轻轻一颤，她难以置信地望向汐汐，一时间不敢出声，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啊......”见雪之下雪乃还是没反应，汐汐转头望向东云杉，“啊......哥哥......”

　　“汐汐？”东云杉瞪大了眼睛，“你......叫我什么？”

　　见东云杉有反应，汐汐立刻指向雪之下雪乃：“姐......姐姐......”

　　“嗯！”雪之下雪乃接过汐汐递来的玩具，伸手把汐汐抱在怀里，“姐姐听到了。”

　　“姐姐~”汐汐抱住雪之下雪乃，贴紧她的身体。

　　雪之下雪乃眼圈泛红，感受怀中的温暖和心中涌现的喜悦，之前的失落被完全驱散。

　　能力确实很重要。

　　但轻松快乐一样也很重要。

　　“我呢？”东云杉指向自己，“汐汐，再叫一声，哥~哥~”

　　汐宝宝：“欸！”

　　东云杉：“......”

　　看雪之下雪乃重新开心起来，汐宝宝又拿起玩偶，继续和她玩。

　　看着妹妹没有叫哥哥意思，东云杉无奈地摇摇头。

　　也不能急于一时。

　　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就让汐汐继续玩吧。

　　以后总会叫哥哥的......欸？

　　“不对！”东云杉忽然想到了什么，“姐姐，不对！”

　　雪之下姐妹和雪母同时看过来。

　　“呃......雪乃姐姐。”东云杉补充。

　　雪之下阳乃看向妹妹：“叫你呢。”

　　雪母默默收回目光。

　　她看向东云杉是因为他的那句【不对！】，而不是后面的【姐姐】。

　　“有什么不对的？”雪之下雪乃歪歪头，“汐汐已经会叫哥哥了，等她自己玩够了，自然就会多叫你几声。”

　　“就是这个。”东云杉一拍手，“我想让她多叫我两声，但是现在她忙着玩呢——这像什么？”

　　“像......”雪之下雪乃几乎瞬间联想到了相似的情况，“委员会！”

　　无论是文化节委员会，还是体育委员会，几乎都有一样的情况。

　　大家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而放下了委员会的工作，迟到早退甚至......

　　“缺席。”东云杉抓住了关键，“上课的时候社团都聚不齐人，何况放假的时候？今天天气不好，还是大晦日，怎么可能有五十个人参加训练？”

　　“新闻里报道的人数应该是所有参与训练的应到人数。”雪之下雪乃跟上了东云杉的思路，“实到人数和实际落水并需要救援的人数绝对没有那么多。”

　　东云杉喃喃：“如果能够尽快准确确认落水人数的话......”

　　“能够完成救援力量的合理部署和救援设备的精确配置，提升救援效率，缩短救援时间，保障救援人员安全......”雪之下雪乃声音一顿，“但是想要在短时间确认落水人数没那么容易。”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国中同学吗？”东云杉拿出手机，“他非常擅长找人。”

　　说话之间，东云杉已经把电话拨了过去。

　　“同学？”雪母看向小女儿，“也就是同龄人吧？”

　　雪之下雪乃轻声回答：“云杉比我还小一岁。”

　　所以......雪母看向正在打电话的东云杉。

　　他在校园里积累了相当厉害的人脉？

　　迎着雪母的视线，东云杉自信地点了点头。

　　这位国中同学，是东云杉少数认为极为可靠的同龄人之一。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够办到。

　　“办不到。”电话里响起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

　　东云杉表情一僵：“你不是很擅长找人吗？”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找人用的是小世界现象，也叫小世界效应，六度空间理论和六度分隔理论。指一个人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中间人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同学耐心地解释，“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了解到一些人的一些信息并非难事。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找出重点关注的对象，再利用其他人进一步收集信息，加上一点儿钱财物品的交易，就能找到想要找到的人。”

　　东云杉察觉问题所在：“时间？”

　　“没错，我只是提前收集到了很多信息，所以给人感觉找人很快。但突发事件紧急找人，我做不到。”同学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你也清楚我的人际关系状况，我联系一个人，对方通常需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设才会回应我。”

　　东云杉追问：“那你知不知道有谁能够做到？”

　　同学言简意赅地回答：“你。”

　　“我？”

　　“你打电话，能接的都会第一时间接通。”同学提醒，“这次事故中的学生来自十所不同的学校，跨校信息整合困难。你通过你的人脉直接联系关键人，理论上可以把六个小时的确认流程压缩至一小时内——等我确定学校名单之后发给你。”

　　“谢了，需要多久？”

　　“发过去了。”同学回答，“过年好。”

　　“过年好。”东云杉挂断电话，看向雪母，“岳母，我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现场带队老师应该正在忙于救援，我让秘书把收集到的关键信息发过来。”雪母一边拨打手机，一边制定方案，“你用电话和邮件沟通，对未接电话的对象，立即联系该校其他朋友辗转对接，确保十分钟内覆盖所有参与学校。阳乃，编辑一份邮件模板，避免混淆，然后收集......”

　　雪母声音一顿：“我来负责和现场沟通，雪乃，你来汇总信息，处理信息冲突。”

　　雪之下雪乃愣了一瞬，随后用力点头：“好！”

　　东云汐茫然地看着忽然忙起来的大家，疑惑地歪歪头。

　　然后拿起玩偶举到耳边：“歪~”

　　东云杉按照收到的表格寻找对应的联系人：“喂，是我，东云杉，现在紧急清点，你们社团今天参训多少人？谁落水了？有没有没到齐的？嗯......好——立佐原参训8人，登艇5人，落水2人，已获救1人，仍需救援1人，送医0人！”

　　雪之下雪乃敲击键盘：“录入完毕，参训8人，登艇5人，落水2人。”

　　“喂，是我，你杉哥，你们社团今天参训多少人？什么？今天是青木负责？他的电话......找到了，看新闻吧——喂？青木，现在情况怎么样？好——参训 6 人，多古登艇 4 人，落水 3 人，全部自行上岸，没人送医。”

　　“邮件过来了。”雪之下阳乃快速汇报，“小见川学校参训5人，登艇3人，落水1人，获救1人。”

　　“救援中心说已经救了4人。”雪母声音清晰，“白杨高等学校3人，銚子高等学校1人。”

　　“新的邮件，这是——嗯？”

　　“参训2人，登艇4人？不对，等一下，应该是参训6人，登艇4人，重新确认一下！”

　　......

　　“最后一个学校还没有联系上吗？”

　　“找到了，稍等！”

　　“敬爱学园有3人自行上岸，现在岸边取暖！没受伤，在下游！”

　　......

　　“共参训44人，登艇35人，落水15人，获救9人，仍需救援6人！”

　　“最后再确认一遍，之前那个学生是自行回家了吗？”

　　“我现在给他家里打电话......和他父母确认过了！”

　　“仍需救援5人！”

　　......

　　“最终确认：10 所学校共44名学生参训，35人登艇，实际落水15人，12人已获救3人仍需救援，最后有人见到的位置位置在黑部川中游弯道处。”雪母挂断电话，长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忙碌了好一会儿的三个孩子，眸光复杂，“辛苦了，要喝杯红茶吗？”

　　“我要喝云雪の茶~”雪之下阳乃小学生一样举起手，“冰冰凉凉的那种。”

　　“少喝凉的。”雪母眉头微皱，随后轻呼一口气，“不过今天就随你们开心吧。”

　　“好耶！”雪之下阳乃欢呼，“我要喝多肉葡萄！”

　　“我来订吧。”东云杉拿起刚刚放下的手机，“姐姐......雪乃姐姐，还是芝士草莓？”

　　“嗯。”雪之下雪乃轻轻点头，回应的声音有点儿沙哑，“妈妈......”

　　刚刚呼唤出声，雪之下雪乃便反应过来。

　　妈妈好像更喜欢红茶。

　　雪之下雪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试试红薯奶茶？可以点热的。”

　　“......好。”雪母轻轻点头，“听起来不错。”

　　雪之下雪乃抿住嘴唇，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你就别想啦~”东云杉摸摸汐汐的小脑袋，“你现在还不能喝呢。”

　　“呐呀咔哥啾呀！”汐汐说出意义不明的一大串。

　　“哦？”雪母笑着望向汐汐，“这乱说话的样子，倒和阳乃小时候一样。”

　　“欸？”雪之下阳乃好奇地追问，“真的吗？”

　　“特别是在语言爆发期，一小天都不会停。”雪母眸中浮现些许回忆的神情，“见到什么都会说出一大串。”

　　“我还以为我很安静呢。”雪之下阳乃眸光一偏，“像雪乃小时候一样。”

　　“雪乃小时候那么安静，有一大半是因为你。”雪母抬手戳了戳雪之下阳乃的脑门，“整天守在她身边，雪乃稍微出点儿声，你叽里咕噜地烦她好久。”

　　雪之下雪乃默默盯住姐姐。

　　“还有这回事儿啊~”雪之下阳乃抱住妹妹，“没办法嘛，雪乃那么可爱~对吧，云杉？”

　　“嗯。”东云杉笑着点头，“对此我深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