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预料之中

　　“要么是确定自己是对的，要么是无惧于承担责任。”雪母拿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嘴角笑容淡雅，“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自信心的具现。”

　　“会不会是年少气盛？”雪之下阳乃有些难以置信，于是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不知便是佛？”

　　因为不知道事情的困难，所以内心能像佛一样宁静，不会感到烦恼和恐惧。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才是不知便是佛。”雪母脸上流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开麻将馆刚成功的时候，那种意气风发......后来接触了房地产，了解到家里的情况，才逐渐有所收敛。”

　　“对啊，云杉要是知道......”雪之下阳乃声音一顿，“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你爸爸刚开始接手家里的工作时，急于证明自己，总是想要亲力亲为。”雪母顿了顿，“但是逐渐熟悉之后，他说话便越来越慢，给出的指令也越来越模糊——你感觉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对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可能引发很多严重的后果，所以变得谨言慎行。”雪之下阳乃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至于含糊其辞......爸爸应该不用逃避自己的责任吧？”

　　“含糊其辞的确可以规避明确的责任与风险，但不代表只是为了规避。”雪母耐心地讲解，“模糊的指令可以测试下属的主动性和能力，是一种有效的筛选和培养机制。”

　　“怪不得他要问一句团队要不要保留......”雪之下阳乃带入东云杉：“云杉没有要培养的下属，所以不用含糊。”

　　雪母点点头：“更高维度的思考必然不会具体到各种小细节，所以才会显得模糊。”

　　雪之下阳乃回忆起最初的情况：“当时他说需要做一个软件的时候，确实没有现在这些细节。”

　　“最关键的，是出于对自身权威的塑造。”雪母一点点引导女儿的思考，“在自身没有清晰的解决方案时......”

　　“可以用模糊的指令创造一个探索性的命题，借助团队的智慧和创造力来解决问题。”雪之下阳乃顺着母亲的思路思索，“避免自身无能导致的权威受损。”

　　“即便有解决方案，考虑到后续的变化，也不能把细节定死。”雪母进一步补充，“为后续调整留出弹性空间，保持战略灵活性。”

　　“这里模糊的指令更像是一种大方向的框架，可以有效避免市场环境变化之下的朝令夕改对权威的损害。”雪之下阳乃总结，“所以模糊的指令，实际是一种混合了管理策略、权术斗争和现实约束的复杂行为。”

　　雪母伸手按住桌上的纸，轻轻一转：“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这些清晰细致的修改指令......”雪之下阳乃眼中密密麻麻的标记，变成了更多更加复杂的东西，“承担责任的勇气，对于风险的把控，解决问题的能力，市场变化的预测，宏观微观的平衡......”

　　怪不得母亲的第一反应是奇怪。

　　这一张纸所体现出来的能力，已经夸张到近乎炫技的程度了。

　　完全没有必要......不对，有必要。

　　想起东云杉写这张纸之前两人讨论的话题，雪之下阳乃恍然大悟。

　　两个分店的经营成果让东云杉感受到了危机。

　　虽然东云杉在千叶总店策划了相关活动，但毕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看到效果。

　　所以在千叶总店活动正式开始之前，东云杉需要做些什么，来更加直观地展现自身价值。

　　于是便有了这张纸吗？

　　雪之下阳乃抬眸望向母亲：“他这是在......”

　　“马上要过年了。”雪母眸光深邃，“云杉会和雪乃一起回来。”

　　雪之下阳乃愣了一下：“雪乃已经打电话给你啦？”

　　“他们已经和你说了啊......”雪母轻轻摇头，“还没有告诉我，不过也快了。”

　　雪之下阳乃不解：“那妈妈为什么会知道云杉要来？”

　　“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些，”雪母轻点桌上的纸，“你还能看出什么？”

　　“还有......云杉想要证明自身价值的想法。”

　　“所以仅靠这一张纸还不够。”雪母满意地点点头，“他需要更加正式的拜访......来拖延时间，让他有机会证明自己。”

　　“那为什么是过年的时候？”

　　“云杉的母亲是骨科医生，过年正是忙的时候，所以他没必要回家过年。正好可以利用过年这个日子，展示自己的重视，并且避免一些影响气氛的交流。”雪母慢条斯理地说明，“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雪乃应该......”

　　雪母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带着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雪母接通电话：“雪乃？云杉终于决定要来家里了啊。除夕怎么样？在家里住一晚——第二天正好一起去初诣。”

　　电话另一头响起雪之下雪乃有些无奈的声音：“姐姐都和你说了啊。”

　　“......就当是她说的吧。”雪母轻笑，“记得转告他，妈妈很期待和你们一起过年。”

　　“......嗯。”雪之下雪乃轻轻呼了一口气，“我会的。”

　　电话挂断，雪母有几分意兴阑珊：“本来想告诉她，她和他的决定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感觉会吓到他们——就这样好了。”

　　“啊......嗯。”雪之下阳乃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有一点点偏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一抹期待的微笑。

　　母亲所说的【你们】，指的应该是东云杉和雪之下雪乃。

　　但听在雪之下雪乃耳中，恐怕......

　　-

　　“妈妈说很期待和你们一起过年。”雪之下雪乃放下手机，指尖抵住东云汐的小手晃了晃，“汐汐期不期待呀？”

　　“呀呀？”汐宝宝听不懂，但还是开心地回应了两声。

　　“还是晚了一步。”东云杉轻笑，“姐姐都和岳母说过了。”

　　“也可能是妈妈猜到了一部分。”雪之下雪乃眼帘微垂。

　　“不用担心~”东云杉搂住雪之下雪乃的肩膀，“只是拜访一下，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面......对了，我再和岳父说一声？”

　　“不用，年底正是忙的时候，他现在不一定有时间——妈妈和姐姐会和他说的。”雪之下雪乃轻轻摇头，“我们还是准备一下吧，虽然只是一天，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东云杉起身，“我一定好好准备。”

　　——

　　“我一定要好好准备准备。”雪父坐在沙发之上，往日里让他无比放松的沙发，此刻却让他感觉如坐针毡，“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虽然是最忙的年末，但雪父还是早早结束了工作，回到了家里。

　　妻子泡好了茶，可爱的大女儿也难得地回了家。

　　新年临近，基本不回家的小女儿也会回家。

　　到时候一起吃年夜荞麦面，看红白歌会，玩花牌......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是想想心情就会变好呢。

　　就在雪父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时，妻子忽然说有一个好消息：

　　“过年的时候云杉会和雪乃一起来哦。”

　　非常好消息。

　　让好心情到此为止。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雪父早就知道了。

　　但是这一天就这样临近......

　　冷静，冷静。

　　之前也不是没见过面......

　　完全不一样啊！

　　之前只是普通的见面。

　　这次可是直接上门了！

　　下次是不是就要双方父母见面，然后直接订婚了！？

　　这种事情......

　　“要不还是不要云杉来了。”雪之下阳乃倚在沙发上，“感觉爸爸一点儿都不欢迎呢。”

　　“怎么可能不欢迎。”雪母瞥了女儿一眼，目光落在丈夫身上，“就算不看云杉和雪乃的关系，他也是你重要的合作伙伴，是需要认真招待的客人——对吧？”

　　“......对。”雪父从牙缝中挤出艰难的回答。

　　没错。

　　如果只看东云杉和小女儿的关系，的确很难以平常心对待。

　　或者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儿。

　　完全就是敌人。

　　但若是从商业合作的角度出发，那东云杉就只是大女儿的合作伙伴。

　　还是那种给雪之下家带来很多帮助的，特别优秀的合作伙伴。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

　　12月31日，大晦日。

　　虽然下午要去雪之下家过年，但大晦日的必要活动还是不能少。

　　大扫除。

　　彻底清扫家居，寓意驱除旧年的晦气，以洁净的环境迎接年神。

　　东云杉负责大件的搬运，雪之下雪乃负责细节的清洁，东云汐负责帮倒忙。

　　因为平常就有收拾的习惯，现在打扫起来也很轻松。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人已然打扫完成。

　　东云杉本来打算找个车，但雪之下阳乃打来电话，说一会儿开车过来接他们，便收拾好东西在家中等待。

　　似是察觉到雪之下雪乃的担忧，东云汐伸出小手，轻触雪之下雪乃的脸：“哒哒~”

　　雪之下雪乃歪头轻蹭汐宝宝柔软的小手：“今天我们去姐姐家，开不开心呀？”

　　“呀呀~”汐汐声音模糊地回应。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紧张一点儿？”东云杉摸了摸雪之下雪乃柔顺的长发，“那可是你家。”

　　雪之下雪乃粉腮微鼓：“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而且这次还是和东云杉一起回去。

　　“也是......”东云杉眸光一转，“那你转换一下思路。”

　　“嗯？”雪之下雪乃抬眸看向他，“怎么转换？”

　　“前几天你不是刚和我一起回过一次家吗？”东云杉眨眨眼睛，“你把你家当我家，就当和我再回一次家。”

　　“哪有你这么转换的。”雪之下雪乃轻哼一声，“你就一点儿也不紧张吗？”

　　“我告诉你一个小秘诀。”东云杉压低声音，“只要足够嘴硬，就不紧张。”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紧张来着。”

　　“怎么可能不紧张。”东云杉扯了扯嘴角，“之前和岳父见面，那是有合作要谈，聊商业上的事，有规划就足够了——即便我有规划，还是遇到了难题。”

　　“之前和妈妈见面的时候，你也没有紧张啊。”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呢，我紧张什么。而且那个餐厅的菜那么好吃，我哪有空紧张啊。”东云杉回忆了一下当初的情景，“不过真正让我不紧张的倒不是菜......”

　　雪之下雪乃好奇地追问：“那是什么？”

　　东云杉：“你摸我腿的手。”

　　“光顾着享受了是吧......”雪之下雪乃气鼓鼓地瞪过来，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还没有摸回来呢。”

　　“嗯？”东云杉立刻伸出手，“我不是早就摸回来了吗？天天都......”

　　啪！

　　雪之下雪乃拍开东云杉的手：“在孩子面前干什么呢？”

　　东云杉理所当然地回答：“陈述事实啊。”

　　“哒哒！”东云汐抬起小手，在东云杉手上拍了一下。

　　东云杉：“......？”

　　“汐汐都看不下去了。”雪之下雪乃牵起汐宝宝的手，“打疼了吗？”

　　东云杉：“这话不应该问我吗？”

　　雪之下雪乃板起小脸：“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东云杉：“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不可以打人哦。”雪之下雪乃握住汐宝宝的小手认真地教育，“那样会......”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雪之下雪乃声音一顿，转头看向自己腿上东云杉的手，随后冷眸微眯盯住东云杉：“嗯？”

　　“我这是在......配合你的教育。”东云杉轻咳一声，向东云汐抬起手，“刚刚你也打我了对吧？”

　　“啊？”东云汐可爱的大眼睛望着东云杉。

　　“装可爱也没用......”东云杉艰难地在妹妹屁屁上轻拍一下，“好吧，有点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