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不同阶段
雪之下的矫正方式 · 微凉温热 · 4,184 字
“......那次之后，班里的关系缓和了一段时间，不过也只是一段时间。”鹤见留美沿着提前画好的线把折在一起的纸剪开，“不过老师发现了班级里的情况，依次找了班里的同学谈话......”
“有效果吗？”
“毕竟大家都不想被老师叫去，所以也不敢做得太明显。”鹤见留美睫毛轻颤，“我也没在意。”
东云杉挑起一边的眉毛：“为什么不在意？”
“想到之前露营的事，感觉有点儿无聊。”
“欸？”
“让人胆战心惊的危机，只是几个高中生随口编出来的故事。让人难堪的处境，也只是小学生无聊的胡闹。”鹤见留美放下剪刀，把折在一起的纸斩开，“看起来残破的情况......只是因为自己只看到了一部分。”
剪得破碎的纸在展开之后，呈现出雪花的漂亮图案。
如果只是盯着叠在一起的一块，情况显然很糟糕。
但若是能够将所有映入眼帘，便能发现一切都很好。
关键在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剪得好厉害......”东云杉歪歪头，“说得好深奥。”
“这很简单。”鹤见留美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而且......你也听懂了。”
“简单的工作做好了也很厉害。”东云杉轻笑，“深奥的道理也不代表就听不懂。”
鹤见留美粉腮微鼓，拿起一张色纸继续制作。
“听到你的话之后，我是想说些什么的。”东云杉眨眨眼睛，“但是刚出口，就想起来我小时候根本不愿意听这些，所以就不好意思说了。”
鹤见留美转头看过来：“是什么？”
“呃......就是那些啦。”东云杉眸光怅然，“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恐怕都想不起来现在这些，与其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这些事上，不如好好学习，为自己博得一个更好的未来——大概就是这样很正确的废话。”
鹤见留美皱皱鼻子：“不想认同，又没法反驳——大人们都这样。”
“对啊，因为大人已经长大了，小时候很严重的事情，在长大之后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东云杉喃喃，“但实际上，无论是小时候的小事，还是长大后的大事，带来的情绪是一样的，甚至小时候还要更加强烈一点儿。”
鹤见留美小声嘟囔：“你说的才是真的深奥。”
东云杉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啦~”
“你的女朋友呢？”鹤见留美左右看看，“怎么没和你一起？”
“我们都有不同的事情在忙，也不是天天......”东云杉顿了顿，“还真是天天都在一起，但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做什么？”
“呃......”东云杉避开少女纯真的视线，“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看电影，健身，处理工作......之类的。”
“一个人不是也能做吗？”鹤见留美不解，“两个人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应该怎么说呢。”东云杉想了想，“并不限于情侣关系，朋友关系，师生关系，都是类似的，另一个人的存在，能够让你多一个角度感受同样的事物。”
“多一个角度？”
“就像我之前去幼儿园的时候，墙上挂着幼儿园小朋友画的蜡笔画，我看到那些画，体会到的是小朋友的稚嫩和纯真。”东云杉顿了顿，“这个你能理解吧？”
“嗯。”鹤见留美轻轻点头，“这是你的角度。”
“然后我一个朋友的妹妹正好在那个幼儿园，妹妹为我指出她画的那一张。”东云杉嘴角翘起，“然后我就从一样的画中，看到了我朋友不同的模样，看到她和她妹妹深厚的感情，看到妹妹画画时的用心。”
“有了和妹妹的关系，你就能用多出来的视角，看到更多的东西。”鹤见留美眼帘微垂，“这才是有朋友的感觉吗？”
“倒也不是非要有关系才能看到，如果我仔细观察的话，也能从其中看到这些。如果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致，即便妹妹指出来，我也可能不会仔细看。”东云杉摇摇头，“关键不在于有没有朋友，而是自己。”
“自己......”鹤见留美粉腮微鼓，“太深奥了。”
东云杉：“......好好学习吧。”
鹤见留美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剪纸。
没一会儿，一只叠好的纸鹤被递到她眼前。
“嗯？”鹤见留美疑惑地抬眸看向拿着纸鹤的东云杉。
东云杉：“送给你。”
“谢谢。”鹤见留美接过纸鹤，小声地道谢。
“嗯......其实还没有完全完成。”东云杉提醒，“还需要吹一口气，让纸鹤的肚子鼓起来。”
“吹气？”
“在这里，有一个小口。”东云杉指给她看，“呼地吹一口。”
鹤见留美嘴唇轻启，对准东云杉手指的方向轻轻一吹，纸鹤的肚子就鼓了起来。
“嗯。”东云杉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完成了，由我们共同完成的纸鹤。”
鹤见留美捏着纸鹤的尾巴：“我只是吹了口气而已......”
“一口气也是我们的合作。”东云杉笑容温柔，“这是一个重要的开始，下次可以试着吹两口。”
“这样......”鹤见留美眸光微动：“就不好收起来了。”
“那把肚子捏一下。”东云杉提醒，“把气挤出去。”
鹤见留美盯着东云杉：“你刚刚还说这口气是重要的开始。”
“但是在你感觉不舒服的时候，也可以随时结束。”东云杉眨眨眼睛，“结束也很重要。”
鹤见留美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千纸鹤的肚子捏扁。
东云杉提议：“再吹起来试试。”
鹤见留美粉腮微鼓，又一次把千纸鹤的肚子吹起来。
东云杉轻轻点头：“现在你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鹤见留美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东云杉笑容中带着鼓励和期待：“明白了什么？”
鹤见留美：“你们大人就喜欢抓住所有时机教训小孩子。”
东云杉：“......确实。”
——
“管弦乐演奏、乐团、爵士音乐会、圣歌队、舞蹈、戏剧、福音音乐、音乐剧、朗读剧......”东云杉和雪之下雪乃一起在厨房中忙碌，一边做晚餐，一边闲聊，“本来我还以为今天的会议会顺利一点儿，所以没有参加。结果讨论到具体的活动内容，又变成了一大堆人想出一大堆办法，到最后也没能定下来。”
“虽然意识到了拒绝的重要性......”雪之下雪乃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递给东云杉，“但一下子出现这么多需要拒绝的提议......彩羽倒也不好全都拒绝。”
“毕竟海滨综合高中人多一点儿，后续的工作少不了他们的协助。”东云杉点明关键，“唱红白脸虽然有效，但高频使用的话，也会激起许多抵触。”
雪之下雪乃偏眸看过来：“所以，明天的会议你想去参加，然后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
“本来还想着明天和你一起研究一下分店的事......”东云杉迎上雪之下雪乃的目光，“现在进展如何？”
“各种手续都完成了，供应链方面，有云闪送在，也无需过多担心，装修也不用担心，不过后续效果还要等开业之后。”雪之下雪乃翻动烤鱼，“团队方面，加奈培训得很好，之前的试营业压力测试也完成了，开业活动是圣诞杯套，就是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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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可爱！”东云杉回忆那个圣诞装束，捧着雪花的小云朵，“你真的不考虑把小云雪用作云雪の茶的吉祥物吗？”
“你之前就说过这件事了。”雪之下雪乃粉腮微鼓，“要等市场反馈，然后再决定。”
东云杉喃喃：“市场反馈啊......”
“真实的。”雪之下雪乃补充。
“好好好~”东云杉连声答应，“不过我真的感觉没有必要等，一定会受欢迎的。”
“个人情感倾向太多了......”雪之下雪乃抿了抿忍不住上翘的嘴唇，“而且这次是圣诞限定，真要用作吉祥物，还需要相应的修改。”
“那我个人情感倾向少一点儿。”东云杉轻咳两声，“小云雪的设计没有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就是那种小云雪的感觉。”
雪之下雪乃：“......你想要什么感觉？”
“你是设计师你问我？我要能设计出来还用你吗？”东云杉理不直气壮，“难道我说不出来你就画不出来吗？”
雪之下雪乃眸光冰冷：“不然呢？”
“欸~”东云杉做作地叹了口气，“算了，改回第一版吧。”
“感情倾向到另一边去了。”雪之下雪乃粉腮微鼓，伸手摸上他的腰。
玩玩闹闹，终于做好了晚餐。
雪之下雪乃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开始监督东云杉细嚼慢咽。
“对了。”东云杉咽下嘴里的食物，“来的那些小学生里，还有留美。”
“留美啊......”雪之下雪乃眸中泛起些许怀念，“你之前说会留意她的情况，具体怎么样？”
“经历了露营事件之后，她和同学的关系有所改变，不过也只是维持了一段时间。学校里的老师找了一些学生谈话，又开展了一些主题班会。”东云杉简要说明，“毕竟放任这种事继续很危险，所以学校还是挺努力的。这次留美来参加活动，也是老师争取的结果。通过丰富课外活动，帮助留美建立自信和新的社交圈。”
“主要是多方合作，共同重视。”雪之下雪乃点点头，“留美的状态呢？”
东云杉简单复述了一下和鹤见留美的聊天内容。
雪之下雪乃若有所思：“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了吗？”
东云杉挑起一边的眉毛：“这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被动受害。”雪之下雪乃把盘子往东云杉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继续吃，“也就是最开始被孤立的困惑、无助和痛苦。”
东云杉恍然：“露营时的留美？”
“那个时候她已经处于第一阶段的后期了，也就是开始分析具体成因。对于无法理解的情况，人总是会趋向于找到具体的成因，来缓解焦虑——比如被雷劈是因为做了亏心事。”雪之下雪乃用筷子当指针，“最终无非三种，内部归因，外部归因，辩证分析。”
“内部归因的话......”东云杉喃喃，“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做好，是我有问题？”
雪之下雪乃点点头：“自我否定，容易抑郁。”
“外部归因则是，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不对。”
雪之下雪乃：“愤怒和攻击性油然而生。”
“辩证分析的话，难度就高了。”东云杉回忆鹤见留美的神情，“需要正确认识自己，洞察他人行为的内在逻辑。真的做到的话，就会感觉这种孤立行为......很无聊？”
“这就进行到了第二阶段，过观察和思考，彻底剖析了孤立现象的内在逻辑。看懂了群体行为的幼稚性、从众性，甚至看清了权力结构，对思维本身进行思考，便能看清孤立现象，更看清自己之前为何会痛苦。”雪之下雪乃轻点桌面，“在这个阶段，就需要做出选择。”
“我想想啊......”东云杉吃完一盘，“第一个选择，孤高的隐士，也就是主动远离。”
“出于厌恶的封闭......还有呢？”
东云杉吃光第二盘：“第二个选择，权力的玩家，利用规则成为信的主导者，从被孤立者转变成孤立他人者。”
“对于丛林法则的认同......”雪之下雪乃点点头，“还有一个。”
“还有......”东云杉一边吃一边想，终于找到了答案，“无论是隐士还是玩家，都是被影响的结果，如果能够在经历这些之后依然保持自我，那就是......嗯......什么呢？”
雪之下雪乃轻语：“专注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