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的开始

　　“困难？”雪之下雪乃摇摇头，放下的茶杯在茶几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我想老师是误会了，我来这里并不是求助的。”

　　“啊？”平冢静愣了一下。

　　这次你俩不隔空照镜子自我介绍了？

　　“我来是想告诉老师，矫正进行得很顺利。”雪之下雪乃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听你话里的意思......”平冢静挑眉，“是已经发现他的问题，而且有了合适的解决方法了？”

　　“【小孩子才分对错，大人都是得过且过。】”雪之下雪乃重复东云杉说过的话，“老师你怎么看？”

　　“虽然有点儿丧......”平冢静摊手，“所谓成长，就是一个和自己和解的过程。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有限，意识到自己能做到的有限。面对并接受自己的无能，理智地分配自己的时间，容忍自己的逃避——所谓的大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嗯？”雪之下雪乃惊讶地歪头。

　　平冢静莫名有些心虚：“怎么了？”

　　雪之下雪乃拿起茶杯：“只是对老师说出这样的话有些意外，我一直以为老师只有年龄像大人。”

　　平冢静抗议：“唯独年龄不像啊！”

　　“这种感觉才对。”雪之下雪乃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刚刚的话题，老师说得很好，的确有这样的大人。但是，能做到这些的就是大人吗？做不到这些，就不是大人吗？”

　　“呃......嗯......”平冢静后知后觉。

　　对啊，之前她怎么就没问东云杉这个问题呢？

　　“如果上升到思考实验的层面，”雪之下雪乃换了个说法，“把一个小孩子的灵魂，放在一个大人的身体里，这个人是大人还是孩子？把一个大人的灵魂，放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又是如何呢？”

　　“这个......”平冢静有点儿被绕晕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幼稚和早熟吗？”

　　“没错。”雪之下雪乃在热茶升腾的水气中抬眸，“就这么简单。”

　　“这......好像有点儿太简单了。”平冢静灌了一口茶整理思路，“我感觉东云的问题要比这个复杂得多啊。”

　　“因为他早熟得太成功了。”雪之下雪乃放下茶杯，为平冢静添茶，“之前老师说过，初中的时候他就自己住。”

　　“嗯，怎么了？”

　　“原因呢？”

　　“还能有什么原因，他想出去住，又有能力照顾自己，所以就一个人住咯。”

　　“小的时候很懂事，主动为父亲分担家务，早早锻炼出了独自生活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在家中得不到展示，所以他要离开家来证明自己拥有这种能力。”雪之下雪乃顿了顿，“但这还不够，他还要证明自己的社交能力，所以交了很多朋友，还帮人交朋友。当然，学习成绩也不错——是这样吧？”

　　“还真是......”平冢静虽然对东云杉了解不多，但偶尔和友人相聚，还是听了许多夸奖东云杉的话。

　　当时她只当是好朋友妈妈滤镜，并没有太当回事。

　　现在听雪之下雪乃这么一说，再和回忆相对应，还真大差不差。

　　“他一直在做同龄人做不到的事，一直在成功，从家庭到学校，下一步自然就是社会——问题就在这里。”雪之下雪乃弯曲的食指抵在唇边，“无论是心理还是能力，他都足够进入社会，但他的身体还是未成年人。这就导致他得不到社会上成年人的认可，所以......”

　　顺着雪之下雪乃的思路，平冢静立刻恍然，“他通过帮助他人，来获取认可——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要被认可呢？”

　　“这是他验证自己能力的过程。”雪之下雪乃详细说明，“如何验证自己是否真的有独立生活的能力？真的离开家独自生活。如何验证自己有适应校园的能力？优秀的成绩，加上良好的人际关系。如何验证自己有适应社会的能力？解决成年人无法解决的问题，获得成年人的认可。”

　　“还挺务实......”看过太多眼高手低的学生，忽然出现这么一个老老实实验证自己能力的东云杉，平冢静还真有点儿不适应，“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会......”

　　“老师，”雪之下雪乃盯着平冢静的眼睛，“你赌过吗？”

　　“这个......”平冢静移开视线，“我是老师......为人师表......”

　　雪之下雪乃没有在意平冢静微妙的表情，“如果有天你一直在赢，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掐自己一把......啊！”平冢静想起那厚厚的一沓病例，“他掐得也太狠了。”

　　“一方面是借由疼痛让自己清醒，另一方面也是在测试身体的极限，确定自己没有强到硬抗汽车杠铃弹簧刀之后，他就停下了。然后，就像我之前说的，这种测试、验证和确认，进展到了精神层面。”雪之下雪乃学着东云杉的动作，敲了敲太阳穴，“持续的成功让他的精神始终有一种恍惚和不安，所以在看到其他人深陷困境的时候，他是真的开心，像是迷失在密林中忽然见到了一个大活人。”

　　“虽然你解释得很合理......”平冢静坦言，“但这还是有点儿太扭曲了。”

　　“连续的胜利就是会导致这样的问题，如果有个年龄和他相差不多的人压制住他，他的情况应该就能......”雪之下雪乃忽地顿住，轻轻摇了摇头，“过度压制也是不行的，需要让他体会到恰到好处的失败，让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疼痛，给予他恰到好处的真实。他才能真正成为一个大人，而不是扮演大人这个角色。“

　　“就是让他触碰到自己的极限咯？”平冢静了然，“这可不容易啊。”

　　“只要他答应我的第二个命令，就很容易。”雪之下雪乃嘴角上扬，“而他已经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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