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不许跪(加料)

　　林野把帕拉梅拉停在赵家别墅门口。

　　走到铁门旁边，伸手按了一下门柱上的对讲机。

　　过了大约十几秒，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不久："哪位？"

　　"林野。找赵总。"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被压住的、叹气声。

　　铁门被从里面拉开，赵天云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盘扣外套，头发倒是梳得整齐。

　　他站在门口，隔着门槛看着林野，目光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开门的无奈，但他没有让开门口："林总，大清早的，有事？"

　　"赵峰欠大娟她们三个人的工资，一共十几万。赵峰现在被你关着，我找不到他人，所以我来找你。"

　　赵天云的手在门框上攥了一下："大娟？就是那个...川渝来的女骑手？"

　　"对。她带了两个姐妹，跟赵峰干了两个月，一分钱没拿到。现在她们在我那边干活，但钱该结的得结。"

　　赵天云看着他，他松开门框，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林野跟着赵天云穿过石板路走进客厅。

　　"赵峰的事，我已经在处理了。他拿了我给的建车队的那笔钱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已经让他收了心。他正在办签证，下周就出国，不会再回来了。"

　　"那是你儿子的事。我现在说的是大娟她们三个的工资。"

　　赵天云在沙发上坐下来："大娟她们三个的工资，赵峰已经跟我说了。一共十三万六，我让人算过，一分不少。这笔钱我会结清，三天之内到账。"

　　"三天？"

　　"三天。我要从赵峰那笔钱里划，还要走财务流程，最快也要三天。"

　　林野看着赵天云，那张国字脸上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才有的疲惫。

　　"三天之后，钱会打到大娟的账上。赵峰那边，我保证他下周就上飞机，不会再回来找你的麻烦。"

　　林野看着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赵总，你儿子做的事，不只是骗了大娟她们三个人的工资。他请了骗子在基地旁边做法事，想坏我车队的风水。这种事，你能保证他出去之后不会再干？"

　　赵天云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瞬："我保证他不会再干这种事。他这次出去，我把他送得远远的，护照、签证、生活费都交给他舅舅管着。他去那边之后，连手机都换新的，国内的号码一概不用。"

　　他说完这些，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一张名片，走回来递给林野："这是我的名片。三天之内，钱没到账，你随时来找我。"

　　林野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他把它揣进裤兜里："行。三天之后，要是钱没到，我还会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天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玄关处，林野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赵总，管好你儿子。他这次是运气好，遇到了大娟她们几个。换个硬茬，就不那么简单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天云站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训练基地铁门敞开着，白晓静听到引擎声，抬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林野的车驶进来，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哥！你回来了！"

　　林野停好车推开车门下来："钱的事办妥了，赵天云说三天之内，工资会打到大娟账上。"

　　"他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答应了。他说赵峰下周出国，不会再回来了。他还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

　　"那大娟她们..."

　　"你把大娟叫过来。"

　　白晓静转身朝维修区方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等着！我马上去叫！"

　　她跑进维修区，不到两分钟，大娟就从维修区通道里快步走了出来，血红色的长发在她走动中微微晃动。

　　她身后跟着小辣椒和菜菜，菜菜小跑着才能跟上前面两个人的步伐。

　　大娟在林野面前站定："林野，白晓静说你去找赵峰了？"

　　"找了赵天云。他说三天之内，你们的工资会结清。赵峰下周出国，不会再回来了。"

　　大娟站在原地，血红色的长发被晨风吹起来几根，又落下去。

　　她看着林野，然后她转回身，拉过站在身后的小辣椒，又拉过菜菜，三个人并排站在林野面前。

　　大娟第一个跪了下去，动作没有任何犹豫，膝盖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小辣椒跟在她旁边也跪了下来，菜菜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跪下，动作比大娟慢一些，膝盖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三个人跪在训练场的水泥地面上，面前站着林野。

　　大娟抬起头来看着他："林野，你帮我们要回了工资，还收留了我们。从今天起，我大娟这条命就跟你了。"

　　小辣椒跟着说了一句，声音比大娟低一些，但同样认真："我也是。"

　　菜菜跪在最后面，低着头，灰蓝色的头发从脸侧垂落，她的声音从发帘后面传出来，小得像蚊子："我也是。"

　　林野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三个人。

　　白晓静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圈又有点泛红了。

　　林野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掌心缓缓落在大娟的头顶上。那一头血红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妖冶的光泽，发丝从指缝间穿过，触感柔滑得像是丝绸一般。他的力道不重，手指微微张开，指腹隔着头发轻轻按压在她的头皮上，那种温度透过颅骨传递过去，像在安抚一只刚刚找到归属的动物。

　　大娟跪在地上，感受着头顶那只手掌的重量和温度。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被驯服之后的颤栗——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从脊椎深处窜上来的、说不清的麻痒感。林野的拇指在她的头顶缓缓画了个圈，那个动作像是在摩挲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呼吸滞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吞咽声。

　　林野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三个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大娟身上——血红色的长发从头顶倾泻而下，垂落在肩膀两侧，发尾因为长期戴头盔而有些微微卷曲。她的眉骨生得很高，眼睛是那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才会有的、带着沉静与锋利并存的光。嘴角那道疤痕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凌厉起来，但此刻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时候，疤痕的边缘微微泛着红，像是某种被压制之后浮现的脆弱。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大娟的脖颈上。她的脖子线条细长，锁骨上方有一小片被汗水濡湿过的痕迹，晨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外套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工字背心的边缘，背心勒得很紧，把胸口的形状勾勒得清晰——不是那种夸张的丰满，而是长期骑摩托锻炼出来的紧致结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肌肉的微微起伏。

　　林野的目光从大娟身上滑向小辣椒。她跪在大娟左边，黑色的短发像个锅盖一样扣在头顶，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额角和太阳穴上。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但眼睛却很大很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泼辣劲儿。她的嘴唇有些干裂，大概是这几天干活没顾上喝水，但正因为干裂，下唇上那道细小的裂纹反而让那张嘴显得更加生动。她穿着一件无袖的牛仔马甲，手臂裸露在外，小臂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修车时被排气管烫伤的旧痕迹。她的肩膀很窄，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却意外地结实，手腕细得像是一把就能攥断。

　　最后是菜菜。她跪在最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灰蓝色的头发从脸侧垂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头发发质很软，软到每一根发丝都在晨风里轻轻地飘动，像是某种水生植物的触须。她的肩膀很窄，窄到让人觉得她整个人都像是还没完全长开。她的手指绞在膝盖上，指关节微微泛白，指甲剪得很短，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机油痕迹——那是她这几天在维修区帮忙干活留下的。她的睫毛很长，从发帘的缝隙里能看到它们一直在轻轻颤抖，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

　　林野的目光在这三个女人身上扫过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大娟身上。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头顶上，手指微微收紧，指腹陷入那片血红色的发丝之中，然后缓缓往下滑，指腹蹭过她的耳朵边缘。大娟的耳廓很薄，薄到在晨光里几乎能看见里面细小的血管脉络。他的拇指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一瞬，那块软肉微微发烫——她在脸红。

　　"行了，起来吧。"林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在大娟的胸腔里激出一圈圈涟漪。"既然留下来了，以后就是火星车队的人。"

　　大娟撑着膝盖站起来。她起身的动作带着一种长期锻炼出来的利落，膝盖离开水泥地面的时候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是汗水粘在水泥地上又被撕开的声音。她站起来之后微微晃了一下，大概是跪得有点久，膝盖骨上传来一阵酸麻感，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小辣椒跟在她旁边也站了起来。她起身的时候，林野那只空了的手顺势伸过去，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力道极轻，但小辣椒却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僵了一瞬——男人的掌心贴在她后颈那块裸露的皮肤上，温度烫得惊人，拇指正好卡在她发际线的边缘，指腹蹭过那些细软的绒毛。她的后颈是那种很敏感的地方，平时洗头发的时候水流冲上去都会觉得痒，现在被一个男人的手直接贴上来，那种麻痒感从后颈一路窜到尾椎骨，让她差点咬住嘴唇。

　　菜菜跟着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前两个人慢。她先是抬起一条腿，膝盖离地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她的膝盖上粘着一小片水泥地上细碎的沙粒，那些沙粒嵌进皮肤里，留下几个浅红色的小点。她站起来之后低垂着头，灰蓝色的发丝从脸侧垂落，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林野看了她一眼，伸出食指在她额前的发帘上轻轻拨了一下，指腹擦过她的眉心，把那几缕遮脸的头发拨到一边去。菜菜被这个动作惊得往后缩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她的眼睛终于露出来了，颜色是很淡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像是被稀释过的蜂蜜。

　　"你们三个，今天开始正式加入火星车队。"林野收回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他的语气很平常，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像是在宣读一条已经生效的法令。

　　白晓静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里又泛起了红。她咬着下唇，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声变得比刚才重了一些。她看着林野的手掌落在大娟头顶的那个瞬间，看着大娟仰起头来时喉咙上那块微微起伏的皮肤，胸腔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是某种混合了感动、依赖、还有一丝隐秘的羡慕的东西。

　　她想起林野第一次摸她的头是什么时候来着。那次她摔车摔得浑身是泥，坐在赛道边上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林野走过来，大手按在她头顶上，说了句"别哭了，车摔坏了可以修，人没摔坏就行"。那时候他的手掌也是这样，温热、宽厚、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安稳感的重量。

　　现在她看着那只手落在另一个女人头顶上，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看着属于自己的领地正在不断扩大的感觉。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层薄薄的水光压了回去。

　　"还有，"林野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他看向大娟，目光里多了一层比刚才更柔和的东西，"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用再跪了。"

　　大娟看着他，嘴角那道疤痕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疤痕边缘的皮肤先是往上一提，然后往旁边一扯，像是想笑但没完全笑出来，最终只是把嘴唇抿紧了一些，然后松开，点了点头："好。"

　　这个"好"字她说得很轻，但林野听得出来里面压着什么。那是一个曾经无数次被人踩在脚底下、现在忽然被人扶起来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所有情绪都压缩在一个字里的人。

　　林野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向小辣椒，又移向菜菜。小辣椒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有一种很直接的炽热，像是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块，烫得能冒烟。菜菜的眼睛却不一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湿润的光，像是一汪刚下过雨的浅潭，水面还泛着涟漪。

　　白晓静从地上蹦起来。她蹦起来的动作太快太猛，膝盖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但她完全没在意，整个人像一颗弹丸一样弹到大娟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看着不重但实际拍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实在的重量："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手落在大娟肩头的时候，掌心正好压在锁骨外侧那个骨点上。大娟被她拍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肩膀，那个偏移的角度很小，但林野注意到了——大娟的肩膀在被白晓静拍到的一瞬间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戒备状态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但很快，她的肌肉就松弛下来了，偏过头去看白晓静的时候，嘴角那道疤痕又动了动，这一次扯出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白晓静的手从大娟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的手肘上，手指收紧，隔着外套攥住了她的小臂。白晓静的手不大，但指节很分明，攥人的时候力道总是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你觉得疼，但能让你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在拉着你。

　　"走！我带你去看你的车！新到的Ninia400，火红色你肯定喜欢！"白晓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甜点的热度，又脆又烫，每个字都像是被快乐给炸开了一样。

　　大娟被她拍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肩膀，然后她偏头看了白晓静一眼。那个偏头的动作带着一种很微妙的弧度——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带着试探性质的、像是一只猫第一次被人摸头时的反应。她看着白晓静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嘴角那道疤痕终于扯成了一个完整的弧度："那不就是我的头发颜色？"

　　"对啊！我特意让哥订的！你骑上去肯定特别搭！"白晓静说这句话的时候回过头去看了林野一眼，那个眼神很亮，里面藏着一种很隐秘的邀功的成分——像是在跟他说"你看，我把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吧"。

　　林野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白晓静已经拉着大娟的胳膊往维修区方向走了。她拉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挽着胳膊的亲密，而是直接攥着手肘外侧，像是怕人跑了似的。大娟被她拉着往前走，血红色的长发在她走路带起来的风里轻轻飘起几根发丝，在晨光里像是烧着了的丝线。

　　走了两步，白晓静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小辣椒和菜菜。她把空闲的那只手举起来，手掌摊开朝上，手指并拢，然后往自己的方向勾了一下："你们也来啊！一起看！"

　　那个手势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号召力，像是已经在火星车队当了很久的大姐头，习惯于招呼新来的成员。小辣椒看了一眼菜菜，菜菜还站在原地，双手绞在一起，指尖互相抠着掌心。小辣椒伸手在菜菜的后腰上轻轻推了一下，手掌贴上去的时候碰到了一小段裸露的皮肤——菜菜的工装裤腰有点低，外套下摆又往上缩了一截，后腰上露出一小片三角形的皮肤，颜色很白，白到在阳光下几乎有点透明。

　　小辣椒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菜菜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小辣椒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林野没听清，但能看到小辣椒的嘴唇几乎贴在菜菜的耳廓上，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吹动了菜菜耳朵边上那几缕灰蓝色的碎发。菜菜听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抬起脚，跟着小辣椒往维修区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幅很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把脚跟先放下，再缓缓地把脚掌贴上去。灰蓝色的头发在她走路的时候像一片柔软的云一样在她肩膀后面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肩胛骨的位置，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林野站在训练场的水泥地面上，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往维修区方向走。大娟走在最左边，血红色的长发像是旗子一样在她身后飘动。白晓静走在左边第二个位置，她走路的时候脚步带着一种很有弹性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在跳。小辣椒走在右边第二个位置，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泽，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上还沾着黑色的机油。菜菜走在最右边，灰蓝色的头发从后面看过去像是一小片被雾气笼罩的湖面，她的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把它们塞进工装裤的兜里。

　　四道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拖在水泥地面上，像是四道不同颜色的笔画，被同一个人画在了同一张纸上。

　　郭二佳从维修区走出来。她刚才一直在维修区深处那台Ninia400旁边调校发动机，听到外面的动静才摘下手套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连体工装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小臂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光。她走到林野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扳手手柄上有一层黑色的防滑橡胶，在掌心里握得久了，温度变得和体温差不多。

　　她也顺着林野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四道背影的方向。大娟的血红色长发最先消失在了维修区通道的拐角处，然后是白晓静高高竖起的马尾辫，再然后是小辣椒那个锅盖一样的短发，最后是菜菜那一小片灰蓝色的雾气。

　　"哥，你真把她们的工资要回来了？"郭二佳的声音不大，但声线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被扳手拧紧的螺丝，不松不散。

　　"要回来了。赵天云说三天内到账。"林野收回目光，转向郭二佳。

　　郭二佳站在那里，手里的扳手被她用食指勾住，其余四指松开，让扳手在她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又稳稳地握住。林野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动作吸引了一瞬——她的手指很灵活，指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残存着黑色的机油。

　　"那赵峰呢？"郭二佳偏了一下头，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里。

　　"下周出国。不会再回来了。"

　　郭二佳点了点头，她的眼睛看着林野，里面有一种很专注的东西——不是那种女人看男人的专注，而是一种技术人员在确认数据时候的专注。但就在那种专注里，林野注意到她锁骨上方靠近脖根的地方有一小块被机油蹭到的黑色痕迹，那个痕迹的形状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月牙。

　　"那大娟她们，以后就正式留下了？"

　　"留下了。从今天起，她们就是火星车队的人。"

　　郭二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四道背影消失在维修区通道的拐角处。通道口还剩下一片被晨光照亮的墙面，上面映着她们四个人的影子——先是大娟的影子被墙面切割成半个轮廓，然后是白晓静的影子叠上去，再然后是小辣椒和菜菜的影子。四道影子在墙面上交叠了一瞬，然后依次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通道口，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大娟跪在地上仰头看林野的那个画面。她注意到大娟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在水泥地面上磕出的那声沉闷的响，注意到林野把手放在她头顶的时候拇指在她头皮上画的那个圈，也注意到白晓静的呼吸变重和小辣椒脖子后面那块被林野触碰过的皮肤。

　　这些细节在她脑子里被自动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这是她的习惯，修车的时候需要记录每个零件的位置和状态，她把这个习惯带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个笔记：大娟对林野的眼神里有比感激更深的东西；小辣椒是个只要被触碰就会露出破绽的人；菜菜是个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打开的盒子；白晓静在不断扩大自己对这片领地的归属感。

　　然后她把这些笔记收在一个不太会被打开的抽屉里，抬起眼看着林野："那我去看看那台新车的调校状态。"

　　她转身朝维修区走去。她的脚步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因为她穿的那双工装靴鞋底磨得有点薄了，在水泥地面上摩擦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后背上有一道目光落下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林野。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间，那个位置隔着连体工装服的布料，从后颈一路滑到后腰，最后停在她臀部的弧线上。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几乎无法察觉——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幅不变，节奏不变。

　　维修区的通道很宽，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轮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橡胶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郭二佳走出通道，走进维修区大厅的时候，看到白晓静正拉着大娟站在那台火红色的Ninia400旁边。

　　白晓静的手掌贴在油箱盖上，指腹摩挲着那层亮红色的金属漆面："你看这个红！跟我哥形容的你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他当时打电话订车的时候跟那边的人说‘我要一辆颜色跟血红色头发一样的Ninja400’，那边的人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大娟站在旁边，血红色的长发从肩膀一侧垂落，几缕发丝搭在那台新车的油箱盖上，两种红色在灯光下交叠在一起——一种是金属漆面的冷艳红，一种是活生生发丝的温润红。她伸手在油箱盖上摸了一下，指腹感受到那层漆面下金属微微的凉意，嘴角那道疤痕又动了动。

　　郭二佳走过去，拿起放在工作台上的一个调节扳手，蹲在Ninja400旁边开始检查链条的张紧度。她的眼睛盯着链条和后齿盘之间的缝隙，但余光里，能看到白晓静又拉着大娟往车头走了两步，开始介绍仪表盘的各项功能。她也能看到小辣椒和菜菜并肩站在几步之外，菜菜的目光落在那台车的尾灯上，小辣椒的目光落在大娟的侧脸上。

　　维修区里回荡着白晓静清脆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大娟低沉的回应。郭二佳把链条张紧度调到一个理想值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到的灰。她抬眼看向林野——他刚走进维修区，正站在入口处，背光，整个人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亮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白晓静和大娟身上，然后是郭二佳，然后是小辣椒和菜菜。他的视线在维修区里慢慢地扫过一圈，像是在清点一份刚刚到账的财产——不是那种贪婪的、迫不及待的清点，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某种笃定的审视。

　　郭二佳低下头，继续调校刹车油管。她感觉到林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之后，落在她后腰上的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两秒——那是她蹲下去的时候工装服往上提了一截露出来的，然后才移向别处。

　　她没有直起身，也没有调整衣服，只是把手里的扳手又拧了一下——那个螺丝其实已经拧到位了，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继续蹲下去的理由。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站起来，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会被林野看到一些不太容易解释的东西。

　　白晓静从地上蹦起来："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蹦到大娟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走！我带你去看你的车！新到的Ninia400，火红色你肯定喜欢！"

　　大娟被她拍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肩膀，然后她偏头看了白晓静一眼："那不就是我的头发颜色？"

　　"对啊！我特意让哥订的！你骑上去肯定特别搭！"

　　白晓静已经拉着大娟的胳膊往维修区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小辣椒和菜菜："你们也来啊！一起看！"

　　小辣椒看了一眼菜菜，然后两个人跟了上去。

　　郭二佳从维修区走出来，她走到林野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四道背影的方向："哥，你真把她们的工资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赵天云说三天内到账。"

　　"那赵峰呢？"

　　"下周出国。不会再回来了。"

　　郭二佳点了点头，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里："那大娟她们，以后就正式留下了？"

　　"留下了。从今天起，她们就是火星车队的人。"

　　郭二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四道背影消失在维修区通道的拐角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去看看那台新车的调校状态。"

　　她转身朝维修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