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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节

第58章被当花瓶摆件(加料)

分手后,被一群精神小妹收留了 · 社恐的马铃薯 · 8,450 字

  试衣间的帘子被林野掀开的时候,黄毛正背对着他站着,两只手反剪在背后,够着洛丽塔裙子后背那条拉到一半就卡住了的拉链。

  蜜茶棕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肩胛骨,那对肩胛骨在明亮的射灯下呈现出少女特有的纤薄轮廓,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可以看到淡青色的毛细血管像细密的河流一样在皮下蜿蜒。

  她身上那条洛丽塔裙子是今天刚买的,墨绿色天鹅绒面料,领口和袖口镶着米白色蕾丝,后背的拉链从腰窝往上到后颈,现在正卡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两排金属齿牙死死咬在一起,露出她大半个光裸的背部。

  那条背部的曲线从后颈一路往下,先是在肩胛骨之间凹出一个浅浅的谷,然后又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隆起,最后消失在裙腰的布料里。她的皮肤在射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像是刚涂过身体乳,毛孔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层极细极短的绒毛在光线下显出淡金色的轮廓。

  黄毛的两只手反剪在背后,手指够着拉链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肩胛骨因为这个姿势挤得更紧,中间那条浅谷变得更深,裙子两侧的布料绷出一道道细密的褶皱,像是随时会被撑开。腋下那个位置,侧乳的弧度若隐若现——她没有穿内衣,洛丽塔裙子自带胸垫,但胸垫只遮住了前面,侧面那道弧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和背部的皮肤连成一片完整的、流畅的白。

  她从镜子里看到林野进来,嘴角弯出一个得逞的弧度,但嘴里还在装可怜:"哥你看,真的卡住了,我没骗你。"

  那面镜子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试衣间的墙壁,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边框是哑光金色的金属条,在射灯下泛着低调的暖光。镜面擦得很干净,干净到可以清楚地看到黄毛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嘴唇弯着,但眼睛也在弯,深棕色的瞳仁里闪着一种猎物踩中了陷阱之后才会有的光。她的嘴角弧度是装出来的可怜,但眼角那个弧度是藏不住的得意,两种完全矛盾的表情被她的五官拼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效果。

  试衣间很狭小,不超过三平米,四壁都是深灰色的吸音棉,天花板上那盏嵌入式射灯是唯一的光源,光是暖黄色的,亮度很高,照在皮肤上会让肤色显得更白更透,但同时也会让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褶皱、每一根绒毛、每一滴汗珠——都暴露得清清楚楚。空气里弥漫着新衣服特有的化纤味,混着黄毛身上那股甜腻的草莓味香水,还有一丝更淡的、更贴近皮肤的、属于少女本身的体味,那种味道像是被体温捂热了的奶香,不浓烈但持久,钻进鼻腔之后会黏在嗅觉黏膜上很久都不散。

  林野走过去。他走得很慢,脚步踩在试衣间的复合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每走一步,黄毛从镜子里看到的他的身影就更大更清晰。牛津纺衬衫的浅蓝色在暖黄射灯下偏灰,深灰色休闲裤的裤线笔直,新运动鞋的白色鞋底和深灰色鞋面形成干净利落的对比。他的脸在镜子里越来越近,直到黄毛可以看到他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

  他在她背后站定。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的胸口几乎贴上她的后背,中间只隔着那层牛津纺衬衫的薄薄布料和不到五厘米的空气。黄毛从镜子里看到他的下巴就在自己头顶上方,他的呼吸从上方落下来,拂过她头顶的马尾,再顺着发丝滑到她裸露的肩胛骨上。那呼吸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他刚才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口香糖。温热的气流触碰到她后背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的肩胛骨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毛孔收缩,绒毛根根竖起,在射灯下看得一清二楚。

  林野的手指捏住拉链头。那个拉链头是金属的,表面镀了一层哑光金色的涂层,但在长期使用中被磨得露出了底下银白色的金属本色。他的指尖碰到拉链头的瞬间,黄毛感觉到那三个指头透过金属传导过来的细微压力,以及他指腹上干燥而温热的触感。他的手指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和敲键盘磨出来的——茧的纹理粗糙而硬挺,和拉链头光滑的金属表面之间形成一种奇异的触觉对比,而这种对比通过拉链的齿牙传递到裙子的布料上,再通过布料传递到她后背的皮肤上。

  另一只手按住她后腰的布料。手掌落下来的位置刚好在她腰窝上方两厘米处,尾椎骨的顶端。他的掌根压住天鹅绒布料的绒面,五根手指自然张开,中指刚好落在她脊椎的凹陷里,食指和无名指分别落在脊椎两侧的肌肉上。他手掌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透过天鹅绒布料和裙子内衬的两层阻隔依然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像是一个小型热源被突然贴在了后腰上。那股热度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沿着腰线往两侧蔓延,沿着脊椎往上攀爬,一直暖到尾椎骨的末端才停下来。

  黄毛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瞳孔放大了一圈,深棕色的虹膜被挤成了一圈窄窄的环,鼻翼微微翕动,嘴唇张开,露出上排牙齿的切端和一小截粉红色的舌尖。她的双手还反剪在背后,但手指已经从够拉链头的姿势变成了无意识地攥紧,指关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

  往上一拉。

  拉链顺畅地滑了上去。齿牙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试衣间里格外清晰——那是一连串细密的、急促的、金属与金属互相咬死的"噌噌"声,每一颗齿牙重新啮合的声音都像是一个微小的爆破音,在吸音棉的包围下被放大了数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耳朵。声音从她后腰的位置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上攀升,那个移动的轨迹和声音的轨迹完全重叠——黄毛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拉链走到哪个位置了。腰窝。脊椎中段。肩胛骨之间。后颈。

  拉链经过她肩胛骨之间那个位置的时候,林野的手指隔着布料感受到了一瞬间的阻力——那里的皮肤微微隆起,肌肉因为紧张而绷紧,导致布料产生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鼓包。他加大了一点手指上的力度,指节弯曲,指腹压紧拉链头,掌根在裙腰上按得更用力,把布料绷得更平整。黄毛感觉到后腰上那只手掌的压力突然增加,掌根陷进她的皮肉里,挤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中指在她脊椎的凹陷里压得更深,像是要把她的脊椎按进他的掌心里。那个压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挺了一下腰——不是大幅度的前倾,只是腰肢在骨盆的带动下往前顶了不到两厘米——但这两厘米刚好让她的臀部往后翘了一点,裙摆的下缘往上提了一点,露出膝盖窝上方一小截大腿后侧的皮肤。

  拉链滑上她后颈的时候,发出最后一声齿牙咬合的脆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狭小的试衣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林野的呼吸平稳而缓慢,气流从他的鼻腔呼出,拂过黄毛头顶的发丝;黄毛的呼吸急促而浅,胸腔起伏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气息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间进出,带着一丝极力压抑但没能完全压住的颤抖。

  林野的手指从她后颈上移开。移开的动作很慢,指腹顺着拉链的轨迹往下滑了不到一厘米,然后往外偏,落在她后颈侧面的皮肤上。后颈是人身上皮肤最薄的位置之一,角质层只有脸颊的一半厚,真皮层里密布着触觉神经末梢和毛细血管,任何一点触碰都会被放大数倍传递到大脑。他的指腹——干燥、温热、带茧——触碰到她后颈皮肤的瞬间,黄毛感觉到一股电流从那个接触点炸开,沿着颈椎往上窜到后脑勺,往下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骨。她的马尾辫根部竖了起来,后颈上的绒毛全部起立,皮肤表面浮起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每一颗凸起在射灯下都有一个清晰的阴影。

  顺手把她被拉链夹住的一缕碎发挑了出来。那缕碎发是蜜茶棕色的,很细,很短,不超过三厘米,从她马尾辫的根部漏出来,被拉链的齿牙死死咬住,发丝在金属齿牙之间被压成了一道波浪形的折痕。他的手指捏住那缕碎发的末端,指腹和拇指的指腹轻轻搓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发丝的质感——细、滑、微凉,带着草莓味洗发水的残留香气。然后他顺着发丝的方向往外轻轻一拉,发丝从齿牙之间滑脱出来,落在她后颈的皮肤上,末端刚好搭在她后颈正中那颗最凸起的颈椎棘突上。

  他的手指跟着那缕碎发落下来,指尖触碰到她后颈的棘突。那个位置是第七颈椎,低头时最凸起的一块骨头。他的食指指腹在那块骨头上停了一秒——或许是一秒半——不是刻意停留,更像是完成一个动作之后的自然停顿,但那个停顿在黄毛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她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茧擦过她骨头的表面,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传进她的颈椎,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节贴住她后颈两侧的凹陷。然后他的手指移开了,指尖沿着她后颈的弧线往上滑了最后一下,划过发际线,彻底脱离她的皮肤。

  "行了。"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音量不大,语气平淡,但在狭小的试衣间里,在吸音棉的包裹下,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贴着耳膜发音。声波在四壁之间反弹了不到零点几秒就被吸音棉吞掉,所以声音格外干净、格外清晰、格外近,近到黄毛能分辨出他声带振动时那一丝微不可闻的沙哑——那是今天说了太多话、喝了太少水才会有的沙哑。

  黄毛转过身。她转得很慢,脚尖在地板上蹭了半圈,裙摆顺着旋转的惯性甩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扫过林野的裤腿。她仰起脸看他,脖子后仰,下巴抬高,额头刚好到他的下颌线。深棕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试衣间的射灯,两个小小的、暖黄色的光点在她瞳孔正中央,周围是一圈被虹膜纹路切割出放射状线条的深棕色。她的嘴唇弯着,唇峰和唇谷之间的弧线精致而精确,唇色是天然的淡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唇角往上翘的弧度带着一种猎物在陷阱边上跳舞的嚣张。

  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得意:"哥,你是不是以为我骗你?我没骗你,拉链真的卡住了——只不过我刚才自己拽了一下,卡得更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拖慢了最后几个字,让尾音在空气里多停留了半秒。她的鼻翼轻轻翕动,眉毛微微上挑,左眉眉尾挑得比右边高一点——不对称的表情让她的得意显得更真实,更不加修饰,更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学会掩饰情绪的人发自本能的炫耀。她的双手不再反剪在背后了,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轻轻捏着裙摆的蕾丝边,指尖在蕾丝的镂空花纹上反复摩挲,那个小动作暴露了她得意之下那一层细微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林野低头看着她。他的视线从自己的高度落下去,先经过她的额头——额头光洁,发际线整齐,碎发在太阳穴两侧贴成两个小小的弧形——再经过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鼻梁上那几颗淡褐色的雀斑,最后落在她弯着的嘴唇上。他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在狭小的试衣间里被放大成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时间单位。黄毛听到墙上某个地方传来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大概是射灯的变压器在响。她听到帘子外面的商场走廊上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和脚步声。她听到林野的呼吸——平稳,缓慢,每一次呼气和吸气的间隔都精确得像节拍器。她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跳得有点快,太阳穴上的血管跟着跳动的节奏一突一突地鼓胀。

  然后林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弹得不重。他的中指扣在拇指指腹上,弹出去的时候指节只弯曲了不到三十度,弹击的位置是她额头正中,发际线往下三厘米,眉弓往上两厘米。指节撞击皮肤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是筷子敲在瓷碗边缘上的声音,在吸音棉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短促干净。黄毛的额头皮肤在他指节离开之后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印——不是疼痛引起的红肿,只是皮肤受到外力冲击之后毛细血管暂时扩张的正常反应,那个红印会在几分钟之内消失,但现在它刚好在她两条眉毛的正中间,像是一个被点上去的朱砂痣。

  但黄毛的反应比这个弹击本身夸张十倍。她捂住额头往后跳了一步,洛丽塔裙子的裙摆猛地蓬起来,裙撑的钢圈把天鹅绒布料撑成一个完整的钟形,露出她膝盖以下套着的白色过膝袜。那双袜子是棉质的,袜口有一圈蕾丝花边,花边勒在她膝盖下方两厘米的位置,勒出一道浅浅的压痕,袜子表面在射灯下泛着哑光的白,和她大腿上裸露的皮肤之间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她往后跳的那一步差点撞翻试衣凳——那是角落里一个圆形的人造革软凳,亮银色金属腿,被她的小腿撞了一下,凳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吱——",凳子晃了两晃,差点翻倒,最后晃回了原位。

  嘴里喊着"哥你家暴"。她喊这句话的时候把"家暴"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嘴唇在发"暴"这个爆破音的时候夸张地闭合再张开,喷出一小股气流,气流里携带着草莓味的口香糖甜味。她的眼睛在喊这句话的时候弯成了两道月牙,虹膜被挤在上下眼睑之间,只露出中间一小片深棕色和两个暖黄色的光点。

  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那个笑容从她捂住额头的手指缝隙里漏出来——嘴角往上翘,鼻翼往外扩,苹果肌往上挤,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笑纹,嘴唇张开,露出上排六颗牙齿和下排四颗牙齿,牙釉质在射灯下反着湿润的光泽。她的手指捂着额头中央那个正在消退的红印,但手指没有按实,只是虚虚地罩在上面,指缝张开,让额头上的皮肤和那个红印完整地暴露在两个人的视线之间。

  她笑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放下捂着额头的手,往前迈了半步,重新回到她刚才站的位置——林野面前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她仰着脸看他,那个笑终于从"压不住"变成"不压了",完全绽放在脸上,苹果肌高高鼓起,眼睛弯成两道缝,嘴唇咧开,露出完整的牙列和一小截粉红色的牙龈,笑声从嗓子眼里一串一串地涌出来,是那种清脆的、不加修饰的、像玻璃珠落在瓷砖上的少女的笑声。

  笑声在狭小的试衣间里来回弹跳了几次,被吸音棉吞掉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残响在两个人的耳朵里慢慢消散。黄毛笑够了,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从大笑时的剧烈变成平稳,然后她踮起脚尖。

  白色过膝袜的棉质袜底踩在复合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腿部和脚踝因为这个动作绷出了两道清晰的肌肉线条——小腿肚的腓肠肌微微隆起,脚踝内侧的胫骨后肌肌腱绷成一道细直的线,跟腱被拉长,脚跟抬高,身体的全部重量落在跖骨和脚趾上。她踮起脚尖之后,额头刚好到林野的下巴,发顶蹭过他的喉结。

  她保持着踮脚的姿势,抬起右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戳了一下林野刚才弹她额头的那只手的手背。戳的力度很轻,指甲剪得很短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压痕在零点几秒之内就弹回了原状。她的手指没有马上移开,而是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秒,指腹贴住他手背皮肤上那几根凸起的静脉血管,感受着血管里脉搏的跳动——那个跳动的频率比她自己的心跳慢,但更有力,每一次搏动都让血管壁微微膨胀,把那个膨胀的触感传递到她指腹的触觉神经末梢上。

  "哥。"

  她喊了一声。这个"哥"字和她之前喊的所有"哥"都不一样——之前的"哥"是撒娇的、得意的、夸张的,但这个"哥"是低声的、沙哑的、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大笑之后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的那一丝喘息,还有一丝更深的、更潮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了很久的东西。她的嘴唇在发这个音节的时候没有夸张地张开,只是微微翕动,上下唇之间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气流从那个缝隙里挤出来,携带的草莓味比刚才更浓。

  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移开,落下来的时候顺势勾住了他的食指。她的手指很短,指节很细,指腹柔软,没有茧,皮肤光滑得像是刚打磨过的陶瓷。她的食指勾住他食指的第一个指节,指甲轻轻刮过他指甲边缘的甲小皮,然后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弯曲,把他食指的第一节锁在自己食指和中指之间。

  "下次卡住了,你还来帮我拉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仰脸,低着头,额头对着他的胸口,蜜茶棕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扫过她自己锁骨上的皮肤。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剩气声,声带几乎没有振动,每一个字都是靠气流从口腔里挤出来——那种声音在狭小的试衣间里不会产生回声,被吸音棉直接吞掉,只有站在她面前的林野能听到。

  她的拇指在他食指的指甲面上轻轻摩挲,指腹顺着指甲的弧度往上推到指甲尖,再往下滑到甲根,循环了两次。她指甲上的美甲是前几天新做的,浅粉色底,上面画着白色的小雏菊,雏菊花瓣的每一笔都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了微小的纹理,摩挲过他指甲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细微的、砂纸般的触感。

  林野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沈卿正站在外面等他。

  她穿着刚买的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到他出来,很自然地走过来挽住了他右边胳膊。

  她的动作安静而熟练,像是这个姿势已经重复过一千遍。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黑发散下来铺在他新衬衫的袖子上,白茶味的洗发水味飘进他鼻腔。

  黄毛从试衣间追出来,蜜茶棕的双马尾甩得飞起来,一把挽住他左边胳膊,整个人挂上去,歪着头越过林野的胸口看向沈卿:"沈卿姐,你是正宫我不跟你抢,但哥左边是我的地盘。"

  沈卿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林野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一点。

  那份柔软的、饱满的重量透过米白色针织开衫和牛津纺衬衫两层布料,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他手臂上。

  花腿从旁边的店里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双刚试完的凉鞋,看到林野被一左一右两个姑娘挽着胳膊的样子,回头冲花臂喊了一嗓子:"花臂你看,哥又被她们俩瓜分了。"

  花臂靠在走廊的不锈钢栏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新买的黑色工装裤裤脚上挂着的锁链在射灯下反着冷光。

  她摘下墨镜,看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习惯了。左边黄毛右边沈卿,这配置从KTV那晚就固定了。"

  绿毛和粉毛从一家运动品牌店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两件同款不同色的卫衣,一个薄荷绿一个蜜桃粉。

  她们看到林野被挽着的样子,互相捅了捅胳膊肘,齐声喊了句"哥又被绑架了"。

  齐刘海抱着太空舱猫包跟在最后面,旺财从半球形窗口里探出爪子拍了拍塑料壁,喵了一声,大概是在附和。

  沈娜走在沈卿旁边,手里拎着那件雾蓝色风衣的购物袋。

  她的目光落在沈卿挽着林野胳膊的手上,又落在林野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的侧脸上,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藏着一层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像是在替妹妹高兴,又像是在羡慕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对面传过来。

  不是打招呼的那种,是劈开人群的嘈杂、直直地扎过来的那种。

  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冷意和威严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半度。"林野。"

  王小莹站在走廊正中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包臀裙和黑色高跟鞋。

  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大小的名牌手袋,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唇色是冷调的豆沙红。

  她的眼神从林野脸上扫到他被两个姑娘挽着的胳膊上,又从黄毛的洛丽塔裙子扫到沈卿靠在林野肩上的侧脸,然后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

  林野停下了脚步。

  黄毛感觉到他的胳膊微微绷紧了一下,仰起脸小声问了句"哥这人谁啊"。

  林野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小莹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了。

  鞋跟敲在商场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又脆又急,每一步都像是往空气里钉了一颗钉子。

  她在林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从他左胳膊上挂着的黄毛扫到右胳膊上靠着的沈卿,然后又扫过他身后那一排五颜六色的姑娘——花臂的工装裤、花腿的碎花裙、绿毛粉毛的荧光色卫衣、齐刘海怀里的太空舱猫包,以及站在最后面拎着风衣购物袋、五官和身材都扎眼到让人没法忽略的沈娜。

  "林野,你不上班,居然挽着女人逛商场。"

  王小莹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罐装啤酒,她把名牌手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林野,你这样对得起你的工作吗?对得起公司对你的栽培吗?"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正要往前迈一步,林野伸手拦住了她。

  黄毛已经张嘴准备骂人了,林野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把两个姑娘挡在身后,正面面对着王小莹。

  他穿着新买的深灰色休闲裤和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脚上是刚换上的新运动鞋,和王小莹印象里那个穿着松垮T恤、趿拉拖鞋、头发长得遮眼睛的林野,判若两人。

  "王小莹。"

  他喊她全名的时候,王小莹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公司,所有人都叫她王经理或者莹姐,没有人敢直呼她的全名。

  林野以前也不敢。

  就在这时候,走廊对面又走过来一个人。

  高跟鞋的声音,但没有王小莹那么急。

  张雪穿着一件浅灰色连衣裙,手里拎着那个林野认识的牌子的包,妆容比昨天在KTV见到时还要精致。

  她走到王小莹身边站定,目光先扫过林野,又扫过他身后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姑娘,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的目光在沈卿脸上停了半秒——她记得这张脸。

  张雪的嘴角撇得更深了。

  "莹莹,他就是你那个不肯加班的员工?"

  张雪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轻蔑精准得像手术刀,

  "他昨天还在KTV跟这群人鬼混,今天又翘班逛商场。这种人不开了,留着过年?"

  她的手扶上王小莹的胳膊,姿态亲近而自然,像是在传递某种同仇敌忾的信号。

  王小莹被这句火上浇油的话激得深吸一口气,腰杆重新挺直了,刚被林野戳破泪腺的那一瞬间的窘迫被她用职业经理人的面具重新盖住。

  她恢复了平时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重新灌满了居高临下的冷意:"林野,你刚才在电话里骂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你要是还想干,现在就跟我回公司加班,五一的活动方案还没过审,李伟请假了你顶上——这些人,让她们自己逛。"

  花臂把林野拦着她的胳膊拿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花腿也从旁边站过来,腿上的玫瑰纹身在商场射灯下红得扎眼。

  绿毛和粉毛停止了打闹,齐刘海把太空舱猫包抱紧了一点。

  沈卿没有动,但她挽着林野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瞬。

  沈娜站在最后面,目光越过沈卿的肩膀落在林野后背上,眉头微微皱起来。

  但林野在所有姑娘开口之前先动了。

  他把挡在身前的花臂轻轻拨回去,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刚好把他从被挽着的位置移到了和王小莹面对面的位置。

  他比王小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但那个弧度不是在笑,是一种极淡的、极松弛的、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蔑视。

  "烫,王小莹。我操你妈——"

  他伸手指着她:"你他妈一个退役空姐,在公司被当个花瓶摆件,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啊?你不是让我加班吗?老子告诉你,上班,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