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相见

　　那味道不浓，却实实在在，

　　像很久没有人住过，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散发出来的气息。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半拉着，

　　灰蒙蒙的天光从没遮挡的那边穿进来，

　　说实话，这个套房的面积并不大，

　　只有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房，

　　和他们在城市边缘住的那栋五层自建小楼没法比，

　　里面的家具倒是一应俱全，

　　一张木质的床，一张铺着软垫的沙发，

　　一张方形的餐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而且很干净，没有积多少灰，

　　显然是一直空着没人住过，但定期有人来打扫。

　　“陆先生，条件简陋，你们先将就一下。”

　　“我们……我们这就下去叫人！”

　　刚把众人领进房间，江城和顾逸春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他们简单交代了两句，

　　然后，两位快年过半百的人，

　　此刻就像是两个毛头小伙子一样，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出了房门。

　　他们的脚步又急又快，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二楼的楼道里，顾逸春几乎是砸着自家的防盗门。

　　他的手掌一下接一下地拍在铁门上，

　　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来回撞，

　　“尹霜！尹霜快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那声音很脆，门被猛地拉开，

　　尹霜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居家服出现在门口。

　　自从得知女儿的消息后，她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灰败。

　　她的眼眶不再总是红肿着，

　　尹霜看着满头大汗的丈夫，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顾逸春便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像是怕她会跑掉。

　　“君怜回来了！咱们女儿回来了！就在三楼！”

　　尹霜整个人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瞪着丈夫那张涨红的脸，

　　大脑空白了片刻，思绪像被切断了一样。

　　接着眼泪猛地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在下巴汇成泪珠，滴在衣领上，滴在地板上。

　　她甚至来不及换鞋，穿着一双薄棉布拖鞋，推开丈夫就跌跌撞撞往三楼跑。

　　踩在水泥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

　　好几次差点绊倒，但她没有停，也没有放慢速度。

　　与此同时，一楼的江城急得直跺脚。

　　沉闷的咚咚声从门板传出去，

　　他站在自家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门框都在微微颤抖。

　　“落梅！落梅快出来啊！”

　　门被从里面打开，林落梅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她头发有些凌乱，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显然正在打扫卫生。

　　她看着丈夫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江城快速说道，声音又急又快：“我们女儿回来了，在三楼。”

　　林落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消瘦的脸庞往下流，

　　流过微微颤抖的嘴唇，滴在衣领上，

　　她跟着丈夫就往楼上跑，

　　三楼303室的房门被先到一步的尹霜推开，

　　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落梅随后赶到，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的呼吸又急又重，像在艰难地喘气。

　　“君怜！”

　　“昭妤！”

　　两声呼唤在不大的客厅里响起，

　　声音带着压抑太久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崩溃感。

　　尹霜和林落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儿。

　　她们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的，干净得像末世前一样。

　　不是照片，不是口信，不是别人嘴里“她们很好”的消息，

　　而是她们本人，真真切切站在眼前。

　　两位母亲再也绷不住了。

　　她们哭喊着冲上前去，一把将各自的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很大，在不大不小的客厅里回荡，

　　她们哭得那么用力，那么不顾一切，

　　仿佛要把这些时间来所有的恐惧、担忧、思念和绝望，全部从身体里哭出来。

　　“你这死丫头，你跑哪去了啊……”

　　林落梅一边哭，一边慌乱地在江昭妤身上摸索检查。

　　她的手从女儿的肩膀摸到手臂，从后背摸到腰，又从腰摸到腿，

　　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让妈看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哭声和抽噎切割得支离破碎。

　　尹霜紧紧抱着顾君怜，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她的脸埋在女儿的颈窝里，

　　她只是抱着，哭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昭妤和顾君怜也红了眼眶。

　　江昭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下巴绷得紧紧的，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慢。

　　顾君怜的眼眶也红了，她没有说话，安静地让母亲抱着，

　　一只手轻轻搭在母亲后背上，指尖微微蜷缩。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里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尹霜和林落梅擦干了眼泪，鼻头红红的，眼眶肿了起来，脸上全是泪痕。

　　她们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又用袖子擦了擦鼻子，这才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尹霜拉着顾君怜的手，握得很紧。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陆离安等人。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却没有问，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尹霜知道现在女儿很强，但还是说道，

　　“谢谢，谢谢你们一路上保护她回来……”

　　顾逸春连忙走上前，向妻子介绍。

　　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他看着陆离安，语气郑重。

　　“尹霜，这位是陆离安，他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实力非常强大，你叫他陆先生就可以了。”

　　再次听到“陆先生”这个略显生分的尊称，

　　陆离安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微微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