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陆离安的回答

　　那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试探一块陌生的地面。

　　她的身体由于紧张而绷得有些僵硬，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着，

　　沈清欢坐在离他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

　　“那个……陆离安……”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清欢悄悄看了一眼陆离安的侧脸，

　　又迅速低下头，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陆离安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欢低垂的头顶上，

　　他没有催促，

　　沈清欢咬了咬下唇，刚好在唇瓣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的脸颊上再次悄悄爬上了一圈淡淡的粉红，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糯糯地问道：

　　“你……你早就知道，你在我画本上的事情了，对吗？”

　　问完这句话，沈清欢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她的胸腔里像有一只鼓在敲，

　　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她怕他会听见。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把那块布料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沈清欢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看着着自己的手指，盯着那些被攥出来的褶皱，

　　她只是想亲口从陆离安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是猜测，不是推断，不是从别人的反应里拼凑出来的结论。

　　是他亲口说的，确切的，毋庸置疑的答案。

　　面对女孩那紧张得快要冒烟的模样，

　　陆离安并没有打算隐瞒或者逗弄她，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弧度，

　　他十分坦然且爽快地点了点头，不拖泥带水，不留任何悬念。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沈清欢虽然心里早有准备，

　　但脸颊还是不可抑制地更红了几分，

　　沈清欢揪着裤子，手指在那块布料上搓来搓去，

　　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声追问道：

　　“那……那你看到之后，是什么感觉啊？”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又快了不少。

　　目光在陆离安下巴和肩膀之间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上抬。

　　她既害怕从他口中听到“困扰”或者“无聊”这样的词汇，

　　那些词像刀，沈清欢怕自己会疼，但又不可抑制地期盼着些什么。

　　期盼什么呢？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只是一个不在意料之外的答案，

　　也许只是一个不会让她太难堪的评价，

　　她不知道，她只是想知道，陆离安怎么看。

　　陆离安听着女孩那充满怀春般的小心翼翼，

　　那声音像春天的风，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忍心拒绝的柔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画本上那些线条细腻，神韵十足的素描画像，

　　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和热忱。

　　陆离安靠在椅背上，忽然轻笑了一声。

　　脸上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自恋与洒脱，

　　像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

　　“感觉？当然是觉得你画得很好啊。”

　　陆离安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想想看，你哥、还有昭妤和君怜，她们几乎都是看第一眼，”

　　“就能瞬间认出来那画上的人是我，这说明什么？”

　　沈清欢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

　　像一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努力地想要跟上老师的思路。

　　“说明什么？”

　　陆离安一挑眉毛，给他那张冷峻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生动的神采，

　　“这说明你把细节抓得极准，而且把画上的人画得极其英俊潇洒。”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自己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补充道，

　　“当然了，这主要也是因为我本人长得确实够帅，给你提供了完美的素材，对吧？”

　　陆离安说完，还特意朝她眨了眨眼睛。

　　“噗嗤——！”

　　听着陆离安这一本正经的王婆卖瓜，

　　沈清欢一个没忍住，直接捂着嘴巴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像泉水叮咚，像风铃摇曳。

　　她那一双澄澈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眼底那些原本萦绕不散的紧张，自卑与羞涩，

　　在这一刻伴随着清脆的笑声，像晨雾遇见阳光一样，烟消云散了。

　　沈清欢的肩膀不再紧绷，背脊不再僵硬，攥着裤子的手指也松开了。

　　她悄悄打量着眼前这在自夸的男人，

　　心中那股一直以来的敬畏感，缓缓退去。

　　沈清欢一直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是遥不可及的，

　　是只能远远看着、偷偷画着、不敢靠近的存在。

　　但此刻，陆离安就在她身边，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夸自己帅，还朝她眨眼睛。

　　原来……陆离安居然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强者，

　　不是那个永远冷漠，淡然，让人不敢靠近的存在。

　　他也会开玩笑，也会用这种方式，

　　把一个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女孩从羞耻的深渊里拉出来。

　　笑过之后，客厅里的气氛轻松自然了许多。

　　那层薄薄的看不见的隔阂，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沈清欢不再觉得局促，她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背脊贴着柔软的靠垫，双腿自然地并拢，手指也不再绞在一起。

　　她感觉和这个队伍的距离，无形中又拉近了一大步。

　　一个多小时后。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些凌乱，一前一后，前重后轻，还夹杂着压低的对话声，

　　“你端着那个，小心点”

　　“你别说话，我快端不住了”

　　江昭妤和顾君怜端着盘子，神色有些微妙地走了上来。

　　两人的额头上都挂着亮晶晶的细汗，

　　原本干净的围裙上沾染了一些可疑的黑色酱汁，

　　左一块右一块，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油渍，

　　俨然一副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的模样。

　　江昭妤的袖口卷到手肘，顾君怜的发丝有些凌乱，

　　几缕碎发从发带里逃出来，贴在脸颊上，

　　被她用肩膀蹭了蹭，又滑下来。

　　“晚饭好啦！大家都快来尝尝！”

　　江昭妤有些心虚地呼唤了一声。

　　那声音又脆又亮，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藏着的一丝底气不足。

　　他们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在阳台吹风的奈瑟莉丝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