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蚕食之法

　　长安征东将军府内，炭火燃得正旺，将屋内温度控制的刚刚好。

　　刘璋看着眼前字迹潦草的帛书，不禁轻轻摇头。

　　这是公孙瓒派死士突围送来的求援信，帛书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字里行间尽是焦灼。

　　殿中站着贾诩、郭嘉、鲁肃、法正四人，皆是神色沉静。

　　他们都清楚，袁绍十万大军围困易京已有两月，公孙瓒虽城坚粮足，可长此以往，破城只是早晚的事。

　　而一旦公孙瓒败亡，袁绍尽得幽、冀、青三州，北方再无敌手，届时挥师西进，首当其冲的便是并州与司隶。

　　“袁本初倒是好手段。”刘璋缓缓将帛书扔在案上，语气冰冷道。

　　“西凉羌乱、南匈奴南下、扬州山越滋事，桩桩件件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如今围了易京，想一口吞掉幽州，真当我是摆设了！”

　　他对袁绍的怨念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厮纵横捭阖的本事着实难缠，惯会借力打力，挑动各方内斗，自己坐收渔利。

　　如今西凉、并州、扬州等地的异族作乱，背后都有袁绍的操作。

　　这般不择手段的搅局，早已让刘璋头疼不已。

　　贾诩上前一步，抚着胡须沉声道：“主公所言极是。袁绍若一统河北，带甲数十万，背靠幽州战马之利，届时挥师西向，我军虽有潼关、晋阳之险，也难免连年兵戈。”

　　“只是，我军主力不宜深入河北决战。”郭嘉接过话头道。

　　“如今并州、西凉事宜繁多，司隶根本腾不出手。况且冀州腹地，袁绍经营多年，城池林立、世家盘根错节。我军长途远征，粮道绵延千里，难以维持。”

　　“嘉以为，还是以制衡为上，不必求战，只求拖住袁绍。”

　　鲁肃颔首附和：“主公，奉孝所言甚是。如今我们治下横跨七州，凉州、交州、荆南、淮南皆需深耕，吏治、水利、屯垦千头万绪，正是沉下心打根基的时候。”

　　“只要守住晋阳、潼关、襄阳、合肥四处门户，中原诸侯便奈何不得我们。当务之急，是不让袁绍坐大，让中原始终处于纷争之态。”

　　法正站在一旁，指尖在舆图上的上党郡轻轻一点：“主公，臣以为可从三方面着手。其一，命张辽将军率太原主力南下，进逼上党郡，摆出强攻壶关的架势。”

　　“上党乃并州南大门，袁绍丢了上党，冀州西部便无险可守，他必然分兵回援。”

　　“我军可参考匈奴的“零敲碎打”战术，抽调些许轻骑，分成数队，轮番越过石岭关，袭扰上党郡的袁军屯田点、粮道与边境坞堡，打完即撤。”

　　“其二，令马超将军率轻骑出雁门，绕至幽州、冀州北部，专事劫掠粮草、焚烧屯粮、袭扰郡县。”

　　“袁军主力多在易京，周边空虚，马超将军的骑兵来去如风，正可发挥所长，搅得他后方不得安宁。”

　　“其三，令管亥将军从太行山出兵，沿滏口陉、井陉等通道，重点攻打冀州西部的郡县、焚烧袁绍的后方粮草屯点。”

　　“三路兵马都以牵制骚扰为主，尽量避免正面交锋，将袁绍逼回来即可。如此一来，无需投入多少主力，不会对内部发展造成什么影响。”

　　“同时，还要给公孙瓒去信一封，安抚其心。”

　　“若是袁绍孤注一掷准备先破公孙瓒，那便集中力量强攻上党，将之拿下。”

　　刘璋闻言，深以为然道：“此策甚好，就按此行事。”

　　刘璋清楚，自己很难阻止袁绍拿下公孙瓒，但也不能让对方这么轻松。

　　而且，一旦公孙瓒被拿下，上党就必须被他握在手中，否则他的防御体系便容易出破绽。

　　因为晋阳、函谷关一线的战线属实太长了，大部分能依仗的又只有司隶一地。

　　再考虑西凉、南阳方向的稳定问题，司隶这个地方的压力就太大了，守备不难，却几乎抽不出身去主动出击。

　　相对应，届时袁绍的压力就会变得极小，可以从容筹备西进或南下事宜。

　　这是刘璋绝不可能接受的。

　　“现在能否趁机直接拿下上党？”刘璋问道。

　　殿内四人皆是神色微动。

　　贾诩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眼下并非强攻上党的最佳时机。”

　　“上党核心壶关、天井关皆为天险，郭图、高览领两万兵驻守，袁绍经营半载，粮草军械囤积充足。”

　　“我军若强攻，少说要投入五万主力，耗时半载，伤亡必重，得不偿失。”

　　“袁绍主力虽在易京，却留审配守邺城，冀州腹地尚有三五万机动兵力，若我军困于坚城之下，袁绍回师救援，反而陷入两面作战的被动。”

　　法正闻言微微蹙眉，指着舆图上的白陉山道：“文和先生所言甚是。不过能否以主力佯攻壶关，另遣五千奇兵走白陉袭取长子、屯留，断其粮道，逼高览不战自溃？”

　　郭嘉摇了摇头道：“孝直之计虽奇，却险了些。高览是河北名将，守城有道。白陉山道狭窄崎岖，奇兵一旦被察觉，退都退不回来。”

　　说到这里，郭嘉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石岭关与壶关之间的辽阔山地，那里星罗棋布着数十座坞堡与河谷村落。

　　“袁绍占上党，守的不过是壶关、长子几处核心城池，可山间百余坞堡、数十村落，他根本顾不过来。”

　　“我们不必盯着坚城死磕，就缓慢经营上党西面的太岳山脉。修坞堡、开屯田、迁百姓，把咱们的治理体系一点点嵌进去。”

　　“他敢进山，我们就打。他缩在城里，我们就蚕食掠夺他的人口。”

　　鲁肃在旁颔首附和：“奉孝此策最是稳妥。如今并州最缺的是人，上党百姓苦于袁绍征敛，粮草赋税沉重无比，苦不堪言。”

　　“若我军能于山中开屯田、减赋税、修水利，再配上改良的耐旱粟种，百姓必然争相归附。人口多了，屯田产粮能自给自足，再取坚城便无后顾之忧。”

　　“而对于袁绍方，只需一年时间，上党人口恐怕就会减半，到时再想大规模驻军，后勤根本保证不了。”

　　“若是袁绍也减轻赋税呢？”刘璋问道。

　　贾诩等人淡淡的看了刘璋一眼，并未回答。

　　不是所有人都开了资源挂。

　　袁绍轻徭薄赋，结果不还是当地军队吃不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