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没有选择

　　周瑜闻言，深深的叹了口气。

　　帐内诸将神色皆是一紧，谁都清楚舒县的分量。

　　非但是他们的起家之地，而且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一旦陷落，周边六安、龙舒等县必然望风而降，南方粮道与退路都会被彻底掐断。

　　“都督，末将愿领兵回援舒县！”孙河上前一步，郑重道。

　　吕蒙却皱着眉摇头：“将军三思。我军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之众，水师占了大半，能上岸步战的精锐不足千人。若分兵回援，合肥东岸大营必然空虚。”

　　“魏延悍勇，麾下兵卒不少，一旦察觉我军兵力单薄，必挥师渡河来攻。届时腹背受敌，非但舒县救不下来，只怕我们自己也要陷进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舒县失守？”孙河急声道。

　　周瑜抬手止住了二人的争执，指尖轻轻叩着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巢湖纵横交错的水网之上。

　　舒县根本守不住，这一点他很清楚。

　　在得知合肥被偷袭后，他就基本放弃了合肥以南之地。

　　因为孙策的主力在北，合肥是南下必经之路。

　　若是不把合肥打通，根本无法救援。

　　荀攸显然是算准了他们兵力不足，才会兵分两路。

　　“回援是死路，为今之计，唯有尽快拿下合肥再南下。”周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前面魏延堵着，后面蒋钦的水军在巢湖盯着。

　　除非突破其中一点，否则必是死局。

　　孙河眉头拧成一团，上前一步急声道：“可舒县是庐江根基，城中粮草、军械堆积如山，更有无数将士家眷在彼。”

　　“一旦城破，不仅军心浮动，整个庐江南部郡县都会望风而降，我们便彻底没了退路！”

　　作为孙氏子弟，孙河自然更关注舒县的安危，一家老小都在那里呢。

　　“退路从来不在舒县，在合肥。”周瑜抬眼看向他，目光郑重。

　　“只要拿下合肥，北可连主公主力，南可顺淝水入巢湖反攻舒县，进可攻退可守。”

　　“反之，就算保住舒县，合肥在魏延手中，我们便被卡在淝水与巢湖之间，北不能进、南不能退，终究是困兽之斗。”

　　吕蒙在旁颔首附和：“都督所言极是。魏延虽占着城池，却终究是孤军深入。”

　　“我们只要盯着合肥打，舒县的周泰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若分兵北上助魏延，我们便能趁机咬他一口。他若继续围舒县，等我们拿下合肥，他自然要退。”

　　这话说出来纯粹是安慰人心。

　　吕蒙和周瑜一样，很清楚舒县守不住了。

　　拿下合肥还能有一线生机，回援只有死路一条。

　　帐中渐渐安静下来。

　　诸将都不是愚人，稍一思忖便明白其中利害。

　　可道理归道理，真要落地却难如登天。

　　全军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之众，水师占了六成，能上岸步战的精锐不足八百，对面魏延麾下少说有三千战兵，城防修得铜墙铁壁一般，拿什么攻？

　　仿佛看穿了众人的顾虑，周瑜手中木杆顺着淝水支流轻轻一划，点在合肥南门外的浅滩上。

　　“硬攻自然不行。我军所长在水，魏延所长在陆、在城。扬长避短，便要把战场拉到我们熟悉的地方来。”

　　“主公那边也得到消息，用不了三日应该就会抵达。届时两面夹击，合肥弹指可破。”

　　周瑜话音落下，大帐内的紧绷气氛稍稍松缓了几分，却仍像浸在冷水里一般，透着化不开的沉郁。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都晓得都督这话半是定策，半是安人心。

　　真等主公大军到了，合肥自然好打，可这三日里，舒县能不能撑住，巢湖的蒋钦会不会抄后路，魏延会不会出城反扑，全是悬在头顶的刀。

　　“孙河听令。”周瑜声音平稳道。

　　“你率三百步卒，明日辰时出营，于淝水南岸浅滩处立营。多设旌旗，广布斥候，做出要强攻南门的架势。记住，只许佯动，不许真的抵近攻城。”

　　“末将遵命！”孙河抱拳应声，眉头却仍拧着。

　　“只是都督，三百人是不是太少了？魏延若真出城来攻……”

　　“他不会。”周瑜微微摇头。

　　“他藏到现在，必然是所图甚大，接下来必会据城死守。你立营在浅滩，进退都靠水师接应，他占不到便宜，绝不会贸然出城。”

　　孙河这才释然，退到一旁。

　　周瑜又转向吕蒙：“水师交由你统辖，分作三队。一队沿淝水主航道布防，盯着巢湖方向，蒋钦若敢北上，就把他堵在水口。”

　　“一队停靠南岸浅滩，随时接应孙河的步卒。剩下一队守好后营粮船，不得有半分差池。”

　　“诺。”吕蒙躬身领命，神色郑重。

　　“都督放心，末将已吩咐下去，所有战船都备好了火油与拍杆，水口处也已派人去查探水情，暗桩与拦江索今夜就能布好。”

　　周瑜微微颔首，又取过一支令箭：“派几名精干斥候，连夜走水路潜去舒县，传我将令给城中守将。”

　　“紧闭四门，坚守不出，箭矢粮草省着用，只要撑过五日，援军必到。”

　　这话里的分量，帐中诸将都听明白了。

　　周瑜没说“一定能守住”，只说“撑过五日”，潜台词便是舒县早晚会有凶险，只是眼下顾不上。

　　孙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言争辩。

　　散帐之后，诸将各自回营整备，大帐里只剩周瑜与吕蒙二人。

　　烛火被帐外钻进来的夜风晃得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舆图上。

　　“都督，舒县那边……真的不派援兵？”吕蒙声音压得很低。

　　“舒县守军不多，哪怕举城皆兵，也撑不了五日的。”

　　周瑜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在诸将面前的沉稳褪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他现在面对的局面，都不是诸葛亮一矿打九矿的问题了，连家都被偷了。

　　最理智的选择其实是直接放弃合肥，但他们将来便成了刘璋砧板上的肉，他如何能够忍受。

　　“派援兵就是送。”周瑜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我们这点兵力，走陆路去舒县，半路就得被他吃掉。走水路？巢湖在蒋钦手里，进去就是死路。”

　　“我们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