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孙策妥协

　　周尚话音落下，堂中一时静默。

　　孙策指尖叩着案几，目光落在舆图上九江郡的轮廓上，眉头紧皱。

　　他自然明白世家的顾虑。

　　刘璋以雷霆手段，将世家豪强的优势剥夺大半，使得治下掌控力大大增强。

　　同样的一州之地，没了世家豪强这一层，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强了数倍。

　　曹操就是最典型的明证。

　　两百万人口、十万青州兵，便足以直接奠定中原霸主的地位，在战力上和其他中原诸侯直接拉开一个档次。

　　孙策要想后发制人，走这条路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以他的脾气，本就不喜欢与世家豪强虚与委蛇。

　　“玄明公以为，世家所求，当应几分？”孙策抬眼看向周尚，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在袁术麾下蹉跎这些年，孙策经历了很多。

　　不仅积累了大量的戾气，也懂得了妥协。

　　在原本的历史上，在周瑜的帮助下，孙策成功过江，占据了江东。

　　割据一方、所向披靡，那时的孙策根本按不住心中的戾气，谁挡杀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也不需要妥协。

　　但是如今的他，没了扬州这一退路，局势岌岌可危，自然不可与之同日而语。

　　孙策不得不强压住心中的戾气，适当的妥协。

　　这并非是彻底低头，而是能屈能伸，大丈夫所为。

　　在如今的条件下，这是最优解。

　　见到孙策并未直接回绝，有谈判的空间，周尚稍稍松了口气。

　　“伯符，袁术治下，世家虽受盘剥，却依旧握有土地、人口与乡亭之权。你若全盘照搬刘璋之法，等于将淮南世家尽数推向袁术，届时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可若全然纵容，土地兼并如故，隐户不输赋税，你扩军养兵、兴修水利，终究无源之水。”

　　对于孙策，周尚还是颇为看好的，因此直接点拨道。

　　看了眼周瑜，周尚继续道：“公瑾自幼长于江淮，当知本地实情。”

　　“老朽以为，可取折中之道：不追过往隐匿之田，不夺世家既有之产；但自今日起，新垦田地、在册田亩，需按律纳赋，隐户需落籍，子弟出仕需经考核。”

　　“如此，世家保了家底，你也得了户籍赋税，各退一步，方得两全。”

　　周瑜微微颔首，接话道：“叔父所言甚是。当下我们立足庐江，兵不过两万，粮草尚需仰仗地方。若强推清丈，必激生变乱。”

　　“不如先定‘新旧分治’之规：旧田旧账一概不究，只令各县报备现有田亩实数，按实数纳赋；新垦滩涂、荒地，归开垦者所有，三年免赋。”

　　“世家若愿出资募民垦荒，所获田产亦归其所有，只需按律纳赋即可。”

　　言罢，周瑜看向孙策，目光笃定：“如此一来，世家不必担心被清算，反而有动力垦荒扩产；我们则能厘清户籍、扩充税基，假以时日，民户渐多，良田日广，根基自然稳固。”

　　“至于权柄，郡县吏员可留用世家子弟，但兵曹、粮曹、司法之权，必须握在我们手中。”

　　周瑜看得很清楚。

　　由于刘璋的插手，天下之争已经隐隐提前进入了中后期的人口争夺阶段。

　　地盘再大，没人耕种、守卫，也是无用。

　　如今的中原，虽然没有原本历史上官渡之战前后那种十室九空、人口稀少的情况，但也是捉襟见肘。

　　活的人更多了，也能吃饱饭、养起精兵了，可大量的人口也在悄无声息之中被刘璋买走了。

　　刘璋制衡着中原局势，使得天下诸侯愈加感受到人口的重要性。

　　一州之地不过两三百万人口，对比刘璋治下，实在是太寒碜了，根本拿不出手。

　　地盘再大，种不出粮、征不到兵，又有何用。

　　淮南之地同样也是如此。

　　地广人稀，世家豪强的土地虽然不少，也很肥沃，但对于孙策方而言并非志在必得。

　　就是不动，也影响不大。

　　尽可能多的把人口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最为关键。

　　在不动摇根本的情况下，以些许妥协，换取世家豪强的支持，这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孙策听罢，抚掌而笑：“公瑾此言，正合我意！”

　　他起身走到周尚面前，郑重一揖：“劳烦玄明公转告诸位乡贤：孙某起兵，为的是诛灭袁术、安定淮南，不是来夺世家产业的。”

　　“既往不咎，新规从简。只要他们肯归顺朝廷、按律纳赋、不与袁术暗通款曲，孙某保各家产业无虞，子弟有才者，量才录用。”

　　周尚深深的看了眼孙策。

　　原本他以为孙策只是有霸王之姿，但现在看来，孙策不仅是勇猛这么简单。

　　“伯符有此胸襟，淮南之幸。老朽这便回信给诸位老友，想来不出十日，九江各县必有回应。”

　　送走周尚，堂中只剩孙策与周瑜二人。

　　周瑜看着孙策，目光略显犹豫，但还是开口道：“伯符，叔父毕竟身处其位，若是所言不妥，切不可因为吾而……”

　　孙策闻言，径直打断：“公瑾，你我兄弟二人一心，不用讲这些虚的。”

　　“我之所以应允，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大势。”

　　孙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安丰的位置：“公瑾，世家这边暂且稳住了，可安丰前线还耗着。”

　　“黄盖将军虽击溃张勋先锋，可张勋主力仍存，已到安丰城北，与城内李丰互为犄角，一时难下。”

　　“寿春纪灵又率两万五千人回师，若让他们合兵一处，我们这点兵力，怕是啃不动。”

　　周瑜心中微暖，神色从容道：“主公勿忧。纪灵虽回师，却绝不会轻易驰援安丰。”

　　“从盱眙回撤，士卒疲惫，粮草也需整顿，至少半月之内，无力南下。”

　　周瑜指尖顺着肥水划到芍陂：“我们眼下的关键，不在速胜，而在‘稳’。黄盖将军困住安丰、打援成功，便是大胜。”

　　“水师这边，我已令陈武押着陈就与俘获的斗舰回舒县，同时继续以麻雀战术袭扰肥水粮道，断寿春粮草。”

　　“耗得越久，袁术内部越乱，世家倒戈越快，我们胜算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