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守城与人心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076 字
襄阳城南门外的土山之上,乐进一身玄甲,手持千里镜,静静俯瞰着这座天下腰膂。
秋风卷着汉水的湿气,吹得他身后的“乐”字大旗猎猎作响。
远处的襄阳城墙高达五丈,全部用青灰色条石砌成,石缝间灌以糯米灰浆,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坚不可摧。
城墙每隔百步便有一座马面,上面架设着荆州军的床弩与投石机,箭垛后面密密麻麻的甲士手持长弓,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动静。
“将军,各营已按部署到位。”副将牛金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西门外三座土山已修筑完毕,二十架重型投石机全部架设完成。”
“东门已布置了大量的水军,防止敌军突围。”
“北门由太史慈将军亲自镇守,水师已封锁汉水,切断了襄阳与江夏的水路联系。”
乐进放下千里镜,点了点头。
此次突袭襄阳,他带来了一万五千精锐,其中三千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先登死士,其余也都是久经战阵的益州老兵。
荀攸可以说将能动用的兵力都拿出来了。
而且,刘璋几乎是倾尽全力为他配备了堪称豪华的攻城装备。
二十架改良版的重型投石机,五十架安装了床弩的大型井阑,三十辆包铁冲车,还有不计其数的云梯、飞梯和攻城锤。
“传令下去,各营今夜好生休整,明日辰时,准时攻城。”
乐进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波澜:“告诉弟兄们,拿下襄阳,每人赏钱五千,先登者,封关内侯,赏田百亩。”
“诺!”牛金大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的州牧府中,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刘表瘫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原本保养得宜的胡须此刻也变的凌乱不堪。
“文仲业被吕布牵制,黄祖又迟迟没有消息,难道天要亡我刘表吗?”刘表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下首的蔡瑁和蒯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蔡瑁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莫慌。襄阳城坚粮足,城内还有三万守军,只要我们坚守不出,刘璋军远道而来,粮草必然不济,不出三月,他们自会退兵。”
“况且中原诸侯对于刘璋本就忌惮已久,只需拖住一段时间,曹操、袁绍等诸侯必会出兵进攻刘璋,间接驰援我军。”
“三个月?”刘表眉头紧皱。
“虽说城中钱粮充足,但如今我们已被团团包围,能撑住三个月吗?”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如果单从纸面数据来看,以襄阳的城防,守住一年半载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要知道,这些年来刘表也不是一直就在襄阳干等着刘璋来攻,在城防上是下了苦功夫的。
虽说还不及日后的襄樊城防体系,以及后世那套能够被南宋依仗拦住三十余年的防御体系,但也足够坚固,甚至令人望而生畏了。
别的不说,单是那高达近五丈的城墙,连昔日大汉的首都雒阳都不及。
更遑论襄阳还有着三面环水、一面靠山的天险护佑。
但守城,可不仅是守城。
多数情况下,守城方都不是死守,甚至不缩在城墙内,而是控制城外要点,依托城墙而战,甚至主动出击、以攻为守。
因为真正的战争中,士气是极其重要的。
长期龟缩在城墙内,士兵会产生强烈的被围困感和绝望情绪。日复一日看着敌军在城外耀武扬威而毫无还手之力,会让士气以几何级数下降。
同时,粮食短缺、疾病蔓延、家属伤亡等问题会不断激化内部矛盾,最终几乎必然出现叛徒。
而且,死守城墙意味着将城外的所有空间拱手让给敌军。
敌军可以从容地修筑土山、架设投石机、挖掘地道,而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防御优势被一点点削弱。
但刘表无疑做不到这一点。
他麾下的兵力看起来比乐进和太史慈加起来还要多,但是双方的实力压根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此前他不是没有派小股部队前去试探,结果连朵浪花都没有翻起来就直接覆没了。
这种情况下,死守城池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如今的局势下,他能守多久并不取决于兵力和钱粮,而取决于人心。
他不清楚,眼前的这些“肱骨”,能够死忠于他多久。
蔡瑁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对于刘表的发言,默不作声。
南宋之时,襄阳能够撑那么久,除了城墙坚固外,军民同心、保家卫国等心理因素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但刘表麾下的军民能做到这一点吗?
那明显不可能。
刘表又非正统,刘璋对待百姓也不差,无非就是世家豪强的利益会受损而已。
但受损总比直接覆灭强吧?
如今内无强兵、外无强援,若是黄祖、文聘能够前来支援或许还好些,如果短期内真的看不到希望,又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下去。
最终,还是蒯越开口道:“主公所言极是。但事已至此,唯有死守一途。”
“臣已下令,将城内所有青壮编入民壮,协助守军守城;所有世家大族捐献粮草军械,违者以通敌论处;同时再派三批使者前往江夏,催促黄祖发兵。”
危难之时,有人退缩,自然也有人押宝。
蒯越在刘表入荆州时,是力主支持的那一个,作为刘表的绝对心腹,早已没了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一旁的蒯良闻言,看了蒯越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暗自叹息。
世家不能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有蒯越这种死忠派,自然也需要有蒯良这种后手。
一旦刘璋军破城,蒯越这一脉可以送命,但他们却要延续下去。
就在众人合计之时,一名亲兵跑了进来,略显惊慌的喊道:“主公!不好了!刘璋军开始在西门外架设投石机,看样子明日就要攻城了!”
刘表神色微沉,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能够单骑下荆州的主,这点胆气和定力还是有的。
毕竟是汉室后裔,实在不行,他也可以献城换取活命的机会。
但如果局势没到那一步,他实在不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