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绕路雒阳

　　吕布死死的盯着陈宫。

　　他很了解陈宫，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如果不是有一定的把握可以摆脱如今的困境，陈宫绝对不会前来。

　　以陈宫的能力，纵使守不住汝南，层层阻击，支撑一两个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陈宫赶来，是因为他很清楚。

　　吕布此时也面临着生死危机。

　　没有吕布，便是守住了汝南也无济于事。

　　在二者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吕布，放弃了经营许久的汝南。

　　吕布感动之余，心中也不免失落。

　　他没曾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的不堪一击，只是一次偷袭，便将全部家当几乎丧尽。

　　这便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这种差距不是他吕布能打就能解决的。

　　吕布再能打，也只是个将才，尤其在没有高顺和张辽的扶持之下，麾下连个能分担的人都没有。

　　死守汝南，曹操或许还难以对付，可一旦主动出击，弱点便暴露无遗。

　　若陈宫死守汝南，吕布便会被断掉所有退路。

　　这一刻，吕布心中无比的懊悔。

　　悔不该擅自行动。

　　“公台，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吕布的发问，陈宫毫不犹豫的说道：“立刻舍弃攻打陈留，撤回南阳。曹操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再晚就来不及了。”

　　吕布闻言，轻轻点头：“走颍川方向还是汝南方向？”

　　陈宫摇了摇头：“都不可。”

　　“曹操在颍川和汝南方向都设下了包围网。虽然我军战力犹存，但粮草短缺，无论走哪一条路，都难免会面对曹操的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而且这两处地方多是平原，无险可守，一旦被咬住很难脱身。”

　　“那我们还有何路可走？”吕布皱眉道。

　　陈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雒阳的位置。

　　“向西，走雒阳周边，然后南下南阳。”

　　“向西？”魏续惊呼道。

　　“那不是绕远路吗？而且雒阳周边如今是一片废墟，我们从那里走，得不到半点供给，粮草根本支撑不了啊！”

　　吕布也皱起了眉头：“是啊，公台。颍川虽然被曹操堵住了，但我们可以走其他小路去南阳。”

　　“向西绕雒阳，至少要多走半个月的路，我们的粮草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陈宫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主公，你还记得半个月前，刘璋派来的那名使者吗？”

　　吕布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记得。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司马懿。”

　　陈宫点了点头：“就是此子。”

　　“就在主公出兵后，曹操即将攻打汝南前，此子便前来告别，并与我商谈此事。”

　　“等等！”吕布面色一变，双目赤红，牙关紧咬道。

　　“也就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刘璋都是知道的，甚至是其操控的？”

　　陈宫微微沉默。

　　“主公这么说，确也没什么问题。”

　　“刘璋的确算计了曹操，引诱曹操算计了主公。但其中的细节，刘璋应该不甚清楚，他只是想利用曹操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我们，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在这天下，只有强者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似是吕布一般，很多时候只能接受摆弄，这次刘璋算计的根本就不是他们，他们只不过是被波及了而已。

　　“刘璋只是想引导曹操攻打我们。至于我们，是能够重创曹操还是拖住曹操，对于刘璋而言，都无所谓。只要我们不被曹操轻松的消灭掉就可以。”

　　“如果不是局面如此，只怕司马懿未必会提醒我们此事。”

　　吕布闻言，怒极反笑：“呵呵，那我还得给他刘季玉道个歉喽。我这个棋子没有完成好他安排的任务，还需要劳烦他来相救。”

　　陈宫闻言沉默。

　　形势比人强，弱是原罪。

　　他如何不恨刘璋。

　　看似相助，实际上是压根没正视过他们，从一开始就把他们看作了牵制曹操的工具。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

　　事实就是如此，他们的确不如曹操。

　　只是简单的一招引蛇出洞，便将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直接葬送。

　　愤怒之后的吕布却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慢慢的咽下了这口气，面色冰冷的走到舆图前。

　　手指从陈留滑到汝南，又从汝南滑到颍川，最终停在了雒阳那片空白的区域。

　　“所以，我们现在除了走刘璋给我们铺的这条路，别无选择？”吕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

　　陈宫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是。主公，这不是软弱，是隐忍。”

　　“当年高祖刘邦能入蜀隐忍四年，最终击败项羽一统天下。我们今日的退让，是为了明日的东山再起。”

　　“守住南阳，日后待天下有变，还有起复的可能。否则的话，这天下再难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说到这里，陈宫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放在案几上：“这是司马懿临走前留下的。”

　　“地图上标注了沿途数个补给点，每个点都有足够我们食用五日的粮草和必要的物资。”

　　吕布闻言，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好一个刘璋！算准了曹操会偷袭汝南，算准了我会走投无路，连我们走哪条路、吃多少粮食都算得一清二楚。”

　　“我吕布纵横天下，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主公！”陈宫沉声道。

　　“刘璋算得了一时，算不了一世。只要我们能在南阳站稳脚跟，积蓄力量，总有一天能摆脱他们的控制。”

　　“更何况，刘璋现在需要我们牵制曹操，绝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手。”

　　“是啊主公！”魏续也劝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主公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吕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屈辱渐渐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好。”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传令下去，全军立刻收拾行装，烧毁所有带不走的营帐和辎重。今夜三更，准时拔营，向西进发。”

　　“诺！”

　　魏续领命而去，帅帐内只剩下吕布和陈宫两人。

　　“公台。”吕布轻声说道。

　　“你说，我们这一去，还能再回来吗？”

　　经历这一仗，吕布的傲气都快被打散了。

　　他没有输在战场，但输在了自己。

　　陈宫看着吕布，眼神坚定：“能。一定能。事在人为，只要主公不放弃，必有返回中原的一天。”

　　吕布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曹操，刘璋……”吕布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今日之辱，我吕布记下了。他日，必当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