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对手太强

　　袁术是个聪明人。

　　但是聪明人很多时候会自作聪明。

　　当称帝的野心生起，袁术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所思所念皆陷入窠臼之中，甚至不惜自欺欺人。

　　刘璋靠在坐榻上，目光怅然。

　　殿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过窗棂，带着长安深秋的凉意。

　　称帝！

　　多少人为此而疯狂。

　　袁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别说是袁术了，就是他的父亲，曾经不也是如此吗？

　　人是会变的。

　　哪怕年轻时再怎么英明果决，到了年迈之时，感受到生命的一点点流逝和死亡的一步步逼近，难免会有所动摇。

　　如果不是有魂幡在，即便是刘璋，也难保将来自己会不会变。

　　不亲身经历，根本无法感同身受那种恐惧。

　　“曹操会立刻出兵吗？”鲁肃皱着眉头问道。

　　“他方才经历了徐州大战，粮草和兵力都还没恢复过来。况且周边还有袁绍、吕布等虎视眈眈，贸然出兵讨伐袁术，恐怕会顾此失彼。”

　　“他不会立刻出兵。”贾诩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曹操何等精明，怎么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只会先以天子的名义下旨斥责袁术，号召天下诸侯共同讨伐，自己却按兵不动，坐观其变。”

　　“等袁术折腾的差不多了，他再出兵收拾残局，既能捞取大义的名声，又能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淮南。”

　　刘璋点了点头，贾诩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样。

　　曹操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借势而为。

　　天子这张牌，他虽然并未将之看在眼里，但对于曹操等诸侯而言，还是非常好用的，足以让曹操四两拨千斤，通过纵横捭阖轻松谋取最大的利益。

　　“那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刘璋问道。

　　这才是刘璋最关心的。

　　袁术死不死对于刘璋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虽然不免会使得曹操坐大，但袁术的淮南之地毗邻的更多是吕布和刘备的地盘，曹操不可能占据太多的便宜。

　　“主公，守江必守淮。不如趁此直接占据淮南之地。”张郃建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刘璋摆了摆手。

　　刘璋自然清楚张郃的意思，也知道袁术麾下地盘的重要战略地位。

　　别的不说，单一个合肥，若是能被刘璋拿到手，日后固守江东压力便可减轻大半。

　　但现在的局势，刘璋根本没有余力，也不能去动袁术。

　　“我们刚刚打完并州之战，军队需要休整，粮草也需要补充。”

　　“江东的蚕食战略才刚启动没多久，不能就此半途而废。”

　　刘璋疲惫的揉了揉眉头，目光落在淮南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水系的区域。

　　合肥、寿春、庐江……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是日后南北对峙的兵家必争之地。

　　机会实在太好了，只可惜，大势不在自己。

　　“现在淮南就是个烫手山芋。谁先伸手，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曹操想拿，孙策想拿，吕布和刘备也虎视眈眈。我们若是现在出兵，必然会引来四方围攻，得不偿失。”

　　太强，是优点也是缺点。

　　当敌人不够强，或者意志本就摇摆不定时，绝对的实力就是最好的威慑。它能让对手未战先怯，甚至望风而降，省去无数刀兵。

　　历史上曹操大破袁绍、平定河北之后，天下震动。

　　荆州刘琮手握十万甲兵却直接献土归降，西凉诸侯纷纷遣子入侍，远在益州的刘璋更是接连三次遣使致敬，主动送上兵马钱粮。

　　中国历史上大多数乱世能迅速终结，靠的往往不是百战百胜，而是这种“强者威压“带来的连锁反应。

　　但刘璋面对的，是中国历史上非常特殊的一群对手。

　　袁绍、曹操、刘备、吕布，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前三就不用说了，也就是生不逢时、竞争对手太强，否则的话，都是有实力能够成为开国皇帝的存在。

　　始皇帝也曾因轻敌派李信伐楚，结果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汉武帝也曾穷兵黩武，打得天下户口减半，民怨沸腾。

　　唐太宗也曾亲征高句丽，最终无功而返。

　　千古一帝尚且会犯错误，何况是这些乱世枭雄？

　　他们最终没能完成统一，固然有自身犯错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生在了一个“容错极低“的时代。

　　在普通乱世，雄主可以犯多次错，只要赢下最后一次就行。

　　但在汉末，雄主太多了。只要你犯一次关键错误，和你同级别的对手就会立刻抓住机会，把你彻底打垮。

　　若是对手没那么强，一两次失误根本无伤大雅。

　　但当你的对手和你一样聪明、一样坚韧、一样渴望天下时，任何一个微小的破绽，都会变成致命的伤口。

　　这，才是他们没能笑到最后的真正关键。

　　吕布虽然差了不少，但能打也是真的，而且不甘于人下。

　　对付这些人，刘璋的强大就成了树大招风。

　　如果是曹操占据了淮南，吕布和刘备或许会尽力抵抗，但绝不会拼上全部身家性命。

　　因为曹操的崛起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他占据淮南后的势力范围，仍在所有人的心理预期之内。

　　大家会互相提防，会观望局势，会寻找机会，但不会立刻放下所有矛盾，结成生死同盟。

　　可若是刘璋想要占据淮南，性质就完全变了。

　　刘璋夺取荆南，诸侯颇为诧异；夺取关中，诸侯难以接受；谋取江东，诸侯结盟抵制。

　　现在还要谋取淮南，这些人绝对会联合起来共同与刘璋拼命。

　　六国破灭，弊在赂秦。

　　此言确有一定道理。

　　六国之所以无法真正联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多数国君要么昏庸无能，要么鼠目寸光，要么意志薄弱，很容易被秦国分化瓦解。

　　但如果把战国六国的国君，换成袁绍、曹操、刘备、袁术、吕布和公孙瓒这六个野心家，会是什么局面？

　　哪怕他们会内斗、会相互吞并，但绝对不会轻易被小恩小惠收买，不会在关键时刻临阵退缩，更不会坐视秦国逐个消灭其他国家。

　　就是始皇帝面对这种对手，只怕都要头疼。

　　固然能够完成统一大业，但绝不会像历史上那样摧枯拉朽，势必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付出数倍的代价。

　　而这，就是刘璋面对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