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刘璋的坚持

　　人都是会变的。

　　尤其是在局势的逼迫之下。

　　此前的袁术可谓是世家之友。

　　虽然横征暴敛，但是因为底子够厚且势力强大、前途光明，袁术与地方世家豪强相处的还算和睦。

　　只是苦一苦百姓，其中利益他们合伙分账。

　　但是随着袁术被曹操击败，“虚胖”的本质随之暴露，一切就不一样了。

　　股价不断攀升的时候，想要追高的人自是数之不尽。但当股价崩盘时，愿意接手的人又能有多少？

　　世家豪强看重的可不是眼前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是更加长远的“宏图伟业”。

　　而且他们更多愿意干些锦上添花的事，毕竟雪中送炭风险太大了。

　　所以在察觉到袁术的前景一般后，原本互惠互利的组合，立刻变的离心离德了起来。

　　同样，失败后的袁术也转变了心态。

　　以前他视天下诸侯如草芥，就连袁绍都不被他看在眼中。

　　但被曹操打清醒后，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远没有那么强。

　　面对残酷的现实，不同人会有不同的选择。

　　强者多会直面现实、愈挫愈勇。

　　而弱者，很多时候则会自暴自弃、苟延残喘。

　　袁术很明显就是后者。

　　当能力配不上自己的野心，便会引发巨大的灾难。

　　如今的袁术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志在天下、虎视中原的南方霸主了。

　　而是苟居于两淮之地，一心想着关起门来称帝的庸主。

　　可称帝这事是不合法礼的。

　　哪怕世家豪强多是表面道德仁义、背后男盗女娼，但该立的牌坊还是得立一下，根本不可能支持袁术称帝。

　　双方的核心诉求出现了冲突，对外扩张又无能为力，内部的冲突必然会迅速爆发。

　　原本对治下军队掌控力便不算太强的袁术开始放任一些贼寇出身的部下劫掠起了麾下一些不配合的世家豪强。

　　虽然袁术遮掩了一二，但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袁术的这种举动，更加凸显了其“冢中枯骨”的本质，使得世家豪强更加厌恶害怕。

　　若非如此，袁术占据两淮之地后，也不会直接止步在长江以北，寸步难进。

　　“袁术不可取，刘表自身难保，唯有主公才是江东世家豪强最好的选择。”荀攸斩钉截铁的说道。

　　“只需要展露出足够的实力和诚意，江东世家豪强会‘明事理’的。”

　　刘璋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乱世之中，终究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哪怕江东之地世家豪强再强，没有一个有力的领头羊，也根本无法保持长期独立。

　　投奔一方是必然的。

　　江东周围诸侯总共不过三个，还有比他更好的选择吗？

　　不是刘璋自吹。

　　占据了近五州之地，天下大半疆域、逾两千万人口，尤其还占据着益州天险、长江天险、关中天险，刘璋可谓是立于了不败之地。

　　江东世家豪强这种墙头草，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想想赤壁之战前孙权面对的局面就清楚了。

　　曹操南下，大部分的文武都做好了投降的准备，基本都是江东世家豪强出身，基本只有以周瑜、鲁肃为代表的淮泗军功集团有反抗的意愿。

　　当然，也不全是因为他们有多忠心，而是他们是外来者，且并非张昭这种天下闻名的名士，和孙权的利益高度捆绑，与江东世家根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孙权投了，他们可没啥好处，毕竟江东地方上都是江东世家豪强的人。

　　只有孙权保持独立，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世家出身的荀攸对这些江东世家豪强的心思可是太清楚了。

　　因此，他才提出封锁长江之策。

　　否则若是江东世家豪强铁了心的顽抗，此事的难度将会极大。

　　“江东四大家族，顾陆朱张，可都是大户。他们治下有着大量的私田、私户，这些可都是隐患。”刘璋并未秉持过于乐观的态度，而是皱眉道。

　　荀攸看着面色凝重的刘璋，心中不禁轻叹。

　　他的主公，想的还是太长远了。

　　天下尚未一统，就想着之后大治的问题了，给自己平添不少麻烦。

　　光武帝刘秀为什么能那么快地一统天下？

　　一方面是因为能力的确出色，大魔导师谁与争锋。

　　但另一方面，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刘秀容易妥协。

　　被河北世家豪强推上去之后，刘秀毫不犹豫的将更多蛋糕分了出去，压根就没怎么考虑到制衡世家豪强的问题。

　　待到天下一统后，才发现尴尬了。

　　靠着世家豪强的力量拿下了天下，再想摆脱和限制世家豪强，哪有那么容易。

　　当初有多顺利，想要动手就有多艰难。

　　而刘璋如今却是完全相反的情况。

　　东汉世家豪强的迅速膨胀，外加刘璋跨越千年的见识，使得刘璋早早就看透了靠世家豪强夺取天下的弊病。

　　一个不好，又是两晋那种畸形的政权。

　　所以从一开始，刘璋就直接自砍一刀，哪怕局势再危急，也始终没想过妥协和抄近路，始终秉持着对世家豪强的提防和限制。

　　哪怕富庶安稳如益州，土地、商贸等方面依旧死死的守着三七红线，绝不让世家豪强多迈出一步。

　　这样固然使得内部稳固无比，却也给对外征伐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就比如现在。

　　“主公还是准备严格限制江东世家豪强的势力，是吗？”荀攸问道。

　　刘璋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吾治下的地盘，绝不允许国中之国的出现。”

　　“哪怕吾暂时不占据江东之地，只是封锁长江两岸，付出更多的代价，也不会默许江东世家游离在规则之外。”

　　荀攸默然。

　　良久，方才缓缓道：“主公，您是对的。”

　　主公与谋士的区别很多时候就在于此。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尤其是对于聪明人而言，最懂得“灵活变通”。

　　但站在一方人主的角度，很多时候却需要“笨”一些。

　　因为变通是要付出代价的。

　　打破规则后，要想再修复，必然要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

　　这个口子一开，益州世家豪强绝对会疯了一般的进行试探。

　　但即便如此，有魄力直接堵死这条路依旧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最起码荀攸觉得自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