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汉中乞丐

　　发现问题固然重要，关键还在于能否解决。

　　一些问题，刘璋虽然发现了，但并未明确要求进行解决。

　　因为刘璋清楚轻重缓急，暂时也没有太好的解决之法。

　　刘璋明确指出的干支渠问题，属于必须尽快解决的那种。

　　姑臧州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皇甫嵩和李儒，按照刘璋定下的思路，连夜调整了西凉的治理政令，水利、农桑等，每一项都或多或少的进行了改良。

　　人手多了一些，有些方面就可以更多兼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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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益州，作为刘璋的起家之地，是他经营了数年的大本营，更是如今他掌控的疆域里，最富庶、最安稳、底子最厚的地方。

　　沃野千里，号称天府之国，有都江堰灌溉万顷良田，有蜀锦、盐铁之利，百姓殷实、府库充盈。

　　哪怕很大程度上以一州之力供养起了剩余近三州，依旧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尽管刘璋这些年的重心一直放在新下的地盘和关东诸侯上，但益州的发展仍旧如火如荼。

　　昔日打下的底子，使得这片王兴之地的发展根本遏制不住。

　　刘璋在家赋闲的老父亲刘焉没少感叹，益州有天子气的谶语着实不假。

　　就这实力，想输都难。

　　如果说，对于西凉等地，刘璋的要求不算高，那么对于益州，刘璋可说的上是态度严苛。

　　翻过依旧艰险的蜀道，来到了汉中地界。

　　汉中是入蜀的门户，当年刘璋从张鲁手中拿下这里之后，便派了心腹官吏镇守，兴修水利，安抚百姓，又迁了不少关中流民过来开垦屯田。

　　数年下来，早已从张鲁时期的政教合一，变成了刘璋治下的安稳郡县。

　　刘璋一行依旧扮作商队，缓缓进了官道旁的一处集镇。

　　集镇不大，却商铺林立，酒肆、客栈、粮铺、布庄一应俱全。

　　往来的商旅、百姓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烟火气十足，比凉州最繁华的姑臧县城，还要热闹几分。

　　二者之间的差距一览无余。

　　集镇的街道整洁，百姓脸上大多带着笑意，看得出来，日子过得都不错。

　　可刘璋依旧敏锐的发现了不少问题。

　　临街的几间大铺子，门口都挂着本地世家豪强的牌匾，粮铺、布庄、盐铁铺，几乎都被几家世家豪强垄断。

　　田地里耕作的百姓，不少都穿着带着世家豪强标记的短衣，显然是佃户。

　　更让刘璋皱眉的是，他在集镇的角落，看到了几个衣衫褴褛、体型瘦弱但四肢健全的流民，蹲在墙根下乞讨。

　　汉中早已安定数年，屯田政策也推行了许久，按理说不该有流民存在。

　　尤其是在刘璋治下，各地都缺人，怎么可能允许乞丐这种不事生产的人存在。

　　诸葛瑾顺着刘璋的目光看去，低声道：“主公，汉中看着繁华，底下的问题，也不少啊。”

　　刘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淡淡道：“意料之中。赋税、屯田的账面数字好看，不代表百姓就真的过得好。”

　　他放下酒碗，目光望向南方，蜀地的方向，语气愈发郑重：“汉中尚且如此，益州腹地，只怕问题更多。”

　　世家豪强这种东西就像是田间杂草，总是伴随着庄稼而生。

　　哪怕清除干净，也会有新的冒出来，只能定期清理，并无一劳永逸之法。

　　益州安宁富庶，地方世家豪强坐大，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看来有的官吏只看到纸面上的数字，把一些原则都忘记了。”

　　益州的情况其实刘璋早有了解。

　　这些年他对于益州“索取”的钱粮物资太多了，在考核上，不自觉的将产出摆在了更重要的位置。

　　以至于不少官员为了能够更有力的支援前线，同时也为了自己的政绩，不自觉的有所倾向。

　　马太效应的道理其实很简单，资源会向已有优势群体集中，导致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世家豪强掌握着大量的资源，他们无论是种地还是经商，天然的都具有优势。

　　同样的情况下，他们组织耕种和经商，往往产出的粮食更多，生产的布帛、铁器的质量更好、价格更低、供应更稳定。

　　如果官府放任，资源的集中就会成为必然。

　　但这明显是不健康的。

　　当资源集中到一定程度，形成垄断，情况就很有可能会颠倒过来。

　　但到那时，再想铲除毒瘤、重新扶持，损失和代价就太大了。

　　所以刘璋三令五申要控制世家豪强掌握的田地和市场比例。

　　然而事急从权，总有些官吏为了发展而踩红线。

　　而这某种程度上也不违背刘璋给他们的命令，毕竟他们首要的是忠诚，为刘璋提供更多的钱粮、尽快帮刘璋一统天下，还不够忠心吗？

　　美酒入喉，却压不住刘璋心底泛起的沉郁。

　　“子瑜，你去把那几个流民请过来，就说我请他们吃碗热汤面，问几句话。”刘璋抬了抬下巴，对着诸葛瑾轻声道。

　　诸葛瑾立刻应声起身，不多时，便领着三个流民走了过来。

　　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壮，衣衫褴褛、神态略显懒散，但看着刘璋几人，依旧不免有些局促。

　　“坐吧。”刘璋指了指旁边的长凳，对着酒肆掌柜扬声道。

　　“掌柜的，来三碗面，再烙几张胡饼。”

　　掌柜的连忙应下，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面和胡饼就端了上来。

　　三个流民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动筷子，只是怯生生的看着刘璋。

　　“吃吧，边吃边说。”刘璋温和道。

　　“我是关中来的商人，路过此处，就是想问问，汉中这般安稳富庶，你们怎么不去种地做工，反倒在这里乞讨？”

　　热气腾腾的面香混着胡饼的麦香钻进口鼻，三个青壮对视一眼，纷纷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碗里的面。

　　其中一人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客人，倒不是我们不想去，只是种地做工划不来。”

　　“我们几个偶尔遇到一些好的活计，也愿意干。再加上平时乞讨，倒也饿不死，所以就一直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