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统一的难度

　　异族狼子野心，世家豪强贪婪无度。

　　这些刘璋和袁绍都清楚。

　　但区别在于。

　　袁绍没得选，他没有那么深厚的根基。

　　他的强大就是靠着河北世家豪强支撑起来的，所以他对于合作世家豪强、让出一定的主导权并不在意，因为本身他便是如此。

　　靠着过人的能力和权衡之术，他有把握压得住这些人。

　　同样，对于异族，袁绍也不介意合作。

　　用完了就扔便是了，和异族讲什么诚信，本身他就没想过要收复异族。

　　而刘璋，却是有的选的，且毅然选择了从未有人走过的那条路。

　　自始至终，无论局势如何，刘璋都始终未曾放下过主导权，哪怕局势再危急，哪怕并州威胁近在眼前，刘璋也不会放下底线去和异族、世家豪强委曲求全。

　　今日取的巧，多半会成为他日的祸端。

　　光武帝建立东汉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而且还得连本带利。

　　袁绍等人或许只想做光武帝，夺得天下即可。哪怕这个天下，是与世家豪强共分的天下。

　　但刘璋的野心更大，他要压服世家豪强、收拢胡虏异族，所以须得一边打一边发展。

　　宁愿步伐慢一些，也不会为了一个残破的天下而急功近利。

　　在这其中，声望和信誉对于刘璋而言至关重要。

　　他必须让天下人看到，自己想要的是打造盛世，而不仅是结束乱世。

　　如此，方可令天下人心服，减少诸多阻力。

　　因此，他无法像袁绍一样“肆意妄为”。

　　“令徐晃率两万兵马，即刻进驻河东，守住永安、杨县等要地，严阵以待，若袁绍军敢越境，便予以痛击。”刘璋下令道。

　　“另外，令关中各地加紧修筑邬堡，防备南匈奴劫掠。此后前来的可能不仅是胡虏游骑，只怕袁绍也会派遣精骑相助。”

　　对于并州的威胁，其实刘璋并不太过在意，因为并州虽然在地形上“表里山河”，军事地理天赋拉满，但现实实力严重不足。

　　这一点，从历史上的官渡之战便能看出一二。

　　明明并州对于关中有着巨大的地理优势，但袁绍的主攻方向依然在中原，而且并州方向发动的进攻几乎毫无进展。

　　因为胡虏不可靠，需要分心提防，且并州唯有几处盆地有着大量汉人聚居，对外作战后勤补给极其困难，根本无法支持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而从关中攻打并州虽然艰难无比，可一旦刘璋尽得西凉之地、训练出大量骑兵，便可自东向西横扫南匈奴。

　　当然，若是有余力的话，刘璋自然会尽力夺取并州之地。

　　因为军事上的优势实在太大了，而且刘璋又擅长经营之道，即便仅凭借几处盆地，刘璋也能积累出支撑十万大军对外攻伐的钱粮。

　　但是，当并州和扬州摆在同一位置。

　　只有几处盆地、不过百万人口的并州，自然不可能让刘璋放弃人口众多且潜力更大的扬州。

　　说到底，刘璋并不急于进攻，求稳、打后期才是关键，人口的争夺永远是首位的。

　　将关东诸侯的战略潜力耗尽，比占据地理优势要更重要。

　　刘璋命令下达，众人齐声领命，随后转身去调配粮草、兵马，郭嘉和贾诩却留了下来。

　　“主公，还有一事。”郭嘉突然开口。

　　“曹嵩那边，虽然我们已经做了诸多布置，但琅琊还是出事了。”

　　“琅琊生变，曹嵩已带着家眷和辎重，往兖州投曹操而去。”

　　刘璋闻言，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曹嵩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历史上曹嵩之死，背后因由如何，难以说清。

　　是张闿见财起意，是陶谦有意为之，还是有人在背后做局，都未尝可知。

　　做这件事的张闿是陶谦的麾下，而陶谦与曹操互为大敌，确实有暗示的可能。

　　但截杀曹嵩成功后，张闿又投奔了袁术，甚至后续帮助袁术刺杀陈王刘宠和陈国相骆俊，这就很迷惑了。

　　刘璋并不在意这其中的弯弯绕，他只希望曹嵩不要死在徐州。

　　因为一旦曹嵩如历史上一般死于陶谦部下之手，曹操必然出兵，而且名正言顺。

　　如今中原局势相对稳定，却又极其敏感。

　　表面上，陶谦、吕布、袁术隐隐对曹操呈现包夹态势。

　　但是实际上，袁术被曹操打怂了，现在只想着经略两淮之地，暗地里还意图偷袭徐州。

　　陶谦年迈，此前曹操声名不显的时候还有些想法，现在面临着周边群狼环伺，只想着固守徐州。

　　能正面对抗曹操的，只有仅占据两郡之地的吕布，而且吕布还得时刻提防着窥伺南阳的刘表。

　　看似四面皆敌的曹操，实际面对的压力，比袁绍还要小得多。

　　这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好处。

　　周边诸多的势力非但没有给曹操造成多少压力，反而可以让曹操如鱼得水一般在其中周旋，肆意的攻其薄弱之处。

　　所谓强者，往往并非天生拿着一手好牌的人，而是能把手里的每一张牌，都打出最大价值，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

　　就像曹操，愣是把金角银边草肚皮中的下下之选，变成了天选之所。

　　有人觉得，汉末的乱世持续太久，是因为曹操、刘备之流远不及刘邦、刘秀、李世民、朱元璋等能力出众。

　　所谓的汉末群雄，其实就是菜鸡互啄。但凡有人能有后者之中一人的能力，早就统一了。

　　但实际上，前者的能力即便不如后者，也绝对不差太多。

　　汉末乱世之所以持久，并不是全由君主个人的能力决定的，而是由时代底层结构决定的。

　　秦末、隋末、元末的统一，本质上都是斩首式速胜，鲜少有长期拉锯和对峙的状态。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者属于大一统中央彻底崩溃后的秩序真空，没有固化的地方割据势力。

　　秦末所谓的六国贵族，经过秦朝的统治后，根本没有足够深厚的根基。

　　隋末的李渊是直接继承了作为隋朝统治根基的关陇军事集团。

　　其余的割据势力，多数都是底层起义军、临时反水的地方郡守等。

　　并没有形成能长期割据的、盘根错节的世袭豪强集团，往往只需要打掉核心对手，就能传檄而定。

　　而汉末则不同，世家豪强垄断膨胀的太厉害了，哪怕打赢了决战、杀掉了对方首领，只要背后的世家豪强不臣服，就根本站不住脚。

　　曹操官渡之战后依旧用了整整七年才平定河北，孙坚打下南阳却依旧无法掌控等，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汉末绝对是中国历史上人才密度最高、博弈烈度最强的乱世之一。

　　它不仅有近乎最高的战争烈度、最严重的社会崩坏，还将统一的门槛从单纯的军事征服，提升到了社会结构重构的全方位维度。

　　汉末群雄，几乎每个人都曾有自己的高光时刻，很多都是能把手里的牌打到极致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