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鲁肃的底线

　　听到鲁肃下的结论，在场众人皆是陷入了沉思。

　　战争最终要服务于政治。

　　一些仗，哪怕明知打不赢也要打。

　　同样，一些仗哪怕能赢也不能打。

　　如果兵发并州，军队和钱粮是供给的上的，但是打下来，没有人手去统治。

　　而且一旦战线拉长，破绽就会变多。

　　尤其并州多是长于劫掠的南匈奴的情况下。

　　刘璋没有把握同时确保长安、河东、上党、太原沿线的安全，因为那需要少说十万兵马。

　　至于吏员、百姓的缺口，那就更多了。

　　“二选一，有的选吗？”刘璋轻叹了口气。

　　并州和扬州的重要性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前者即便拿下来，也是近乎一片飞地的存在。

　　并州的南匈奴问题压根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拿下几处盆地，虽然在战略上会对中原诸侯占据优势，但实力上的提升微乎其微。

　　而且，需要设防的地方还多了不少，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维持当地的统治。

　　历史上袁绍名义上占据了河北四州之地，但实际并州就是个半残，鸡肋一样的存在。

　　更何况，如今刘璋在西面还正和韩遂等人纠缠着呢，没有个两三年水磨工夫，凉州根本稳定不下来。

　　再加上关中的经营发展。

　　益州的钱粮几乎只能勉强维持平衡，而且这种状态两年之内根本无法扭转。

　　打一年、歇两年，这才是汉末正常的战争节奏。

　　而扬州就不同了。

　　由于战火少有波及，依旧保留着近四百万的人口。这还是在籍的，南部的百越民族还不包含在内。

　　这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而且自荆南之地，顺着长江一路直下，又有着交州的钱粮供应，后勤压力并不大。

　　拿下扬州后，整个南方便连成了一片，彻底占据了长江天险。

　　而从竞争的角度来说，攻打并州需要面临的是袁绍和曹操的威胁。

　　甚至二者联合都未尝不可能。

　　攻打扬州，面对的除了地方豪强外，就只有袁术或者孙策了。

　　袁术的水平，懂的都懂。

　　威胁几近于无。

　　待到其称帝自毙，顺道还能接手一下其治下两淮之地的“遗产”，不能白白便宜了曹操。

　　而孙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拢共就几千兵，根本经不起风浪。

　　刘璋对于孙策还是有着将其招至麾下的想法的。

　　虽然历史上真实的江东小霸王并没有演义中那么正面，有着许多不光彩的地方。

　　易怒嗜杀、功利冷酷，是个靠屠豪强、杀名士立威的军阀，更像是“小董卓”。

　　但人无完人，关键看怎么用，孙策并非不能驾驭。

　　他存在的这些缺陷，一定程度上反而更加容易驾驭于其。

　　只懂打、不懂治，士族不附、人心不服，这是一个单纯的武将模板。

　　而且在猛、快、狠这些方面，几乎做到了极致，是对外开疆拓土最好的利刃。

　　刘璋麾下现在极度缺乏这样一个人。

　　李恢窥伺的交州以西之地，刘璋也惦记着呢。

　　“与扬州相比，并州根本不具备竞争力。所以，唯有攻伐扬州这一条路可以走。”鲁肃沉声道。

　　他自是清楚刘璋没得选，但是该说清的还是要说清。

　　“并州不可得，那河东呢？”郭嘉问道。

　　“一旦上党、太原为袁绍或曹操所得，便可居高临下的威胁关中之地。”

　　“蒲坂津和潼关虽然险要，但距离长安太近了。一旦出现意外，便再无回旋余地。”

　　“最好还是将河东纳入治下，将战线前推。即便出了问题，也有一定的战略纵深回旋。”

　　刘璋的目光看向鲁肃。

　　能不能打，全看后勤能不能撑得住。

　　鲁肃闻言，面色难看至极，心中不断的盘算着。

　　西凉战局、北境兵锋等诸多数据不断交织，最终鲁肃得出了个在确保不出问题的极限状态下能腾挪出的资源数据。

　　迎着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鲁肃深吸了口气。

　　“可以……但……”

　　鲁肃话没有说完，郭嘉便直接选择性的忽视后面的话，兴奋道。

　　“能打便好！只要拿下河东，广布邬堡，关中便可无虞。最好顺势占据临近太原和上党的关隘，并前移掌控两处县城，便于日后……”

　　“郭奉孝！”鲁肃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郭嘉的话，吹胡子瞪眼的吼道。

　　郭嘉闻言，看着鲁肃眼中难以浇灭的怒火，讪讪一笑。

　　“开个玩笑。”

　　“拿下河东郡，守住关隘的入口就行了。我们哪有那么多的兵力和人手再前推，是不是，子敬。”

　　见郭嘉服软，鲁肃这才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怕就怕出现郭嘉这种人。

　　说是攻打河东，总有些建功心切的将帅想要继续前推。

　　毕竟都是无主之地，打下去的难度不大。

　　但打下来容易，后续的长期驻守、物资供应等怎么办？

　　在后方不稳的情况下，这些交通闭塞、四面皆敌的地方占下来也是一块飞地。

　　一旦南匈奴和当地豪强联系袁绍或曹操来袭，很难守住。即便能守住，也容易沦为对方的放血池，根本是得不偿失。

　　“目前我们能够腾挪出的人手物资，最多只能支撑河东之地，再多一关一城都不行。”鲁肃给出划定的底线，不容置疑地说道。

　　治下的势力越大，掌控力反而越弱。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己方有人有钱，多自己这一点不多，因此行事都会激进一些。

　　哪怕超支了些许钱粮人手，鲁肃也能兜得住，从后方稍稍拆借一些即可。

　　但只有鲁肃清楚，如今刘璋治下的那根弦已经紧绷到何种地步了。

　　有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一旦突破，结果将难以挽回。

　　“子敬，辛苦了。”刘璋无比感叹的说道。

　　都觉得在前方攻城陷阵、出谋划策功劳大，但实际上，能够稳住后方，保障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功劳。

　　曹操麾下的第一人为什么是荀彧，不是没有原因的。

　　鲁肃的坚持与松口，都是经过无数殚精竭虑、思考挣扎后的结果。

　　如果不是刘璋心中有所偏向，怕是这一郡之地都休想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