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投降输一半

　　能走到一定位置，几乎没人是傻子。

　　利益再大，前提是能拿的到手。

　　更遑论本身就是士燮从他们手中夺走的利益。

　　心中没有芥蒂怎么可能。

　　如果是李恢掌控番禺周边之前，士燮前来拉拢，董元还有联合的可能。

　　但是现在，呵呵。

　　他想要的价码士燮给不起，士燮给的他看不上。

　　待到使者离开后，李恢的使者悄然从幕后走出。

　　董元立刻换了表情，略带恭敬道：“使者，如何？”

　　李恢的使者微微一笑，躬身道：“府君英明，在下会如实向刺史禀明府君之德，此后董氏的商队亦可入官商候选之列。”

　　董元闻言，顿时大喜：“多谢使者！”

　　捧高踩低，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接连的失利，让交州豪强已然看清这交州究竟是谁做主。

　　李恢的种种操作，看似春风化雨，实则却令人为之胆寒。

　　那种举重若轻的淡然，细思极恐。

　　就像是此次士燮的使者前来。

　　李恢的使者刚好提前了一日抵达，不多不少，就是那么巧。

　　来了之后的态度也很寻常，不以势压人，只是告诉你，士燮的使者即将抵达，你看着办。

　　但愈是如此董元反而愈发不敢怠慢。

　　稍稍思量一下就明白其中的弯弯绕了。

　　李恢这边是有恃无恐。

　　你选择谁都无所谓，我提醒过了，勿谓言之不预。

　　对付士燮，或许李恢还得考虑大局、缓缓图之，但是对付这些其他豪强，李恢就没有太多的顾忌了。

　　即便是所有豪强抱团，李恢也可有余力自东向西逐个收拾，毕竟交州大的很。

　　关键是交州豪强现在不敢再抱团了。

　　此前的蔗糖贸易之事影响太坏了。

　　但凡稍稍能给李恢制造点麻烦，他们都不会多想什么。

　　关键是士家又蠢又无力的表现，令交州豪强大失所望。

　　李恢虽然来势汹汹，却也软硬兼施，留有了一定的余地，并未没收全部土地，对比士家的贪婪实际也没什么差别。

　　他们用脚都知道该怎么投票。

　　派出使者四处活动，换来的却都是敷衍、拒绝之词。

　　士燮心中又怒又急。

　　“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士壹一拳砸在案上，青铜酒樽震得翻倒，酒液泼了满案。

　　“往日兄长待他们不薄，董元的太守之位是士家保的，孟家的海盐贸易是士家松的口，如今倒好，一个个都作壁上观！”

　　豪强之间，合作与斗争永远都是并行的。

　　士燮虽然没少巧取豪夺其他豪族的资源，却也没少用其他的权钱交易去安抚置换。

　　刘璋的执政思路也是如此。

　　士燮没说话，只是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案上的玉圭，玉面冰凉，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他岂会不知这些豪强的心思？趋利避害本就是他们的本性，可他没想到，这些人的倒戈会这么快。

　　李恢究竟许诺了这些人哪些条件？

　　士燮不禁心中暗自盘算。

　　“兄长，不如我们再添些筹码？”士䵋凑上前来，声音略带焦急。

　　“把交趾郡的部分香料园让出去，再许他们中原贸易的专道，总能打动几个吧？”

　　士燮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

　　“让？我们如今还有多少能让的？”

　　“要是这样让下去，即便逼走了李恢，我们也废了。”

　　说到这里，士燮自嘲的笑了笑：“现在我士家，是真的成了人人都敢踩一脚的破船了。”

　　“这些家伙就等着把我们和李恢死磕，继承我们的财产了。”

　　偏厅里陷入死寂，士壹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士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交州的地图。

　　番禺、朱崖、合浦、苍梧等，昔日都是士家的势力范围，如今却只剩交趾一隅，像块被孤立的孤岛。

　　这些年，他费尽了心思，才将交趾郡内其他豪族压制赶走，尽得龙编县周边广袤的沃野之地，一举掌控了交州近半数的粮食供应和大量的商品贸易。

　　结果没想到，曾经他最引以为傲的家底，如今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士燮可以想象，李恢绝对用这块天赐之地和其他豪强作了交易。哪怕只是其中的两三成，也足以令其他豪强尽数站在己方的对立面了。

　　实际上士燮想的一点都没错。

　　李恢给出的价钱便是龙编县周边近两成的土地。

　　刘璋昔日定下的大调子不能变，交州八成的土地必须收归官府，私户也要尽数扫清。

　　后者其实还好。

　　因为交州的豪强发展的比较晚，对于私户看的不是太重，只要有人干活就行。

　　但是前者，哪怕交州商贸发达，交州豪强也不可能会轻易放下。

　　不过，如果算上士家这个因素，这事其实也有搞头。

　　稍稍算一下就明白了。

　　交州适宜的耕地近半数在士家手中，其他豪强总共不过占四成左右。

　　如果士家倒了，再加上很多豪强被清理，剩余的豪强共分两成，损失近乎微乎其微。

　　再加上李恢大规模的开垦耕地，交州豪强甚至还能从中获利不少。

　　这一刻，士燮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感。

　　这个对手，太沉得住气，也太懂人心了。

　　从不用强，只是一步步划好利益的圈子，让豪强们自己选，选对了，便有享不尽的好处，选错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士家，偏偏成了那个被放弃的选项。

　　“大哥，要不咱向李恢低低头吧。”士䵋忽的道。

　　投降输一半。

　　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士䵋不自觉的生出了这一想法。

　　士壹猛的瞪向士䵋，额角青筋暴起：“你胡说什么！我士家经营交州数十年，怎可向一个益州来的外臣低头？”

　　他一掌拍在案上，溅起的酒珠沾湿了衣摆，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驱散眼前的颓势。

　　士䵋被他喝得一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低声辩解：“可如今的局势，你我都看在眼里。我们只剩交趾一隅，硬拼下去，怕是连这点家底都保不住。

　　“投降认输，至少能留着士家的血脉，总好过和那些被抄没家产、终身服役的豪强吧？”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士壹刻意营造的强硬，也戳中了偏厅里所有人心中的隐忧。

　　几个士家子弟面面相觑，眼神里都藏着一丝动摇，交州的天，早就不是士家的天了，硬扛的下场，他们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