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无知也是一种罪

　　帐下一名官吏提醒道：“刺史，这般行事是否过于刚硬。交州百姓久受士家管控，对我等本就心存戒备，若是强行拘拿，恐生民乱。”

　　“民乱？”李恢淡淡一笑。

　　“我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士燮要的就是民乱，要的就是我们手足无措、知难而退。”

　　“今日我们退一步，明日士燮便敢进十步，日后推行政令，只会寸步难行。与其助长这种风气，不如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

　　“告诉士卒，只拿首恶，胁从者不问，若无死罪，尽可能以劳役惩处。若有百姓敢闹事，先晓以利害，再行拘拿，切不可滥杀无辜。”

　　众人见李恢心意已决，纷纷躬身领命而去。

　　背对众人，李恢定定的看着墙上的交州舆图，心中一片泰然。

　　战争，开始了。

　　无知，也是一种罪。

　　李恢很理解这些百姓。

　　他们此前经历的官员都是些贪腐残暴之辈，横征暴敛、无恶不作，朝廷的名声早已臭大街了。

　　当然，除了官员自身的问题外，背后士燮也没少推波助澜。

　　通过对中底层官吏的把控，横征暴敛的财富，大半都入了他的腰包，剩下的一些残羹冷炙才被所谓的交州刺史和各地太守收入囊中。

　　他却不用背负骂名，直接把所有罪责往朝廷官员身上一推。

　　如此一来，既能得到不少利益，还不用背负骂名，顺道抹黑了官府，为自己人上位奠定基础。

　　上位后再稍稍漏点好处，减少点折腾，就可以安心得当自己的土皇帝了。

　　这种一箭三雕的好事，士燮已经干的极为熟络了。

　　长此以往，在百姓眼中，朝廷官员自然如同洪水猛兽。

　　只要士燮稍稍鼓动一下，自然有无数的“仁人志士”为了“正义”“挺身而出”。

　　这种把控舆论、裹挟民意的操作，对于世家豪强而言是最常用的手段。

　　舆论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看似脆弱，实则狠辣无比。

　　这一招，几乎无解。

　　对于这些“仁人志士”，李恢只能依律处置。

　　哪怕他们是“好心”，但凡事论迹不论心，如果好心办坏事就可以被赦免，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不公。

　　李恢的行为无疑会坐实其“残暴”之名，在士燮的暗中推波助澜下，官府的污名更加难以洗刷了。

　　但是相较于失去官府的威信、致使政令无法推行，李恢宁愿如此。哪怕自己会臭名远扬，被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

　　早在赶来之前他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面对既得利益者，他想要改变交州，就必然要担负起这一切。

　　但时间会见证一切，他相信刘璋会带领他走到最后，作为胜利的一方，还他一个清白。

　　哪怕无法洗刷，还交州百姓短暂的朗朗乾坤，也不枉来这一遭。

　　不只是李恢，所有前来的官吏在赴任前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临行前的最后一课是鲁肃亲自给他们上的。如果没有背负一切的担当，就不要想干事，就不要来交州。

　　因此，面对当地百姓的抵触，李恢和麾下的官员并未慌乱，他们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午后时分，两千精锐士卒身着玄甲，手持长刀，随官吏分赴各村。

　　番禺城外的沙亭村，是士家亲信豪强黄氏的封地，也是此次清查的重点村落。

　　黄族长早已接到士燮的密令，一早便召集族中老幼，扬言“刘璋官吏要夺田抢粮，清查户籍是为了抓壮丁”，挑动百姓抵触。

　　当士卒与官吏抵达村口时，数百名百姓手持锄头、木棍，堵在路口，面色愤懑。

　　为首的老者是黄氏族老，拄着拐杖高声道：“我等世代居于此地，祖祖辈辈的户籍都在士府登记，何须尔等外来官吏多事！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带队的校尉面色平静，上前一步朗声道：“我等奉李刺史之命，清查户籍只为核实人口、均摊赋税，日后推广高产作物、修桥铺路，皆需依户籍而定。”

　　“尔等或受奸人挑唆、或不明事理，阻挠公务，已是重罪。即刻散去，既往不咎，若再顽抗，以谋逆论处！”

　　百姓面面相觑，眼中的愤懑多了几分迟疑。

　　他们早已逆来顺受惯了，此次之所以纠结起来，本就只是被黄氏煽动，并非真心想与官府为敌。

　　族老见势不妙，暗中使了个眼色，几个精壮汉子一边喊着鼓动人心的话，一边推搡着周围的人，挥着木棍冲向官吏。

　　校尉早有防备，大喝一声：“拿下！”

　　数十士卒应声而出，动作迅捷如电，片刻间便将众人齐齐按倒在地，反手绑了。

　　族老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想要转身逃跑，也被士卒追上擒住。

　　“这些人反抗官府政令，意图作乱，理当重处。但李刺史念及尔等不明事理，愿意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些人将会在官府看管下就近服役一月，若无劣迹，再行释放。不过，若是再次被抓住作乱，刑期三年。”

　　校尉缓缓的解释道。

　　只要动手就得抓，但李恢清楚其中不少被裹挟之人，而且一旦重处，眼前这些百姓必然心怀恨意，反而不利于政令推行。

　　因此李恢才制定了这一政策。

　　只是一月的就近服役，并不是什么大的惩处，但足以把这些不稳定因素隔绝开了，也不至于让百姓抵触。

　　“尔等可有异议？”校尉的目光扫过众人。

　　原本还有些骚乱的百姓们闻言，顿时沉寂了下去，没人再敢吱声。

　　“将这些人押走，其余百姓各归其家，配合官吏清查户籍！”

　　校尉一声令下，士卒分列两侧，官吏手持簿册，开始逐户登记。

　　沙亭村的百姓对于这些官吏依然不改质疑和厌恶，但是形势比人强，被刀架在脖子上，容不得他们有其他选择，一个个只能乖乖的配合。

　　负责的官吏自然看得出这些百姓的态度，但他们早已习惯。

　　做事，被误解被指责是正常的。

　　不过，既然这些百姓既然不识好人心，他们也只是例行公事，并没有给这些人好脸色。

　　反正该办的事办好就行，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他们也是人，不是受虐狂，没那么高深的境界。

　　在一种相对不和谐的环境下，户籍普查之事终究还是顺利推行下去了，双方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