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不对的选择

　　不出意外，在内鬼的帮助下，城门被打开，西凉兵顺势进城，长安就这么陷落了。

　　当刘璋得知这一消息时，大军已经抵达了郿县驻扎。

　　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有任何波澜，毕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长安，谁会关注此前一直处于内乱对峙状态的益州方向。

　　当得知王允的一系列操作，以及长安城陷落后西凉兵的屠戮行径后，刘璋长长的叹了口气。

　　“王司徒，可惜了。”刘璋略带惋惜的说道。

　　在深入了解长安这段时间诸多事件的前因后果前，刘璋对于王允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甚至是有些厌恶。

　　虽然忠于汉室，但若不是这厮眼高手低，将西凉人逼得那么紧，或许李傕郭氾之乱就不会发生，大汉再多挣扎一下，也可减少些杀戮。

　　但是当从郭嘉口中深入了解了其中原委后，刘璋才明白其作出的选择背后有着那么多无奈。

　　王允的“愚蠢”并不全是刚愎自用，而是想要赌把“大的”，一举解决内部的问题。

　　只不过，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敌人。

　　不失为一个有气节之人，颇有些儒家的理想主义，宁折不弯。哪怕长安失陷，明知是死，却也不愿逃离。

　　但可惜，乱世需要的不是儒家，而是有能力、有手段的人。

　　尤其是长安的乱局，那根本不是寻常人能玩的动的，明里暗里的各方势力和斗争太多了。

　　郭嘉却是毫不在意。

　　这世道，似是王允这般可悲可叹的人太多了。

　　展现了气节和忠贞，却也导致了长安再次生灵涂炭，是非对错又如何说得清？

　　“主公对于西凉兵，可有看法？”郭嘉忽的问道。

　　刘璋闻言，神色略显复杂。

　　西凉兵犯下的罪责滔天，根本无法揭过。

　　而且刘璋还有着汉室宗亲的身份，不可能原谅这些人，尤其是领头的李傕郭氾等。

　　底层士卒虽然也是被裹挟，但同样罪责无数，很多兵卒劫掠各方已经成为习惯，怕是恶习难改。

　　若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拿下长安和西凉必然会少费不少功夫，但刘璋过不去自己心中那道坎，也会引起天下人的非议。

　　此前的他就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感同身受王允的无奈。

　　这些西凉将士无论如何处置都是个麻烦，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王允希望的自然解散。

　　内心之中天人交战了良久，刘璋最后还是轻叹了口气。

　　“只诛罪首，其余依法处理、从轻发落，以劳改为主。”

　　“待到刑期满后，若是治下籍贯，连带家人分散开来管理，安排地方佐吏重点关注。若是其余各州之人，与流民一同建立村落管理。”

　　这是刘璋沉思许久的结果。

　　这些年在董卓的势力不断膨胀下，西凉兵的构成极其复杂，不全是坏人，也不全是西凉人。

　　作为上位者，刘璋考虑问题不可能全凭好恶，甚至不能全凭对错，更要考虑利弊。

　　西凉将领也就罢了，除了少数几个手干净的，其余像是李傕郭氾，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别和刘璋说什么这些都是猛将，刘璋不在乎。

　　若是战场厮杀，死多少人刘璋都能理解，甚至无力控制下劫掠百姓，刘璋也不会过于苛责，毕竟这个时代的军纪如此。

　　他不能用自己麾下将士的标准去要求这些人此前干出的事。

　　但主动指挥士卒劫掠屠戮百姓，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刘璋以自己朴素的情感觉得，这些人该杀。

　　但是将这些西凉士卒全部杀了，刘璋觉得，不是太合适，而且也根本做不到。

　　如此一来，只会引起西凉兵的拼死反抗，为刘璋的大业平添变数。

　　除非欺骗坑杀，否则必然会有大量的溃卒。这些散落的西凉兵会造成更多更坏的影响，会有更多的百姓遭殃。

　　至于将这些西凉士卒全赦免放了，也不可能。

　　连王允都不会做的事情，他更不可能会做。否则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百姓。

　　而且，这些人归乡之后，是否会再次作乱有待考证。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刘璋可以给这些西凉士卒机会，但犯的错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更要洗心革面。

　　他自然希望能够像普通百姓一样对待这些百姓，待他们赎罪完毕，让这些人从头开始。

　　但是该提防的还得提防，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受过惩罚就能抹掉的。

　　数万西凉士卒散布各地，哪怕劳改过，谁又真敢放心不再关注，直接将其作为寻常百姓看待。

　　哪怕九成九真的变好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一，也是大几百人。

　　这种事情就不能细想，越想刘璋头越大，越怀疑人生。

　　因为单纯从对错去论，论到最后就会发现，谁都有错，却又谁都没错。

　　哪怕是那些作恶多端的西凉兵，要是考虑到西凉的处境，考虑到朝廷对于西凉的态度，以及曾经准备放弃西凉的举动，都会觉得也并非不能理解。

　　他们也想活着。

　　他们在边疆吃苦厮杀，却一直不被朝廷当人看。

　　这公平吗？面对不公平他们反抗和报复，有错吗？

　　现实多数时候根本分不出黑白，都是深浅不一的灰而已。

　　刘璋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是好是坏，反正肯定不对，但他能接受的结果便是如此。

　　看着刘璋复杂的表情，郭嘉微微一笑。

　　“主公英明！”

　　刘璋的答案在他看来并不是优秀的，但却是他想听到的。

　　他的主公不是一个冰冷的政治生物，也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老好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主。

　　对于他的询问，刘璋难得没有直接反问他的建议，而是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不经意的本能，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刘璋的态度其实是坚定而明确的。

　　听到郭嘉的话，刘璋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中有着几分欣喜，却也略怀忐忑的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刘璋理智上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但却始终无法放弃一些坚持和本能。

　　天地不仁，是为大仁！

　　这个道理刘璋是懂得的。

　　所以他需要得到郭嘉等人的肯定，以免因为自己无谓的坚持而误了大事。

　　若只是稍稍添了些麻烦也就罢了，如果真的会造成致命性的影响，刘璋便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