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釜底抽薪

　　虽然同样是与世家豪强合作，但是荀攸的操作与中原诸侯有着本质的区别。

　　主导权和利益分配权自始至终被荀攸牢牢的把控着。

　　这一点，至关重要。

　　开始的不同，注定了结局天差地别。

　　“益州豪强迁过去的都是分支吗？”刘璋问道。

　　贾诩微微一笑：“大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主脉。”

　　？

　　刘璋面露不解之色。

　　“主脉？”

　　似是猜到了刘璋的不解，贾诩缓缓道：“这正是公达此策最为精妙的地方。”

　　“荆州、益州终究距离太远，而且地形闭塞、难以通行。以益州豪强的情况，即便是跨州谋取些许利益，也难以对家族形成较大裨益。”

　　“所以，就得考虑置换之法。”

　　“怎么个置换法？”刘璋好奇道。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荀攸竟然在荆州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贾诩看向犍为郡方向：“总有些人是不甘寂寞，同时又对主公充满信心的。只要荀攸许出的利益足够大、提供的保障足够多，这些人自然愿意前往荆州搏一搏。”

　　“虽然这些豪强家族的规模普遍不大，但加起来，也是股不小的力量。”

　　“若是武陵那边发展顺利，他们自然不介意割让部分益州的利益，转而将重心放在荆州。”

　　“如此一来，便可形成资源的置换。”

　　“哪怕是那些深耕益州的豪强，也能从外扩之中置换出好处。而益州的诸多豪强，尤其是新晋豪强，也将不断的外溢，形成一种良性循环。”

　　刘璋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不过立刻联想道：“但若是外扩受阻，这种方式恐怕就会出现问题。”

　　贾诩淡淡一笑：“所以此策只是应急和补充，公达并没有准备将之作为常策。”

　　所有的政策几乎都是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好处越大，潜藏的弊端和局限性就有多大。

　　就像商鞅变法，将秦国打造成一台战争机器，奠定了秦一统六国的根基，却也为秦朝的短命埋下了伏笔。

　　历朝历代开国依仗的政策，很多也都在王朝末期，形成了巨大的毒瘤。

　　荀攸的办法放在当下无疑是良策，但也要根据实际情况采用、适度采用。

　　也就是荀攸，才能将其中的度把握的这么好，用好这个办法。

　　刘璋微微点头。

　　“除此之外呢？公达可还有其他良策。”

　　贾诩眼神莫名的看着刘璋，幽幽道：“自然是有的。”

　　“何策？”刘璋好奇道。

　　“用钱粮砸。”贾诩语气复杂的说道。

　　简单、粗暴、无解。

　　“这半年来，公达自益州调取的钱粮不计其数，折合下来，少说也有二十亿钱，其中大半都砸在了在册人口不过二十五万的武陵郡中。”

　　“平均下来，一个人不少于五千钱，折合粮食也有五十石以上。武陵百姓至少三年之内不愁吃穿了。”

　　刘璋闻言，嘴角微抽。

　　他自觉已经够败家了，却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

　　真不愧是他的部下！

　　“这些钱粮，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刘璋叹了口气道。

　　“但一上来就给这么多钱粮，日后怎么办？”

　　以益州如今的人口和生产力，这点钱粮刘璋还是不在意的。

　　但升米恩、斗米仇。

　　一次性投入可以，但要是长期按照这个标准，武陵岂不是入不敷出？

　　刘璋又不是冤大头，他拿下武陵也不是为了做慈善，起码不能亏吧。

　　“主公无需担心，公达自然心中有数。”贾诩道。

　　“这些钱粮多是公达强逼当地百姓集体迁居的补偿，是一次性的。”

　　“集体迁居？”刘璋眉头微皱。

　　这是初来益州之时，他曾尝试过的一种方式，将村落进行重新整合拆分等，方便管理。

　　但是后期发现限制太大、问题太多，而且与之相对有着更好的选择，便就此作罢了，只是部分推行。

　　看着刘璋的样子，贾诩就明白其所想。

　　“主公，不适用于益州，并不代表不适用于武陵。”

　　“武陵蛮汉部落散居山谷，豪强坞堡星罗棋布，村落之间相隔数十里，官府政令难通，百姓多被豪强、宗贼裹挟。”

　　“不打破这种格局，就得需要大量的吏员兵卒四处镇守，否则再多的钱粮也只是填了豪强的腰包。”

　　刘璋闻言，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集体迁居是为了釜底抽薪？”

　　“正是。”贾诩颔首。

　　“公达将武陵百姓按蛮汉比例，结合各地地形，将各村落、部落就近整体迁移，整合为以约百户为单位的新村落。”

　　“四周筑土墙、挖沟渠，中心设亭里、学堂、粮仓。打通道路，理清户籍，重新开垦划定田产。相应的诸多阻碍尽数被破除，方便了不少。”

　　“那百姓愿意迁？”刘璋追问。

　　这个时代的百姓，安土重迁的观念根深蒂固。

　　但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和生产资料情况，正常情况下，一旦迁移便九死一生。

　　即便活下来，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和抱团取暖的乡党，他们也很难立足。

　　“自然……不愿意。”贾诩淡淡道。

　　益州之前部分村落能够采取此策，那是刘璋此前下了大量水磨工夫的。

　　武陵百姓又不知道刘璋和荀攸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那么配合。

　　“公达安排军队带着武器和钱粮，一个村一个村强逼的。”贾诩的话隐约带着几分对荀攸手段的赞许。

　　百姓多愚昧短视，很多时候就不能考虑太多，只要结果对了就行。时间一长，百姓自会明白的。

　　“但除了强逼之外，也有实打实的好处。迁一人，当场发十石粮食、千钱，抵达新村落再补粮十石、布十匹。落下户籍、待满一定时间另有奖励。”

　　“此外，还有土地开垦、水利修建、学堂、医馆等诸多福利保障。”

　　“基本都是主公在益州推行的这些，不过进行了些许的调整。”

　　刘璋摸了摸下巴，这一手胡萝卜加大棒，确实比他当初在益州的尝试狠辣也精准得多。

　　“就没人反抗？”

　　“怎么没有。”贾诩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寻常百姓就不说了，少数食古不化、抱残守缺之辈，就由他们自生自灭。等快饿死，自然懂得低头。”

　　“那些豪强宗贼可没少想要裹挟民众作乱，为此前期还爆发了不少冲突。”

　　“不过好在都迅速的被平定了。”

　　“死的人不多，也就几千人而已。”

　　听着贾诩轻描淡写的话语，刘璋嘴角微抽。

　　每次和这厮在一起，他对自己的道德操守就充满了自信。

　　也就几千条人命，真是大口气。

　　不过想想也是，董卓和关东诸侯这段时间祸祸的百姓都以百万计，几千人还真不算什么。

　　“如果真的顺利，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其余三郡了。”刘璋喃喃道。

　　各路诸侯纷纷崛起壮大，他如何能不急，自然想要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