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史书太薄

　　荀攸闻言，微微一笑。

　　看来刘表还是个明白人，这位使者也有些见识，提前将他想说的话先堵死了。

　　“话虽如此，但益州之乱，仅是一个武陵，只怕不够吧。”荀攸淡淡道。

　　“武陵什么情况，贵使也清楚。哪怕刘刺史不主动割让，在下也可传檄而定，这算什么代价？”

　　韩嵩闻言，轻轻摇头道：“刘益州乃仁德之主，如何会行此巧取豪夺之事？只怕于名望有损。”

　　“私自越境攻伐，乃是大逆！若是如此，只怕朝廷……”

　　荀攸眉头微皱。

　　此时的他心中澄明，如今董卓把持朝政，朝廷政令早已出不了司隶，这说辞着实苍白。

　　但面对韩嵩也得演一演，不能让刘表就这么轻易的达成盟约，否则的话其如何会重视。

　　现在急的是刘表，而不是他们，能多坑些好处就多坑一些。

　　果不其然，见荀攸没有反应，韩嵩连忙又道：“此外，我主愿开放汉水通商，刘益州的彩丝、香皂等可经襄阳销往中原，关税全免，再赔偿军费五百万钱，以表歉意。”

　　荀攸闻言，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略显犹豫的点了点头。

　　刘表能给的利益不多，但通商之事绝对是至关重要，已经超乎了荀攸的心理价位。

　　要知道，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武侯能一直北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蜀锦贸易。

　　因为董卓之祸以及各地割据作乱，刘璋的这些奢侈品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人永远都不会嫌钱多。

　　更何况，这些钱可以就地换成粮食、人口等。

　　不仅能一定程度的“削弱”敌人，还能充实府库，刘璋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刘表在这其中必然也少不了好处。

　　通商之事，说白了就是合则两利。

　　刘璋赚钱，刘表也绝对能够跟着分一杯羹。

　　毕竟所有的钱财货物都得经过襄阳这一道。

　　哪怕不动用什么小手段，以这个时代的货运成本，刘表也能刮下来不少油水。

　　更何况，刘表怎么可能不插手？

　　有钱大家赚。

　　刘璋想要更好的赚钱，就得和他合作。

　　如此一来，刘表的钱粮也能充盈不少。

　　“好！攸暂代主公应允此事。不过，武陵郡内，刘刺史不能有任何的小手段，否则……”

　　韩嵩心头一紧，却也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嵩必如实禀报主公。愿我两家永结盟好！”

　　送走韩嵩后，荀攸立刻安排人给刘璋送信，并开始准备接手武陵郡之事。

　　方才对于韩嵩的话只是托词而已。

　　刘璋早已授予了他独断专行之权，可以执掌荆州所有事务。

　　况且与刘表停战，本就在此前的谋划之中。

　　白水关前，刘璋正无聊的和郭嘉及两名亲卫躲在营帐内打麻将。

　　枯燥的生活，总得找点乐子。

　　但是考虑到影响，也出于谨慎，刘璋只能闲着没事喊几个人玩玩牌、打打麻将之类的。

　　手里握着一把稀烂的牌，刘璋眉头紧皱。

　　不得不说，他的手气是真的烂。

　　无论是打牌还是打麻将，总是输多赢少。

　　而且，这还是在眼前三位有心相让的情况下。

　　郭嘉陪他打麻将都不能动脑子，一边喝着酒，一边应付。

　　两个亲卫也是能不胡就不胡，憋自摸。

　　就这样，刘璋面前的铜钱也没了大半。

　　眼看十多轮下来，手里的牌连听都没听，对面的三家已经明显露出了准备自摸的架势，刘璋更难受了。

　　“主公，该出牌了。”

　　看着刘璋死死的盯着身前的牌就是不出手，郭嘉略带调侃的提醒道。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声音：“主公，江陵方向有情报传来！”

　　刘璋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毫不犹豫的把牌一扣，往前一推。

　　“正事要紧，这局就先这样，下次再打。”

　　说完，拿着所剩无几的铜钱，向着帐外走去。

　　两名亲卫见状，熟络的收拾起了桌椅，顺便将赚的铜钱收入囊中。

　　虽然玩的不大，只是娱乐，拢共不过几十枚铜钱，但对于他们而言回去也能多喝顿酒了。

　　郭嘉将自己的钱收好，跟着刘璋走出了帐外。

　　亲卫将江陵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道来，包括刘表使者的言行以及荀攸的应对，无一遗漏。

　　刘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公达做的很不错！”

　　“没想到刘表还是挺能屈能伸的，本以为还得费些功夫呢。”刘璋感叹道。

　　和这些汉末历史上的人杰打交道多了，刘璋愈发感受到这些人的可怕。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或许史书记载中显得十分普通，但是亲身接触之后才能深切明白这些人能够在这种乱世留下姓名，都是何等不凡。

　　史书太薄，容不下这些“配角”的事迹，只能不断的压缩再压缩，只留下寥寥几句，总结其一生。

　　然而，很多东西只要压缩，就会失真。

　　这些人诸多的精妙操作、种种选择之后的背景细节等，往往都无法记录，只留下一个看似普通甚至很蠢的结果。

　　比如刘表的单骑下荆州。

　　说的很轻松，不就是一个人赶到荆州，得到了当地世家豪强的相助，随后逐步掌控了荆州吗？还是个半傀儡。

　　有什么难度？

　　但是换作寻常人试试。

　　你凭什么让地方世家豪强支持你一个毫无实力的所谓刺史？真以为现在还是太平时节，朝廷一封诏令就能让各方归附。

　　上一个荆州刺史刚被孙坚给砍了。

　　这背后的诸多手段和操作，唯有亲身经历，才明白有多难。

　　能应付已经很不容易了，刘表甚至做到了某种极致。

　　如果不是有金手指，刘璋觉得自己或许比历史上的他会做的好一些，但只怕也难以达到蜀汉的高度。

　　郭嘉倒是毫不意外。

　　能拿捏的了荆州豪强，这点大局观和忍耐力自然还是要有的。

　　“风头不宜过剩，毕竟陇西和关中之地还未拿下。刘表能够主动求和，再好不过了。”

　　“不过，区区一个武陵就想稳住我们。刘表看来对主公您还不是很了解。”郭嘉轻笑道。

　　刘璋自嘲的摇了摇头：“或许吧。谁能想到一个暗弱之人，几年时间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不过如此也好，示敌以弱。待到拿下关中之地，呈西秦之势，再想藏都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