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欲为刘庄

　　送走使者，贾诩看着刘璋的神色，轻声道：“看来刘益州还是很在乎主公的，不错。”

　　刘璋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暖意和失落：“或许，只有在我是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的时候，父亲才会如此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也想如此，安稳的在父亲膝下当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

　　但可惜，他的父亲不能永远保护他。

　　而且，他的父亲已经老了。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最后无一例外地都败给了岁月。

　　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明太祖，哪个不是帝皇标杆，但是晚年又有哪个没犯过大错？连最根本的继承人处理问题都处理不好。

　　历史上的曹操能够灭掉袁绍势力，最关键的原因是袁绍死了，而且继承人没选好。

　　否则，仅是官渡之战，最多只能说是拉近了曹操与袁绍的差距，并未在根本上扭转袁强曹弱的局面。毕竟曹操的底子太薄、内外不稳。

　　刘焉在历史上自请益州牧，明显是有着自己的雄心和计划的。

　　而且，他还不像是单骑下荆州的刘表，他的麾下有东州兵和一群追随的文臣武将，益州的豪强也被其打压控制。

　　他是真的有掌控益州的实力，打出益州并非不可能。

　　私自制作天子车驾，也足以见得刘焉的野心。

　　然而，自始至终，刘焉都没有打出过益州，甚至连存在感都没有多少。

　　与在朝中的长子刘范及当时任征西将军的马腾策划进攻长安时，因为事情败露，长子刘范与次子刘诞皆被杀，议郎庞羲送其孙辈入蜀。

　　只是输了这么一招，但由于长子身死，刘焉的精气神便被抽走了一半。

　　再加上当时刘焉驻足的绵竹发生大火，刘焉的城府被焚烧，所造车乘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后继无人、天命崩塌，二者叠加，落得个发背疮而死的下场。

　　若是单从后面发生的这些来看，刘焉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

　　但是往前看，从刘焉以雷霆之势掌控益州、堵塞汉中的行径，其又极不简单。这是第一个实质性掌控一州且有割据之心的诸侯，眼光、手腕都极为毒辣。

　　前后区别如此之大，关键就在于刘焉已经老了。

　　人老了，顾虑就容易多、冲劲就容易消退，不再适合创业，而更倾向于守成。

　　毕竟如高祖一般四十多岁从头开始，志坚如铁、天命所归的中老年逆袭创业典范，翻遍史书基本就这么一个。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刘邦没什么本事，只是运气好，身边人才多些。但是真的细加了解秦末汉初的历史就会清楚这是一个何其可怕的人物。

　　屡败屡战、百折不挠，能屈能伸、知错就改，大方洒脱、极致纯粹，无人可及的容人之度和用人之能……

　　看似只是个无赖的刘邦身上的优点太多了，成长速度匪夷所思，即便在历代帝王之中，其领袖能力也是毫无争议前五的存在。

　　也唯有这种存在，才能实现四十多岁看狗打架、五十多岁君临天下的神话。

　　虽说时势造英雄，但也得有英雄的潜力才能接得住。

　　生逢乱世，可以守成、可以稳健，但不能一上来就直接这么干，那等于把自己的性命寄托于敌人的发展壮大速度不那么快，属于坐以待毙。

　　如果只是一心死守，多半是守不住的。

　　就算是某一心固守江东的大魏吴王，都有着北攻合肥、西袭荆州的进取之举。

　　刘璋还年轻。

　　虽然稳健，但却也有着巨大的危机感，行事稳中有进，并不安于现状。

　　如今的他正值壮年，正是做大事的时候。

　　生逢乱世，时机和出场顺序太重要了。

　　这个时代是以刘璋这一代人为主的时代，而非刘焉这一辈的时代。

　　看着心情复杂的刘璋，贾诩心中却是泰然。

　　这就对了！

　　位置决定立场，不以任何情感和关系为转移。

　　在贾诩看来，刘璋还是太“单纯”了。

　　刘焉及其麾下那群有异心的人，贾诩根本不担心其威胁，早早布下了大量后手。比如，那五万流民。

　　但在贾诩心中，刘焉的存在却是必要的，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作用就是磨炼刘璋。

　　正如刘焉评价的一样，刘璋的能力很强，但是心性太差，过于仁善单纯，不适合成就大事。

　　仁善单纯不是错，但须得心思晶莹剔透，更有手腕。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不是听说过、了解过就叫知道，那充其量只能说是纸上谈兵。必须得亲身经历，才能深切明白其中的真意。

　　这方面，刘璋还差的远呢。

　　“主公，若是生于武帝之时，您是愿意做刘据还是刘弗陵呢？”贾诩幽幽的对着刘璋问道。

　　“贾文和！你放肆！”性情刚直的国渊闻言，顿时对着贾诩怒目而视。

　　自从接触之初他就知道，这是个漠视一切、手段狠辣的人物，却不曾想，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这种话也是能说的吗？

　　贾诩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心中却是微叹，还是缺个人啊！

　　以他谨慎的性格，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更遑论是这种诛心的话。

　　但是刘璋身边缺少这样一位能够和刘璋说贴心话和大实话的人，荀攸和国渊等人都不行，他们都太正了。

　　想想此前刘璋让他寻觅的郭嘉、程昱等人，贾诩目光微眯。

　　不能再等了。

　　就是绑，也得绑个人来，否则这活没法干了。

　　自己是来摸鱼的，不是来走钢丝的。在刘璋身边越久，贾诩就越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总是莫名其妙的将刘璋的利益置于自身之上，为此不得不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这种感觉令贾诩极为难受。

　　刘璋深深的看了贾诩一眼，神色复杂无比。

　　“如果可以的话，我欲为刘庄。”

　　汉明帝刘庄，刘秀第四子，堪称两汉最稳当的太子，而且能力出众，继往开来，奠定了明章之治。

　　虽然是四子，但由于光武帝废后郭圣通，改立阴丽华为后，最初被立为太子的嫡长子刘疆主动辞让，改封东海王，因此作为阴丽华之子的刘阳成了太子。

　　前车之鉴太少了，刘璋只能举出这个勉强还算贴切的例子。

　　其实刘璋想说的是。

　　如果可以的话，我欲为朱标。不行的话，那就李二。

　　当扶苏和刘据那是绝对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