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这个就叫专业

　　老巫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林，良久，才叹了口气：“你是首领，你说了算。”

　　“不过，还是要和汉人说清楚。寨墙是咱们雇他们修的，不是他们给我们修的。”

　　“族中还是有些压箱底的积蓄的，按照现在的价格，应该能值不少钱，就拿出来再试一次吧。”

　　虽然心中对汉人提防的很，但是老巫对于沙摩的想法其实还是赞同的。

　　人老成精，这些时日他对于汉人的关注可不比沙摩少。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

　　但是根据他的观察，这些汉人是想要“钓鱼”的可能性并不大。

　　诱捕猎物只需抛些碎肉野果，谁会蠢到拿整只猎物当引子？得不偿失。

　　沙摩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起身往族里走，叫来了最机灵的阿吉：“你去朱提县找李丞，就说沙麻部想修寨墙，跟隔壁黑柴部那样的。”

　　“咱们出青壮帮忙，也能提供木头等原料，族中还有些货物，可以抵作工钱。”

　　阿吉领了命，背着半袋麦饼就往山下跑。

　　沙摩站在寨墙边，看着阿吉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又看了看族里和谐的景象，不禁握紧了腰上的铁刀。

　　就再赌这一次！

　　……

　　朱提县的晨雾还未散尽，县衙正堂的铜铃刚响过三声，门吏王忠便握着腰间的木牌，站在仪门外呵止了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站住！县衙重地，岂容随意擅闯？”王忠眉头皱起。

　　目光扫过对方沾着泥土的皮制裤脚、背上干瘪的麦饼袋，还有腰间别着的匕首。

　　典型的蛮人装束。

　　来人正是沙麻部的阿吉，他一路上忙着赶路，跑得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汗珠混着尘土往下淌。

　　听到呵斥，他连忙停下脚步，双手举过头顶，用生涩的汉话说道：“我……我是沙麻部的阿吉，奉首领之命，求见李丞、张县君，有要事相商。”

　　王忠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几分了然。

　　又是一个。

　　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他沉声道：“可有信物？或是提前通传过？”

　　“没有信物。”阿吉急得跺脚，伸手比划着：“我们部落想请汉人修寨墙，挡野兽，首领让我来求李丞帮忙。”

　　王忠见他神色急切，不似作伪，又想起李丞此前的吩咐，放缓了语气：“你在此等候，我去通报主簿，不得擅动。”

　　说罢，王忠转身快步走进县衙。

　　朱提县衙是在旧都尉府基础上修缮的，青瓦灰墙，正堂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廊道两侧栽着松柏，透着几分肃穆。

　　主簿陈默正在偏厅核对户籍册，这段时间以来，不少隐户和蛮人部落入籍，他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

　　但听闻蛮使求见，依旧不敢怠慢，立刻整理了衣襟，往正堂走去。

　　此时，李恢正与张裔在正堂核对秋收粮册。

　　案上摊着厚厚的竹简，旁边放着刘璋改良的左伯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粮产数据和各地的田亩分布等。

　　李恢身着青衫，腰束革带，指尖划过“横江沿岸亩产两石三”的字样，眉头微舒。

　　张裔则穿着县长的绯色官袍，正用刘璋发明的算盘计算着粮储结余，神色专注。

　　“李丞、张县君，门外有沙麻部蛮使求见，自称阿吉，说要请官府修寨墙。”陈默躬身禀报道。

　　李恢翻阅竹简的手顿了顿，抬眼与张裔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根最难啃的硬骨头，终究还是松口了。

　　“让他进来吧。”李恢放下文书，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欣慰。

　　“带他去偏厅候着，准备些茶水点心，我与县君随后就到。”

　　“诺。”陈默应声退下。

　　张裔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沙摩总算动了心思，主动来求我们了。此前三次派信使去，他都闭门不见，这次是真的急了。”

　　“急则生变，也生信。”李恢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粮册。

　　“沙麻部又遭了野兽袭击，死伤了几人，旧寨墙根本挡不住猛兽。再加上这三个月集市交易的好处，他就算再提防，也得为族人的安危考虑。”

　　“况且周边部落的新营寨都建起来了，由不得他不着急。”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偏厅。

　　偏厅内，阿吉正坐在下首的木凳上，对着面前桌上的点心和茶水大快朵颐，两只手抓满了吃食，嘴里塞得满满的。

　　一旁早已习惯了的小吏面无表情的将早已准备好的点心一盘盘递过，并不时的递上茶水。

　　他怕这个蛮人噎死在这里。

　　之前可是有过先例的，当时差点没把他吓坏。

　　自打那以后，只要得知前来的是蛮人，在准备大量管饱的点心的基础上，他又多了一项工作，防止来人噎死或者撑死。

　　见李恢二人前来，小吏熟络的拿起一旁的布袋，将桌上所有的点心都倒了进去，塞到阿吉腰间。

　　顺手给了对方一块布帛，又递了杯茶，清理了下桌子，低声道：“李丞和张县君来了，你注意点，喝点茶，擦擦嘴。”

　　“点心给你装好了，谈完事带回去再吃，不够临走时再找我要，我就在门口。”

　　言罢，在阿吉满是感激的目光中，神色淡然的摆了摆手，退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经历过无数遍了，都是基操，对于阿吉这种目光他也早已见惯了。

　　这个就叫专业！

　　看着慢慢走近的李恢和张裔，阿吉立刻站起身，双手再次举过头顶，躬身道：“阿吉，见过李丞、张县君。”

　　“嗝！”

　　阿吉脸色一红，刚才吃的太快，不小心打了个嗝。

　　“坐吧。”李恢走到主位坐下，张裔坐在他身旁。

　　这种场面，他们也见惯了。

　　“一路辛苦，先喝碗水缓一缓，不急。”李恢语气温和道。

　　对于阿吉的这种真性情，他并无半分鄙夷，反而觉得亲切。

　　蛮人的日子有多苦，他是清楚的。

　　这些点心虽然在他看来不算啥，但也是细粮所制，还加了不少糖油。

　　那味道，别说是阿吉一个普通蛮人，就是寻常蛮人首领只怕也忍不住。

　　对于没怎么吃过油腥和糖的人而言，根本抗拒不了这种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