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那谁亏了

　　“你再想想，”李恢坐下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铜钱能当饭吃吗？若非是主公治下，各地百姓还不是以物易物为主？”

　　“七年前益州大灾，诸郡县一石米涨到三百钱，可豪强捂粮惜售，百姓拿着铜钱也买不到吃的，最后还不是得逃荒？”

　　他放下茶盏，翻开案上的粮储记录：“咱们现在给百姓分田，推广南安的耕作技术，今年秋收预计平均亩产至少能到两石。”

　　“犍为属国汉民合计一万五千余，可耕种三十万亩田，秋收便可收粮六十万石。”

　　“除去百姓自用和种子，亦可结余至少十万石粮食。这可是实打实活命的本钱。”

　　“而我们损失的呢？说白了，也就是南安县那不到三万亩耕地而已，开垦成本真算起来，一亩也就耗费约3石粮食，不过300钱左右。”

　　“总共不到十万石粮食，我们放出的田亩至少十万亩，按照你所计算的，五年我们就能回本，还能落下十万石粮食呢。”

　　张裔闻言，不禁有些被绕晕了。

　　“等等，这么算合适吗？二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南安是南安、朱提县是朱提县……”

　　李恢挥手将之打断：“对于主公而言，二者就是一个概念。这些田地闲着也是闲着，给百姓耕种没什么不好，只要总体上而言不亏即可。”

　　“况且，我们给的可只是使用权，哪怕是永久的使用权。”

　　“按照主公的话说，百姓那么穷，有什么油水可刮？起码得让他们吃饱穿暖，养的身强体壮，才能更好的给我们生产。”

　　“即便是单从朱提县的角度，只要你后续做好了田地开垦之事，这笔账也能抹平，总归都不会亏。”

　　张裔被李恢一番话说的眉头紧皱：“那谁亏了？”

　　李恢看着张裔，意味深长的说道：“当蛋糕不断做大，谁都不会亏。哪怕我们分的少些，但总体也是赚的。”

　　单纯从付出和收益的比例而言，刘璋作为主导者，自然是亏的。

　　前期投入、打击豪强、稳定地方、发展民生，其间付出的精力财力，不可数计，而最终得利的大头却是百姓。

　　看似吃亏，实则于刘璋而言却是最有利的。

　　这世上最宝贵的资源，从来都不是什么土地、钱粮，而是人。

　　如此为之，可以很大程度上不用担心民心问题，不用顾虑过多军费的问题，不用看豪强的脸色，治下根基稳若泰山。

　　刘璋始终是最大的得利者。

　　张裔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亦是聪慧之人，只不过受限于此前固有的观念和见识，一时无法走出这窠臼罢了。

　　“好了，汉人的事情就商量到这里吧。蛮人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李恢问道。

　　虽然有着贾诩和刘璋托底和指点，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逐一将定下的计划落地即可。

　　但这其中涉及的事务太过于精细复杂了。

　　若非有着张裔等得力之人相助，他一个人还真来不了。

　　即便如此，每日他也要至少工作八个时辰以上，尽可能多的处理那些近乎无穷无尽的政务，以免出现大的瑕疵。

　　不得不说，有魂幡撑着，一定程度上真的能做到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还不用担心身体问题。

　　若是诸葛丞相有此利器，也不会因为鞠躬尽瘁而累死了。

　　张裔从案角翻出一卷用麻绳捆扎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蛮人部落的动向，边角还沾着些泥土，显然是刚从集市那边收回来的记录。

　　他指尖划过“僰人阿古部”“濮人木隆部”的字样，语气松了些：“进展还算顺利，就是有些部落心怀顾虑，没敢彻底靠过来。”

　　“先说妥了的。”张裔指着竹简上画圈的部分。

　　“阿古的僰人部，还有木隆的濮人部等，这短时间各部派来参与采矿、修渠的青壮都有上百。”

　　“每日管三餐，工分还能换约半斗粟米或是积攒起来换购铁器物资。他们干活倒是卖力，僰人擅长挖山，濮人会伐木，比之汉人还要能干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集市那边更热闹，蛮人拿皮毛、草药、矿石来换盐和铁具的，比上个月多了近两倍。”

　　李恢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有实打实的好处，他们才肯动。那完全没靠过来的是哪几部？”

　　对于这些部落的投靠，李恢毫不意外。

　　同样是蛮人，也是有所区别的。

　　有的临近平原而居，习惯了给地方豪强为工。有的则是居于深山之中，习惯了刀耕火种的艰苦生活，不愿丢掉部落的传统。

　　这些部落便多属于前者。

　　“其他部落倒是还好，虽然心存提防，但看见好处，还是愿意接触的。但西边的白蛮沙麻部，还有北边的彝人金勒部，这两家是油盐不进。”张裔指尖点在舆图上两处偏远的山地。

　　“沙麻部离的远，以前跟豪强打交道少，对咱们的‘好处’总存着疑。”

　　“金勒部倒是近些，可首领金勒是个硬茬，以前跟官府打过仗，觉得咱们跟以前的汉官没两样，只派了几个族人来集市探过两次，没敢多接触。”

　　李恢放下茶盏，走到舆图前，指尖在沙麻部和金勒部之间划了条线：“沙麻部怕的是变数，金勒部恨的是旧怨，得用不同的法子破局。”

　　李恢略加沉吟后说道：“沙麻部那边，你让人把南安蛮人派过去定期收取皮货药草之类的。”

　　“就是那个叫阿木的僰人，他以前住的部落比沙麻部强不到哪去，都是与世隔绝。”

　　“现在依旧没有搬离，但建了新寨、通了路，家里也换了新房，多开了几十亩梯田，日子比以前过得强多了。”

　　“也不用给他特地指派什么任务，这种事情就是水到渠成，不必刻意布置。”

　　“至于金勒部……”李恢指尖敲了敲舆图上金勒部聚居地旁的一条溪流。

　　“我记得上次勘察，金勒部那边有条小溪，一到旱季就断流，他们的田浇不上水，年年歉收。”

　　“咱们正好要修横江的支渠，不如多修一段，引溪水去他们的田边。做些实事比说再多话都管用。”

　　张裔愣了愣，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虽说这么做有些当冤大头的意思，但毕竟都是自家地盘，肉烂在锅里也无所谓。

　　“主公那边又新运来了不少铁制农具，多挑些送到这些部落边界，留些人搭个简易的集市，定期售卖，注意别越界。”

　　“留个能主事的人，方便定价。无论蛮人售卖什么，只要用得上的，都可以以物易物。多弄点盐和铜钱，没事可以作为赠品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