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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第38章 人人皆棋子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102 字

  雅间里,雕花木门刚关上,谢明就一把甩开审度的手:“仲施,你方才拽我干什么?”

  审度闻言,不禁暗自摇头。

  这位幼时以机敏沉稳闻名的发小,却不曾想如今却变得如此嚣张跋扈,满脑子都是“南安谢家无人敢惹”的傲气。

  审度倒了杯温酒推到谢明面前,语气平缓:“伯笏,你方才在酒肆那般张扬,就没想想,老周他们身边,会不会有刘璋的人?”

  “刘璋的人?”

  谢明嗤笑一声,端过酒杯却没喝:“不过是几个求着咱们赏口饭吃的小吏,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贾诩通风报信。”

  “再说了,咱们四大家族在南安扎根上百年,半个南安都得靠我们吃饭,就算刘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

  审度闻言,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还看不出来吗?他能补上县吏的欠薪,提高他们的待遇。那些只能靠咱们过活的小吏,时间一长也未必会再看咱们的脸色。”

  “此前十里亭的事你也不是没看见。刘璋背靠刘焉,就连郡府的几大家族也愿意为他站台。”

  “县衙的兵丁也都被他掺了不少心腹。”

  “这种人,黑白通吃,不好惹啊!”

  谢明的手顿了顿,脸上的嚣张淡了些,却仍嘴硬:“那又如何,州府里李从事是咱们谢家的世交,真有事,他会帮咱们说话。”

  “而且这阳川堰断的不止是四家的财路,整个县的豪强都联合起来施压,他刘季玉再硬,也得低头。”

  审度没再反驳,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口。

  他太清楚谢明的性子了,想要扭转他的观念那无疑是对牛弹琴。

  两人沉默地喝了半盏酒,谢明忽然道:“过几日四家聚会,父亲说要给刘璋点厉害看看,让他知道南安谁说了算。”

  “你家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缩着,这几年的份额可就又得拿出些了。”

  审度淡淡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言罢,二人闲谈起来,待到谢明喝得半醉,家中小厮到来,方才一同离开。

  审家老宅在县城东头,青砖墙、黑瓦檐,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灯笼,看着比能家、谢家的宅邸朴素不少,却透着股沉稳的气息。

  审度推开角门,就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父亲审涛正坐在案前,就着油灯翻一本泛黄的账册,册页上记的是这些年间审家的田产收支。

  “回来了?”审涛头也没抬,指尖划过账册上的字迹,“跟谢明在酒肆,没闹出事吧?”

  审度躬身行礼,坐在案旁的矮凳上,把酒肆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攥了攥袖角,问道:“父亲,谢明说四家聚会上要商讨给刘璋施压之事,我们该如何自处?”

  “你觉得呢?”审涛问道。

  “儿子觉得,刘璋和贾诩都不简单,硬拼怕是不妥。最好还是和以前一样,表态、支持,但不过多参与,甚至尽可能不参与。”

  审涛这才放下账册,抬眼看向儿子,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不错,能看出这层,说明这些年在县衙没白待。”

  “你可知咱们审家在南安百年,为何始终是四大家族末席,连近些年才起来的王家都能压咱们一头?”

  审度愣了愣,摇了摇头。

  他从小就疑惑,审家的历史最为悠久,田产不比谢家少,族中也有不少人在县衙当差的人,却屡屡居于四大豪强末席。

  明明有底气,为何偏要藏着掖着?

  “因为咱们审家,从不贪多。”

  审涛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口凉茶,幽幽道:“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咱们审家先祖早就定下规矩,不碰私盐、不贷高利。”

  “私盐利润大,却容易招官府忌惮。”

  “重利能逼得百姓卖田,却会积怨,一旦遇上酷吏,就是灭族的祸根。”

  “咱们审家已够富足,再多只怕并非好事。因此这些年虽也兼并土地,但田租不算高,但遇上灾年还会减租,县里的百姓对咱们,比对其他几家的口碑好些,这就是咱们的活路。”

  “顺帝之时,朝廷严查私盐,盐价暴涨,能家和谢家顶风作案,赚的倒是不少,可最后两家子弟折了大半,田产也没抄没一空。”

  “是咱们审家悄悄帮衬,才让他们缓过来。”

  “这才过了多少年,如今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和刘璋硬拼。”

  “刘璋是刘焉之子,不是之前那些没背景的县令,他们这是在拿家族的命运在赌!”

  审度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做最扎眼的那一个,就不会成为最先被开刀的那一个;不贪最危险的利,就不会栽进万劫不复的坑。

  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的意思是,咱们相帮刘县令?”

  “不是明帮,是暗助。”审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县令略显稚嫩,但却是个仁善之人,背景深厚,麾下不少能人异士。”

  “贾县丞表面温和,实非易于之辈。其余众人,也皆为人杰。”

  “在为父看来,我们与之敌对,只怕胜算极低,便是胜了,最多也是两败俱伤。”

  “就让其他三家和他们斗吧,我们不要过多参与。”

  审度略有些担心的说道:“可只怕其他三家未必会答应。”

  审涛淡淡一笑:“无妨,这些事不需要你来操心。我会放出风去,说你跟你兄长伯宁不和,我有意立伯宁为下一任家主,将你赶出主脉。”

  “自此之后,你便可和贾县丞多走动走动,少与谢明他们来往。”

  审度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皱眉道:“他们会相信吗?”

  “他们必须信。”审涛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你我如此,他们亦如此。”

  “他们需要我们来托底,我们需要他们去冒险,从来如此。”

  夜色渐深,书房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父子二人的身影。

  审度走出书房时,抬头看向夜空,星光稀疏,却透着股平静。

  此时他才明白父亲为何当初要让他入县衙之中,原来他们每个人都是棋子。

  不过,他对此却无法生出分毫抵触情绪,只有终于明了的通透。

  人人皆棋子,从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