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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第14章 来者不善

三国守户 · 长不大的肥猫 · 2,325 字

  南安县外,烈日炎炎,扬起的尘土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

  “主公,原县令及县丞、县尉带数百人在十里亭等候。”高顺策动战马,来到刘璋的身边,沉声道。

  言语间,目光微微有些凝重,右手本能的握住了腰间的环首刀。

  “其中有不少青壮,不是兵卒,像是豪强私兵。”

  刘璋点了点头,顺着高顺的目光看向远处。

  十里亭外,青石牌坊下,约莫三五百人的队伍正零散站列。

  县兵的皂衣与豪强私兵的短打混在一起,连队列都歪歪扭扭。

  领头三人,皆身着皂衣绛缘,头戴进贤冠,佩“铜印墨绶”,无疑乃是南安县原县令、原县丞和县尉三人。

  旁侧还有一人与三人齐平而立,锦缎官服上绣着獬豸纹,腰间悬着银钩,当是郡府派来的督邮。

  其后除了诸曹掾史以及护卫兵卒外,还有不少衣着华贵之人,应当是南安地方豪强。

  这些人身后立着百余青壮,虽然比县兵少些,但是看其体魄气势,却是远在后者之上。

  高顺提防的就是这些人。

  “消息传的真快啊!连督邮都来了。”待到走近后,刘璋清晰的看到这一幕,不禁暗叹道。

  此前他在武阳停留数日,消息定然早已传到了这南安县了。

  看这阵势,绝非只是十里郊迎这么简单。

  “主公须得小心,这只怕是场‘硬仗’。”赵真面露凝重,沉声道。

  “无妨。”刘璋笑着摇了摇头道。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对付这些老狐狸,估计是应付不来。

  但无所谓。

  家父刘太常!

  一力降十会。

  哪怕自己表现的再差,只要不触犯这些人的根本利益,他们也不敢招惹自己。

  虽然益州闭塞,但是真把自己惹恼了,把这些人连根拔起可能难些,但让他们伤筋动骨还是轻而易举的。

  况且自己虽然看不惯这群人,却也不是愣头青,没有一上来就直接掀桌子的想法。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他初来乍到,在南安县可没有任何根基,暂时只能依靠这些人来治理地方,必须得选择性的妥协。

  好在他背景深厚,明面上这些人不敢乱来,暗地里有着高顺等人及三百余青壮在,大部分的问题都能得以解决。

  他至少不用“跪着”,只需要慢慢发育,等待时机成熟,局面自会逐渐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有魂幡在。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日头正毒,刘璋翻身下马时,腰间宗室子弟独有的鎏金龟纽印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刘县令一路辛苦了!”

  原县令王直抢步上前,拱手一拜,官服后背已洇出深色汗渍,显然在日头下等了许久。

  他拱手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谨:“在下王直,忝为南安原县令。已备下解暑的梅浆,就在亭内候着。”

  刘璋微微一笑,伸手将王直扶起:“王县令,有心了。”

  与此同时,目光不动声色的看向王直身后众人。

  面容和善的督邮李凌、不苟言笑的原县丞费健、按刀而立的县尉杨永,还有站在最外侧的能、宣、谢、审四家家主。

  这些人或拱手而立,或面带浅笑,眼底却都藏着打量的意味。

  早在武阳停留之时,对于南安县的势力及豪强情况,刘璋已了解到不少。

  益州虽然少有能够直通雒阳的大世家,闭塞的环境却让地方大族对当地权力的渗透更加厉害。

  就像犍为郡的贾、李、任三家,几乎将历代郡丞、主簿等要职牢牢攥在手心。

  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督邮李凌,正是李氏族人。此次应该是专门为了他的任职交接而来,不会久驻。

  站在李凌身侧的原县丞费健倒值得留意。

  此人虽出身南安大族费氏,却无半分骄矜之气,眉宇间透着干练。

  其祖上正是东汉初年的循吏费贻,以清廉节义闻名天下,这般族风在豪强环伺的益州实属难得。

  之所以看起来有些不善,是由于他因为刘璋刚刚丢了县丞之职。

  原本南安县空缺的其实只有一个县令,只是应刘璋的请求,为了给贾诩空出位置,在刘焉的暗示下,费健便成了牺牲品。

  其实县丞亦是一县主官,按说如果没有犯下大错,应该平调才是。

  但奈何费健性情刚直,得罪了不少人,甚至就连族内都有不少人对其颇为不满,所以直接被从县丞降为了廷掾。

  举止豪迈的县尉杨永,背后的杨氏世代为官,与费氏、张氏等大族皆有姻亲,按辈分还要称费健一声叔父,在当地根基深厚,为人亦是八面玲珑。

  至于能、宣、谢、审四大家族,完全就是南安县的土皇帝。

  县里半数以上的良田和商铺,乃至城郊的盐井、矿山等,几乎都在这四家的掌控之中。

  再度复盘了一下南安县的势力构成后,刘璋不由得同情起了眼前的王县令。

  不容易啊!

  这位王县令可没他这么深厚的背景,根据他的了解,是因为失势才被“发配”至此的。

  东汉官场重“内重外轻”,似是南安县这种边郡属县,很难得以晋升。

  而且南安县的情况极其复杂,虽然颇为富庶,但地方豪强势大,又毗邻南蛮之地,稍有不慎可能被架空甚至遭诬陷,可谓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位王县令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平安任满,手腕自是不简单。

  在刘璋感叹的同时,王直看着眼前面容尚显稚嫩的青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同人不同命啊!

  刘璋腰间那莹亮的鎏金龟纽印,便胜过他一辈子的努力。

  这些年,他这个县令就像是个委屈的小媳妇,一边要迎合地方大族,一边还要安抚百姓,两头受气,不可谓不憋屈。

  而眼前这位,有着身为太常的父亲撑腰,随手便收留了数千百姓,组织了数百护卫,真可谓是实力雄厚,根本不用像他一样仰人鼻息。

  只是南安县的水尚深,单靠这些手段,怕是还压不住这些豪强大族。

  但愿其能够多些城府吧,否则恐怕也会吃不小的亏。

  当然,对于这位宗室子弟或许没什么,他们不敢做的太过分,无非是给些教训,最后遭殃的多半还是百姓。

  久经官场的王直早已察觉到了此次迎接刘璋阵仗的不同寻常。

  其实也不怪南安县的大族们这般兴师动众。

  一个年轻气盛、前途无量的宗室子弟,到哪任职都是镀金,可为何不选择司隶、豫州这些核心富庶之地,反而来南安这般边陲之地?

  肯定不是为了养老,绝对是为了搞事情。

  上来就拿下了县丞,分走了一半县尉的权力不说。

  人还没到,就这么大的阵势,明显是想要以势压人,要动些真格的,他们如何能不警惕?

  南安就这么大,蛋糕就这么多,眼前这位要是想分一杯羹也就罢了,如果上来就准备拿走一半甚至更多,就不要怪他们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