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天涯寻尘劫，海角见巨鱼

　　天边祥云迤逦，瑞气轻笼，一众仙真联袂而来。

　　陆源举目迎望，只见哪吒行在最前，遥遥见他安然无恙，面上顿露宽慰之色，身后众仙官相随而至，步履沉稳，落于云头。

　　众仙近前，见陆源虽满身血污未涤，却气息平稳，并无性命之虞，皆放下心来。

　　当下便遣随行天兵，将瘫软在地、四肢尽断的提婆达多严加收押，穿了他琵琶骨，押往临时营寨严加看管，以防其再掀祸乱。

　　诸事稍定，陆源旋即传令麾下兵卒，分作数路，遍查北洲山川河谷，细细搜寻六群比丘的踪迹，逐一核查，务必确认其中是否有漏网之鱼。

　　兵卒领命，即刻四散而去，不敢有半分懈怠。

　　众仙立在云头，谈及此番降服五云老祖之战，皆面露欣喜之色。

　　五云老祖所修地脉神通，亘古罕见，能引一洲之力为己用，威能无穷，此番历经百般曲折，千般凶险，终能将其诛灭，实乃天大之功。

　　李天王抚须轻叹，神色微沉：“此番大功得成，北洲祸乱得平，只是可惜了龙树菩萨，为护北洲生民迁徙，身陷劫难，舍身渡世，令人扼腕。”

　　沙悟净双手合十，垂首缓声道：“天王无需挂怀。

　　常言道，我身可尽，心不可坏也。出家之人，形骸皮囊本是外物，舍之不过弃一革囊，唯存救世之心，坚守菩提之念。

　　昔年龙树菩萨曾历转世，救度世间无量众生，此番舍身护民，功德更胜往昔，待其功行圆满，重归本位，必证妙觉之境。”

　　众仙闻得此言，心中悬石方才落地，纷纷颔首称是，叹菩萨慈悲，功德无量。

　　转目却见陆源眉宇间仍锁忧色，双唇微抿，似有心事未解，周身气息沉凝，不见半分轻松之态。

　　哪吒上前一步，“贤弟可是伤势尚未痊愈，仍有不适？”

　　陆源轻声答道：“伤势已然尽愈，只是心有挂碍，难以释怀。

　　那六群比丘之中，以三人为首恶，搅乱北洲，荼毒生灵，如今两人已伏诛，仅剩其一潜踪匿迹，不知所向。

　　我以天眼通遍查北洲，亦难觅其踪迹，心下不安，恐其日后再为祸世间。”

　　哪吒闻言，淡然一笑：“贤弟未免杞人忧天。那厮即便潜踪匿迹，他日归来，又能有何作为？

　　难道其威能，还能胜过无天、五云之流？即便他敢出世作乱，我等联手，再将其剿灭便是，无需如此多虑。”

　　众仙皆附和轻笑，气氛稍缓，皆觉陆源太过谨慎。

　　正此际，帐外一身披甲胄的天兵躬身而入，神色恭谨，朗声传报：“明公，北洲北海地界之下，有巨物隐隐浮现，动静异常，撼动地脉，特来禀报。”

　　众仙闻言，眉头皆是一紧，脸上笑意尽敛，不再多言，相继出帐，御云而起，径直往北海方向掠去查探。

　　众仙身形一晃，便至北海之上，极目远眺，只见海面风涛起伏，水色昏茫，巨浪拍击虚空，却未见任何异常之物，唯有海天相接处，一片昏黑，辨不清虚实。

　　陆源眉头紧锁，垂首俯瞰海面，只觉下方水汽氤氲，难辨真切。

　　他脚下祥云缓缓攀升，携着众仙一同向上，直至千丈高空，拨开层层叠叠的云雾，方才得以俯瞰整片北洲与北海的全貌。

　　众仙低头望去，皆不由自主深吸一口凉气，神色骤变。

　　他们身处万丈云端，俯瞰广袤的北俱芦洲，整片大地不过巴掌大小，山川河流依稀可辨，渺小如沙盘。

　　而在北洲之北的无尽北海之上，却横亘着一团庞然黑影，首尾绵长，广袤无边。

　　两相类比，那黑影长短竟达数百由旬，遮天蔽日，几乎将半个北海尽数笼罩。

　　此前众仙皆在低空，近观海面，只当是北海海水本就昏黑，一叶障目，未曾察觉异状，此刻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才惊觉并非海水昏暗，竟是这等庞然巨物遮蔽了海面，方才显得一片昏茫。

　　众仙凝神细看，只见那黑影在北海深处缓缓游动，身躯平滑舒展，无鳞无甲，首尾绵长，摆动之间掀动万顷波涛，赫然是一尾巨鱼之形。

　　这般体量，与昔日九绝兽相比，也不遑多让。

　　沙悟净沉吟片刻，双目微阖，回想经书记载，缓缓开口，声线沉稳：“真君，此乃北海大鱼。”

　　二郎神闻言问道，“善萨所言，可是鲲鹏之变？”

　　沙悟净摇头道：“贫僧见识鄙陋，不能尽知其根源。

　　只闻佛经所载，天地之间有四条大鱼，以大海为家，栖于深海深渊，吞吐洋流，奔涌江海，海水皆在其齿间流转，翻江倒海，易如反掌。

　　此鱼游荡于北洲北海，应当是其中的帝麑，其身长短数百由旬，已是四鱼之中最为微小者。”

　　奎木狼上前一步，面色凝重，眉头深锁，沉声道：“早有谶言，海角见巨鱼，邪人进，贤人疏，此乃天下霍乱之兆，绝非吉象。”

　　话音未落，北海之中那巨鱼似是察觉众仙目光，猛地摆动庞大身躯，巨口大开，肆意吞吐洋流。

　　北海海水翻涌不息，巨浪滔天，千层浪涛拍击天地，整个北俱芦洲都随之剧烈震颤，地脉轰鸣，山川摇荡，碎石簌簌滚落。

　　北极天柜山本就历经战事，残破不堪，经此巨震，更是摇摇欲坠。

　　顷刻间，无数蛰伏其中的聻夺路而出，阴云蔽日，煞气弥漫，四散奔逃，欲为祸世间。

　　那巨鱼见状，巨口再张，猛地一吸，狂风骤起，水汽与漫天聻皆被其尽数吞入口中，化作腹中食饵，不过片刻，头一遭脱困而出的聻便被吞噬殆尽。

　　众仙眉头紧皱，心中了然，此鱼并无善恶之分，吞噬聻只是天性使然，并非有意而为，且其身躯太过庞大，动辄便掀动山海，若强行出手，恐再毁北洲地貌，伤及地脉，反倒难以处置。

　　只见巨鱼在北海中肆意游动，尾鳍一扫，便将原本平静的海水搅得浑浊不堪，泥沙翻涌，弱水激荡，昏黑一片。

　　陆源的天眼通本就难以看穿弱水深处的景象，如今得了五云老祖的神通补益，本可窥得几分虚实，却被这巨鱼搅乱海水，浊气更盛，更是无法看清弱水之中的分毫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