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他化自在天之主

　　黑莲于陆源额间徐徐绽裂，墨色华光漫溢四方。

　　天际黑云随之翻涌腾卷，却无半分雷鸣电闪，天地间唯余沉滞压抑的死寂，那股威压自九天垂落，宛若倾颓的坏山横空碾至，厚重得令人窒息。

　　龙树菩萨驻足当场，看向陆源眉心景色，瞠目结舌。

　　五云老祖亦觉周身被若有似无的黑气包裹，凛冽狂风扑面而至，如无数钢刀割裂肌肤，刮得骨节生寒。

　　陆源语声低寒，“此道与我相悖，若久持于此，必牵连世间无辜生灵，望菩萨速速出手，保全北洲苍生。”

　　龙树菩萨这才从惊怔中回过神来，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抽身退开，大展神通，抬手间金光萦绕，将周遭重伤昏厥的众仙一一摄至身前。

　　五云老祖虽看不清陆源此刻显化的是何等异相，却深知节外生枝必生祸端，眼见龙树菩萨忙于收拢伤众，身形倏忽一晃，施展地脉挪移之术，悄无声息遁至菩萨身后，手中九节杖高高举起，杖尖蕴劲，直砸菩萨后脑要害。

　　“铛！”

　　金铁交击的清响骤然炸开，九节杖被硬生生阻在半空，陆源竟如影随形，不知何时已挡在龙树菩萨身前，横架镇水剑硬接了这一击。

　　龙树菩萨心头一惊，所惊却并非自己险些遭袭，而是陆源周身魔气愈发炽盛，那股气浪隐隐有吞天食地、囊括寰宇之象，骇人至极。

　　他不敢再迟疑，手上动作快了三分，索性将身上僧袍一掀，抛向半空。

　　那僧袍见风就涨，转瞬化作一方硕大布袋，凌空一兜，便将地上众仙尽数裹入其中，随即足踏祥云，逃也似的向远方遁去，唯恐耽误片刻，祸及仙众。

　　五云老祖心中亦是暗惊，方才这一交手，陆源的劲力较之前暴涨数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反震之力竟让他虎口隐隐发麻。

　　他抬眼望向陆源，见对方受此重击，七窍已有鲜血缓缓溢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心道自己的劲力终究更胜一筹。

　　陆源此刻脏腑早已受巨力震伤，体内气血翻涌如江海倒悬，却好似全无痛感一般，眨眼间便再度欺身而上，攻势如潮涌至。

　　五云老祖慌忙挺杖遮拦，双力相撞，虎口又是一阵酸麻，还未及喘息调整，第二轮猛攻已然袭来。

　　陆源满面血污，鲜血与眼眸的殷红融为一体，失却了前番的沉稳持重，周身气息猛厉无匹，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五云老祖征战至今，力战多番仙神强敌，此刻却终于生出一丝心悸，手上招式不敢有半分迟缓，全神贯注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

　　激战之中，陆源周身华光流转，已然化作五相十臂之相，除了先前的本相、妖相、人相、佛相之外，第五尊魔相卓然挺立，凶煞之气凛然，气势最是慑人。

　　他的攻势再无半分停歇，人相大损，妖相便旋即接战；妖相稍有损伤，佛相立刻补位；五相循环轮转，一圈下来，人相的伤势已然尽数痊愈，全程不给五云老祖半刻喘息的余地。

　　额间的黑莲印记随攻势愈盛而愈发盛放，墨色光芒直冲霄汉，陆源的劲力也随之几度攀升，磅礴力道层层叠叠压下，直逼得五云老祖左支右绌，进退维谷。

　　陆源弃尽了从前的巧变神通与机巧章法，正立无影神通再不施展，只以沛然莫御的蛮力相搏，纯以势压人，尽显霸道无匹的姿态。

　　五云老祖心中清明，深知这般纠缠下去绝非良策，那陆源除却癫狂之外全无其他情绪，好似一门心思全沉浸在搏杀之中，乐此不疲。

　　而他却疲于应对，虽也有不死不灭之能，但长此以往，必定神疲惫。

　　心思宛若电转，一瞬定计，陆源此刻虽势不可挡，却已是舍稳求猛，心神必难安定。

　　此间念着，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料定陆源此刻外猛内浮，正好施以攻心之法，以幻境乱其心神，便可寻隙破之。

　　念及此处，五云老祖咬紧牙关，强撑着陆源的一记重击，随即口中缓缓念诵真言，声音低沉，宛若万道鼓乐自天际传来。

　　霎时间，战场之上香气氤氲，薄雾缭绕，硝烟与血腥尽数被驱散，满目皆是琼楼玉宇，宛若仙境现世。

　　无数仙娥自云雾中翩跹而出，长袖舞动，手持乐器，摇曳生香，一派祥和旖旎之景。

　　陆源的攻势果然为之一缓，五云老祖心中暗喜，以为此计已成。

　　可未等他欣喜落定，却见陆源身前四相岿然不动，唯独那尊魔相口唇轻启，低吟起幽微难辨的声音，随他声音渐起，竟让周遭的香气、薄雾愈发浓烈，幻境景致也愈发逼真。

　　陆源竟反客为主，以声色之法反制，将这旖旎仙境尽数引向五云老祖。

　　五云老祖眼见无数仙娥捧着美酒缓步而来，登时勃然大怒。

　　他本就是深谙声色幻术的高手，如今陆源竟以他最擅长的法门反攻，此举在他看来无异于班门弄斧。

　　他当即张口轻吹一股罡气，直扑那些仙娥，不料那些身影却纹丝不动，毫无消散之象。

　　五云老祖心下一凛，方知这并非寻常幻术，寻常解法根本难以克制，只得强压心神，只当眼前皆是虚妄幻象，不予理睬，专心应对陆源的攻势。

　　可就在此时，他身侧献酒的仙娥忽而面色大变，清丽容颜瞬间化作狰狞鬼相，不等五云老祖反应，便纷纷掣出利刃，欺身至前，直刺他周身要害。

　　五云老祖应对陆源的猛攻已是捉襟见肘，左支右绌，哪里还有余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偷袭？

　　瞬息之间，便被数柄利刃刺中身躯，登时血流如注，伤口深可见骨。

　　五云老祖又惊又骇，这才惊觉，这些仙娥竟全然不是幻象，而是实打实的生灵。

　　他偷眼急向上空瞥去，这才惊觉，无数仙娥宛若天河瀑布，自穹苍之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五云老祖目光急扫，一眼瞥见这些身影的来处，脑中轰然一响，转而望向陆源头顶黑莲。

　　登时失声。

　　“他化自在天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