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无功之功，功不虚弃；有功之功，功皆无常

　　众仙护持着重、黎二将，悻悻撤归天兵大营，一时帐内愁云密布，气氛沉郁。

　　二将遭五云老祖震伤，七窍溢血，此刻昏沉卧于榻上，气息微弱，瞧之令人心下恻然。

　　托塔李天王李靖长吁短叹，望着榻上重伤昏迷的二将，又念及五斗星君尽数被俘，阵前折戟蒙羞，不由得抚须无奈。

　　声中满是扼腕与不解：“重、黎二将，身负擎天按地之神力，昔年曾辅佐北宫真君颛顼帝，行绝地天通之旷世盛事。

　　隔绝人神，功盖三界，名传万古，为何今日临阵，竟敌不过那五云妖孽，反遭重创至此？”

　　二郎神立于侧首，闻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朗声分析道：“清阳之气薄靡飞扬，是以为天；重浊之气凝滞沉结，是以为地。清妙之气轻扬相合，其势易行；重浊之气固结凝聚，其功难成。

　　若不出晚辈所料，昔日绝地天通，乃天道运转，时序更迭之大势所趋，非仅凭二将一己神力。

　　二将彼时出手，不过是顺天应人，行水到渠成之功，故能举重若轻，成就伟业。

　　今五云老祖已与北俱芦洲地脉浑然一体，脚踏一洲，身合重浊之本，力通大地之根，纵有二将神力，逆地势而行，以人力抗地脉，自然难敌其万钧巨力也。”

　　众仙闻言，皆是恍然顿悟，方才明白其中关窍，心中愈发觉得五云老祖神通诡异，根基难破，帐内压抑之气更重几分。

　　金吒太子见众仙束手无策，沉吟片刻，迈步出列，向陆源拱手躬身，进言献策：

　　“元帅，末将有一计，或可破此僵局。

　　古语有云，水行之中，龙力为最；陆行之中，象力独尊。那妖孽倚仗地脉巨力，非寻常神力可制衡，若能往西方极乐世界，恭请龙象来援，或可擒杀此獠，救回五斗星君。”

　　陆源心中有计，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难以施行。

　　如今眼见众仙气馁，金吒献策，心中略一思忖，当即点头称善。

　　“太子此计，正中要害，那五云老妖身合大地，力通一洲，唯有龙象之力，方能与之角力抗衡。

　　事不宜迟，即刻劳烦太子前往西方，恭请龙象前来助阵。”

　　金吒太子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辞别众仙，出帐纵起祥云，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他驾云迅疾，穿云破雾，越岭渡江，不过顿饭工夫，便已越过西海汪洋，将至西牛贺洲地界。

　　正行之间，忽闻前方清风拂面、异香扑鼻，一道祥和佛光自九霄洒落，只见一道身影御风遨游，足踏莲台，飘然行于云端，梵音隐隐，瑞气千条。

　　金吒太子连忙凝神望去，只见那僧人宝相庄严，气度超凡入圣：

　　头戴龙冠肉髻显，身穿僧伽法衣鲜。足下莲台生瑞霭，腰间素带佩琅玕。一双净袜无尘染，半露袈裟耀慧烟。手持贝叶灵文卷，口演真经妙法传。慈眸朗润眉如月，慧性澄明口若莲。

　　庄严无两，七宝真诠，俨同如来第一相，却是释迦第二禅。

　　金吒太子心中一动，当即认出此人，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按下云头，趋步上前躬身下拜，礼数周全，恭谨至极：

　　“弟子金吒，参见龙树菩萨！方才云端疾驰，未曾远迎圣驾，有失回避，还望菩萨恕罪。”

　　龙树菩萨双手合十，颔首微笑，声如梵音钟磬，温和慈悲，直透心神：“原来是甘露太子。

　　吾在西天灵山，听闻玉皇大天尊遣使西方，令太子统领五百罗汉下界，辅佐斩业真君降妖除魔，安定北洲，为何却在此间云端游荡，不赴战阵？”

　　金吒太子闻言，脸上喜色褪去，转为忧色，连忙将阵前诸事一五一十据实禀明。

　　“菩萨有所不知，下界北俱芦洲出一五云老祖，神通诡异至极，巨力无穷，不死不灭。

　　我等众仙轮番上阵，皆难抵挡，重、黎二将重伤昏迷，五斗星君亦被生擒，战局岌岌可危，苍生涂炭在即。

　　弟子闻世间至力，水行以龙力为最，陆行以象力为尊，故奉斩业真君之命，前往西方恭请龙象二神下界，以无上龙象之力，制此逆天妖邪。

　　今有幸得遇菩萨，深知菩萨修行至深，智慧无边，慈悲济世，还望菩萨大发慈悲，随弟子前往阵前，助我等降服五云老祖，救回被俘仙官，安定北洲生灵。”

　　龙树菩萨听毕，双目微阖，慈悲之心顿起，周身佛光更盛，当即双手合十，朗声应道：“善！老僧便随太子走这一遭。”

　　金吒太子大喜过望，连连拜谢，当即陪同龙树菩萨，驾起祥云，调转方向，火速返回天兵大营。

　　不多时，帐外仙兵快步入内禀报，言金吒太子已然归来，还从西方请来了一位得道高僧。

　　众仙闻言，纷纷起身出帐迎接，只见金吒太子身后，跟着一位骨相清奇，身披袈裟的老僧，正是龙树菩萨。

　　陆源定睛一看，打眼只觉眉眼熟悉，细细再看，才看得分明。

　　忙携众上前见礼，“拜见龙树菩萨。”

　　见他前来，陆源当即了然，龙树菩萨昔年一世轮回，化作译经圣僧鸠摩罗什，传法中土，号称“圣教龙象”。

　　若说龙象之力，西天少有其比。

　　其余众仙却不明就里，虽也曾耳闻西方有龙树菩萨，智慧通天，神通广大，被尊为第二代释迦。

　　可眼前这位老僧，身形清瘦，行止温文有礼，儒雅谦和，全然没有半分力能扛鼎，怒目金刚的威猛之相，心中皆是暗自疑惑。

　　帐下众仙之中，马元帅眉头紧皱。

　　只因他昔日被龙树菩萨所戏，往西天一遭，非但未追回生母，反倒被佛祖收了神通。

　　后来得成，虽知前事是佛门慈悲点化，心中却依旧存有一丝芥蒂。

　　此刻见菩萨清瘦如斯，不似有扛鼎之力，便按捺不住心头疑虑。

　　上前一步，心欲劝说菩萨莫要逞能，但话到嘴边终究压不住怨气，开口之时难免语气带刺：“那五云老祖力气广大，连真君尚且不敌。

　　你这老僧无甚筋骨，如何成功？”

　　龙树菩萨见诘问者是马元帅，当即莞尔一笑，“无功之功，功不虚弃；有功之功，功皆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