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困守宫闱生哗变，暗施毒策息狂潮

　　困守相傅宫已月余，不见天日，不见星月，唯有弱水浸漫的湿寒与尸陀林的秽臭萦绕不散。

　　十数万比丘饱受饥寒交迫之苦，无食无水，伤病蔓延，死者日众，幸存者也皆肌骨消瘦，形容枯槁，衣衫褴褛，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如今忽闻宫外弱水奔涌之声日渐微弱，似有消退之兆，众比丘死寂的心中陡然燃起一丝希冀。

　　他们被囚日久，早已不堪忍受这暗无天日的绝境，出去或许便是死路一条，却也胜过在这渊底坐以待毙。

　　虎明如来见众比丘尽皆双目赤红，神色狂热，眉宇间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不由得心下一惊。

　　连日来与天兵斗战，他也略通军旅之事，深知营啸之害。

　　困厄日久，人心浮动，一旦情绪失控，便会引发自相残杀的大乱。

　　栗广之野，高山尊者便是亡于此道。

　　如今群情激荡，宛若干柴烈火，稍有不慎便会成燎原之态。

　　虎明如来强压心头慌乱，稳住心神，朗声开口安抚：“稍安勿躁！

　　初时弱水决堤，水势湍急，故而涛声震耳；而今弱水漫及四方，流势渐趋平缓，是以涛声渐歇，并非消退之兆。

　　切不可妄自揣测，自乱阵脚。”

　　众比丘听闻此言，眼中方才燃起的热切希冀，瞬间熄灭泰半，皆颓然垂首，怨叹之声再起。

　　虽然暂时压下了躁动之势，但见众比丘形容枯槁，眼神绝望的模样，虎明如来心中暗忖：提婆达多沉睡不醒，我等如今唯一依仗，便是三天帝中余下两位能及时破关而出。

　　回想往日，护持不力致使天王沉眠，被陆源屠戮数万比丘，五十二阶菩萨幸存不足十指之数，又遭弱水溺毙数万同袍，已然坏了大事，罪责难逃。

　　若此间再生哗变，待天帝出关，必定追责，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只得继续将榻上那位当作昔日天王如来，稳住局势，绝不可再提鸠占鹊巢之事，否则一旦泄露，众心离散，顷刻便会覆灭于此。

　　然而，他尚未出言进一步安抚，却见那些比丘在绝望与希冀的反复拉扯下，情绪愈发癫狂。

　　只听一人振臂高呼，“哪怕被弱水吞没，也要开门一看虚实！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万千应声，群情激愤如沸，众比丘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至玄铁宫门前，双手扳动沉重门轴，竟要强行破门而出。

　　万事休菩萨目光扫过殿中怨声载道、躁动不安的众比丘，高声喝道：“尔等休得莽撞！

　　门外天兵云集，旌旗蔽日，陆源那煞神更是坐守阵前，如狼似虎，此刻弱水尚是天险，能阻其锋芒，待天王苏醒，我等合力出击，尚有一线生机；

　　若此时沉不住气，贸然破门，纵是弱水消了，落到那恶神手中，岂有半分活路？”

　　一听陆源之名，众比丘眼中的癫狂顿时褪去，化作一片胆寒之色。

　　想起那日宫门前血肉横飞、菩萨比丘被屠戮殆尽的惨状，不由得周身战栗，纷纷松开手，后退数步，再无破门之意。

　　虎明如来连忙趁热打铁，应声劝道：“万事休尊者所言极是！诸位且暂忍一时，天王此刻正是形神蜕变、功行圆满之关键。

　　待他修成圆满，必定神通大涨，远超往昔，届时自会率领我等杀出重围，脱离苦海。诸位且再忍耐些时日，莫要因一时冲动坏了大局。”

　　“忍到几时？”一比丘忍不住高声质问。

　　“这...”虎明如来一时语塞，他本无定数，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犹豫之间，一旁五云老祖座下尊者越众而出，开口说道：“五行生成之数，五十有五。

　　自肾为始，水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心合二与七，天王蜕变，当循天数，至少需经四十九日静养，方能功成苏醒。”

　　众比丘闻言，纷纷掐指一算，如今已过一月有余，剩余时日不足半月。

　　顿时偃旗息鼓，脸上愁云散去大半。

　　见众比丘终于安定下来，虎明如来长舒一口气，向尊者拱手。

　　回望向万事休菩萨，虎明如来脸上仍旧满是沉重，移步至僻静处，低声道：“眼下天王毫无苏醒之兆，且他九节杖已被陆源击碎，先前斗战之时，全然不敌那恶神。

　　莫说四十九日能否苏醒，即便醒转，又能如何？只早晚之别。”

　　万事休菩萨沉吟半晌，眸光闪烁，侧身附耳，声音压得极低：“尊者所言极是。

　　如今众比丘困守日久，怨气郁结，故而妄生揣测，对天王之事渐生疑虑。

　　若不设法消解戾气，迟早必生哗变，届时我等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下枯坐的比丘，见无人留意这边动静，声音压得更低：“我等不妨暗中挑唆，寻一派孤立，默许其余比丘与他们相互攻杀、小作剿灭。

　　如此一来，一可泄众僧积怨，消其躁动；二来可令他们疲于内斗，无暇顾及天王异变之事；三来尸身堆积，可充尸陀林，解当下饥馑之困，稳住宫内局面，此乃一举三得之策。”

　　虎明如来听着，脸上阴晴不定。

　　万事休菩萨续道：“更有其四，此举虽堕恶道，却能使比丘杀伐之心更炽，他日临阵对敌，自能以一当十。”

　　虎明如来眉头微蹙，面露迟疑：“此计虽妙，只怕此例一开，便如洪水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自相残杀，实违我教法本旨，我六群比丘本就被瞿昙排斥，受尽非议，如今再行此内耗之举，只怕更难成事。”

　　万事休菩萨缓缓摇头，语气笃定：“经此淘汰，那些心志不坚、怨气难平者尽皆殒命，余众更会凝心聚力，再无涣散之虞。

　　我等只需暗中散布流言，指称其乃是天兵暗插的细作，意图里应外合，破宫献敌。

　　众比丘为求自保，必然同仇敌忾，此举便非自相残杀，而是剪除内奸，何患非议？”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字字切中要害：“此乃权宜之策，待白阳劫启，天道轮转，今日杀伐之罪自会消解。”

　　一听到这句，虎明如来才终于定策，眼中凶光一闪。

　　“便依你所言，即刻暗中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