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恶果在前，恶行在后

　　一男一女，两条孽龙重重坠在龙宫之中，发出沉闷声响。

　　首座上的南海龙王心头猛地一突，定睛望去，只见二人浑身浴血，鳞甲破碎，气息奄奄，胸膛却仍不时鼓荡，显然尚有一丝生机。

　　他连忙离席起身，躬身拱手拜道：“多谢真君手下留情。”

　　陆源立于殿中，神色冷峻，声如寒铁：“按天律，敢施刀兵于天兵者，抗拒追捕，当有格杀之权宜，伤而不死者，其后当受千年极刑，刑满打入下三道，不得有误。”

　　南海龙王听得冷汗涔涔，张口欲言，却终是无颜再求。

　　此番逼得真君亲自出手，爱女与掘尾龙未遭神魂俱灭之祸，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求更多？

　　其余水族龙王见状，也纷纷扼腕叹息，面露惋惜之色。

　　“真君容禀...”

　　掘尾龙一动作，便觉浑身上下痛入骨髓，他强忍痛楚，匍匐在地，哀声告饶，“真君容禀，小公主素来骄纵，却无胆以暴力抗法。

　　今日之事，全是在下一人怂恿作祟，与小公主无干，愿以形神俱灭之罚，消解此罪，恳请真君宽宥公主，只责罚在下一人便可。”

　　二人被陆源雷霆手段打得浑身剧痛，但头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听闻掘尾龙独揽罪责，南海公主急得眼眶通红，想要开口辩解，奈何喉骨已碎，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身躯不住挣扎，却无能为力。

　　双眼中滚滚落泪，坠在地上，化成水晶数瓣。

　　陆源冷眼旁观，漠然的视线如利刃般扫过掘尾龙，直看得他心头发慌，先前强撑的气势瞬间消弭无踪。

　　但他仍梗着脖子，执意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不肯松口。

　　敖摩昂立于一旁，心中颇有不忍。

　　水族虽子孙繁多，但根骨绝佳、心性坚毅者却屈指可数。

　　他与掘尾龙方才一番死战，虽险象环生，却无半分怨怼，反倒因见其越战越勇、宁死不屈，生出些许爱才之意。

　　思忖片刻，他终是拱手开口：“明公，末将亲历前后，知晓此事全貌，愿为明公详言之。”

　　身旁的西海龙王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臂，以眼神示意他莫要多言。

　　敖摩昂却回以安心之色，朗声道，“我等奉令追缉二人，至一处云海时，二人忽然消失无踪。

　　未几，二人返还，那孽龙煞气凛然，一心向北，竟使魔音蛊惑掘尾龙。

　　掘尾龙彼时神智受扰，全不知情，并非真心抗法，还请真君明鉴。”

　　“并非如此！”掘尾龙连忙高声反驳，“我服食灵果后，魂魄稳固，此番抗法，皆是心甘情愿，绝非受公主蛊惑。”

　　他在陆源威压之下本已六神无主，提及灵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忙补充道：“真君，都是那灵果惹得祸端。小公主从前谨慎，但吃过那灵果后却性情大变，不论后果，才惹下这等祸事来。

　　南海之上，诸位长官好言相劝，小公主分明有意动之色，但又是那灵果作祟，勾引戾气，才执意顽抗，不肯回头。”

　　陆源眉头微蹙，抬手将瘫在地上的南海公主拎起，双目如电，上下扫视其周身气息。

　　四海龙王见事有转机，连忙齐声追问道：“快些说来！那作祟的恶果，究竟是从何而来？”

　　掘尾龙不敢怠慢，急忙详述经过，“我与小公主逃至一片云海之中，忽见一株菩提树参天蔽日，枝繁叶茂，树上结有十数颗灵果，光华流转。

　　小公主一时好奇，便摘了两颗，与我分食。甫一入腹，我二人痛苦万分，不多时便痛晕过去。

　　昏迷之中，我见无数龙族先贤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醒来之后，神通陡增，更有历代龙族的修行经验加持于身，只是性情也变得极易暴怒，难以自控。”

　　敖摩昂恍然点头，他还道之前斗战之时，掘尾龙分明起手之时稍显青涩，待走过百合之后便游刃有余。

　　活像是从前所学一朝融会贯通，原来都是那灵果之功。

　　掘尾龙继续道：“然而那些灵果非但有神通记忆，还有无尽恚怒，凶险之极，若非我侥幸凭着一丝清明撑过，此时只怕已魂飞魄散，成了一具躯壳。

　　前番见小公主惨状，那万载龙众的恚怒之火骤然汇聚，我一时失控，才敢对真君动手，绝非本意。”

　　陆源放下南海公主，“多亏你用龙珠庇护，否则以她根骨，断然撑不过去。”

　　掘尾龙喜忧参半，若非他使了龙珠，小公主恐怕早在洗经伐髓之时便已死去；但若他不用，小公主哪怕轮回转世，也不用受这般痛苦。

　　敖摩昂再度拱手，“明公，既是有恶果在前，事出有因，还望明公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南海龙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附和道：“还请真君网开一面，饶过小女这一次。”

　　“恶果岂能在前？”陆源不为所动，寒声道：“从前她有无心救人之行，我说无心为善，亦是善行。如今算她无心为恶，也饶不了她恶行已施。”

　　一旁姜师度听闻，顿时道：“行善之心不纯，不可重赏；作恶之心不纯，不可重罚。二龙此番行径，虽触犯天条，却因灵果作祟，情有可原，还望明公斟酌。”

　　陆源道：“只听他一面之词，你等便要为其开罪？”

　　众人面色霎时一僵，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劝。

　　陆源也入过云海之中，见过那棵菩提树，其上枝叶繁茂，偏偏没有半颗果实。

　　但见二人手段，和香因尊者、大威显圣尊者相去不多，也同样不能被宿命通窥视。

　　只不知他们是真的服食了灵果，还是被五云老祖暗中点化，借灵果之事掩饰其罪。

　　陆源提起掘尾龙，沉声道：“本君非独横之人，便与你去见那菩提树，若是树上无果，你二人死罪难逃。

　　若是树上有果，食之性情大变，我便饶你等死罪，另作发落。”

　　掘尾龙闻言，大喜过望，挣扎着便要起身行大礼，感谢真君明察。

　　可他身子尚未挺直，便被陆源一把拎住后颈，提在手中。

　　掘尾龙只觉眼前一花，耳畔风声呼啸，再睁开双眼时，已然置身于漫漫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