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修成一劫,心性如初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315 字
箭矢直指牡鹿,寒光勃发。
霎时间天地倾轧,山川草木皆化作无形锁链,层层缠绕间,竟将那牡鹿牢牢缚定,动弹不得。
那牡鹿脑中一片昏蒙,只觉被天敌盯上,一阵绝望在四肢百骸间悄然酝酿,只待箭簇离弦的刹那。
它身不由己地战栗,四蹄发软,一双鹿眸中满是惊恐,热泪自眼角滚落,流经鼻尖,如雨脚般坠落在地,成了此间唯一声响。
二郎神见这牡鹿这般通晓人性,疑惑之间凤目连眨,仔细打量一番。
待收回视线,嘴角已勾起一抹笑意。再瞥向陆源与哪吒,对视之间,已是心照不宣。
放下笑意,二郎神眉宇间掠过一丝恻隐,开口叹道:“飞禽走兽,诞育灵智,盖非易事。需承天赐机缘,累岁修行,勤谨不辍,方得千中选一,何其难也。
我等狩猎不过遣兴消遣,怎可让它百年修行付诸东流?”
陆源闻言颔首,当即松了弓弦,放下箭矢。
那牡鹿骤感束缚消散,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竟一时忘了惊惧,四蹄翻腾着踏动几下,隐隐透出几分欢欣炫耀之意。
哪吒则是愤懑不已的模样,“那牡鹿模样,分明和之前躲过箭矢时一般得色。
虽说凡九窍者皆可成仙,但这鹿实在不识时务,我等欲放他一马,它却耀武扬威。
这般心性,即便日后修炼有成,也难逃中道横死的劫数。贤弟不如行个方便,早些了结它,也省得它再受修行之苦。”
陆源听罢,又缓缓点头,抬手重新将弓箭提起,箭尖寒芒再次对准牡鹿。
那鹿瞬间僵住,愣愣地望着直指自己的箭矢,方才散去的慌乱再度席卷而来,四肢抖得愈发厉害。
二郎神见状,却转而赞道:“昔年有一白猿,善接飞箭,楚庄王令兵士齐射,皆被它一一接下。待楚庄王遣养由基出阵,那白猿见养由基张弓搭箭,便已痛哭不止。
贤弟钻研此道,射石饮羽不在话下。”(注1)
话音稍顿,二郎神话锋一转:“然养由基射术虽超凡,此举却有伤天和。贤弟身为神祇,当对蠃鳞毛羽昆诸类生灵一视同仁,不可轻贱有灵之类。”
陆源从善如流,再度放下弓矢。
还未等那牡鹿松口气,哪吒又撺掇道:“兄长说的哪里话?蠃鳞毛羽昆一视同仁,当见其仁心耳。
此物不仁,何故以仁心视之?”
陆源深以为然,第三次提起了弓箭。
此后,哪吒与二郎神各执一词,往复争论不休。
陆源则饶有兴致地随着二人言语,反复提放弓箭,直把那头牡鹿惊得魂飞魄散,心胆俱裂。
二人争论半晌,忽闻一声怒喝陡然响起,竟是从那牡鹿口中发出。
“你们要杀便杀,要放便放,何苦这般折辱于我!”
话音落处,恰逢陆源放下弓箭的间隙,那牡鹿身子一委,化作一团浓黑雾气,飘然直上,瞬间隐没于虚空之中。
唯有一道不甘的声音飘忽远去:“这一局算你赢,送你一头鹿,此番纠葛一笔勾销。”
声音渐稀,原地只余下一具尚有余温的牡鹿尸身。
却说那团黑气收敛身形,隐入当空,早有七位形貌各异的身影在此等候。
为首的文士上前,迎着归来的画工,在他周身上下遍查一番,见并无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樵子轻笑道,“这阵输了,众位兄弟可还服气?”
童子当即耍赖道:“我等也未和他赌赛,再说又给了他一头牡鹿,只当是礼尚往来,怎说服气?”
那画工模样的男子此刻却有些萎靡,往日里他素来附和童子,只是方才被箭矢屡屡瞄准,眼下依旧心有余悸。
“都怪哥哥出的馊主意,又被真君戏弄一番。
真君只持凡间宝弓,便使我穷困无计,若他使射日弓,又该如何应对?”
童子一听,顿时张口结舌,思忖半晌,只能嘴硬道:“分明是你修为不济,又无端生出炫耀之心,才被他窥破了端倪。不行,这局不作数,再来比过。”
其余几人闻言,皆默然不语。
童子自说自话了一阵,见无人响应,也渐渐语塞,沉默片刻后,目光转向茶博士。
“八弟,你武艺精修的如何了?”
茶博士面露谦和之色,“略有长进,还需打磨。”
这厢又被陆源戏弄一阵,众魔哪里按捺得住。
只因被困一劫,众魔顽劣,只想消遣而已。
但人世间并无半个亲朋,只得借寻衅之机,与陆源耍子。
其中偏属童子最为心急,四视一阵,心中暗忖。
三哥樵子早在照面之时便已心折,七弟画工适才也心服口服,四哥将军近日闻听陆源兴兵布阵,早与他惺惺相惜。
其余几位兄弟虽有不甘,却也无他念,只想着再赌赛一场,若是再输,便心甘情愿拜入斩业府门下。
唯有自己,仍存着几分不服气。
童子冥思苦想了许久,忽然瞥见梅山谷中炊烟袅袅升起,篝火熊熊燃烧,一股浓郁的鹿肉香气随风飘散,勾得他腹中馋虫阵阵作祟。
先前满脑子的算计,瞬间被这香气冲得烟消云散。
他愤愤不平地嘟囔道:“我等猎得的牡鹿,反倒让他坐享其成,着实可恶!”
画工在一旁小声提醒:“哥哥,那鹿是我们输给他的。”
童子眉头一竖,正要呵斥,却听闻山间传来阵阵歌声。
八位魔头一同循声望去,只见陆源与二郎神、哪吒二位兄长,正与梅山六圣及张五郎等人,在山谷间设席宴饮,作曲水流觞之态。
歌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悠然惬意之景。
八魔望在眼里,心中竟不约而同地生出向往之色,一股暖意自心底缓缓升起,周身的戾气顷刻间消散无踪,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欢宴之中。
童子沉浸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暗自咬牙,他们那般快活,我等却只能在此吹风受冻。
明明是要与他赌赛,他却全然不当回事。
那五云老祖手段高强,他却依旧饮酒作乐,毫不在意。若是日后再遇五云老祖,他若败下阵来...
想到此处,童子连忙甩了甩头,暗骂自己,那毛神活得快活,我替他操心作甚?
正懊恼间,他蓦地双眼一亮,高声对众人道:“众位兄弟,我等武斗的准备尚未周全,不如先与他比试一番文斗!”
樵子挑起眉毛,“前番已经尝试,真君不怕愚兄的相绝三损。”
童子啐道:“刀兵见血,哪里是文斗?我要和他比试文人雅事!”
“你是文人?”
“你通雅事?”
“再输可服?”
童子本以为自己想出了一条妙计,却被自家兄弟轮番奚落,顿时有些不满。
他梗着脖子道:“我虽不通晓,可大哥怎会不懂?我等只需在旁稍作帮衬,何愁赢不了他,何愁吃不上那鹿肉?”
“鹿肉?”
众魔望向其中温馨欢笑,皆露出心驰神往之态。
齐齐点头,“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