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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3 节

第三百二十一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

西游之斩业真君 · 蓝色纱窗 · 2,613 字

  昼夜交替,该六丁六甲十二时辰。

  然而西牛贺州此刻太阳轨迹,由东至西不过须臾之间。

  就在无天抬头之际,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被发现了意图,陆源也不再作伪。

  散去呼风唤雨神通,身形微晃,脸色煞白,几无血色。

  撑着断裂的枪杆站起身,陆源轻笑道:“早见佛祖之能,源岂敢直撄其锋?”

  无天掠见这般日月轮转,但却不愿相信这般事实,面色阴沉似水,寒声道:“真君何意?”

  陆源欲再发出嗤笑,鲜血却自嘴角汩汩流出,黑气已侵入五脏,肺腑皆被黑气笼罩。

  “事已至此,佛祖还要自欺欺人?

  佛祖手段着实高超,可惜...佛祖少读书了。”

  无天朗声驳斥:“我读真经万卷,数千劫之偈语佛音皆入我心,你不过千岁,所经所见敢与我比耶?”

  陆源强压下鲜血,将那声嗤笑完整发出,“佛祖若想治世,执掌西洲,只读些心学便可行?

  此正是源所哂之道也。”

  高指东天,陆源朗声,“我东天陛下,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得此位,所修何物?

  斗战之法,穷极此道不过一世而已。

  王化之道,因地制宜,因人而异,审势而行,度时而立,此乃万世万劫之功业也!

  你只读些心学大话,自以为汗牛充栋,弃显学如无物,论治世为空谈,浅尝辄止,凭你开坛教化能度几人?

  真以为世人都是心性通明,你金口一开,万民纷纷俯首改过?

  可怜至此,焉能执掌神器?徒惹人发笑而已。”

  陆源吐出血沫,“此法乃是我看史书所得。”

  无天面色铁青:“凡间之微末,有抵抗仙佛之能事?”

  陆源哈哈大笑,“无天佛祖起了分别心矣。”

  无天听他三五次直戳痛楚,早已怒极,面色一片飘忽,显出三副相貌争相交替。

  一相白衣佛相,一相黑衣平淡,一相魔纹遍布,满是狰狞。

  陆源不疾不徐道:“下界南北朝时,有一人唤作刘灵助,粗疏无精,擅弄方术欺人。

  是时天下大乱,刘灵助趁乱而起,刻桃木为符,作诡道厌祝法,开坛卜筮。

  言说:三月末,我必入定州。

  然此人志大才疏,起事不久即被诛灭,传首京师。

  传首途中,果以三月入定州。”

  无天佛祖周身颤抖,怒不可遏,魔相隐隐占据上风,张牙舞爪,欲向陆源噬去。

  陆源依旧拄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

  “十七位古佛之力,我当然不能使用如意,即使能够运转,以我佛性佛缘,也难与无天佛祖抗衡。

  但记里鼓车受员峤山一山之精,又得六种良材佐配。通天、通幽、通心、通明、通神、通晓,六道大通。

  道祖亲手炼炉,功可参天,强纳十七位古佛之力也可强撑一时,甚至笼罩整个西牛贺洲,拨弄一洲时辰。”

  陆源遥见金乌兔起鹘落,不过须臾之间,满是欣慰。

  “我所谋算者,当然不是与佛祖一争高下,那不过匹夫之勇而已。

  我所谋算,从来只是三十三年天数!”

  再看向无天,瞥见其脸色尤为精彩,“佛祖妄称天数,不知天道与你之数,还剩几何?”

  无天佛祖脸色几经变换,终是黑袍无天头顶黑莲绽放。

  黑气灌注周身,强压下躁动两相。

  轻轻开口,语气中已少了从容,多了些怆然之色:“我从未小觑真君,但也没想到真君竟有此法。

  本座所余,还剩二十余年。

  若如来未曾圆寂,协助与你,三十三年须臾而过。本座只得回归归墟之下,再待良时。

  可惜,可叹...”

  陆源拄着断枪,挺立身形,“佛祖无需多言,功成未半,只怪本君修行不够精深,由是而已。

  佛祖既已知我意图,还请出招。

  凭此残躯,本君亦可为西天之民赚得几月安生。”

  万千妖魔恰闻此声,自灵山而起,覆盖周天。

  但见黑云之中,一抹红袍翕张。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辰若雀坠,星如鹘飞。赤霞染血天泣露,玄夜吞光地鸣悲。

  千创加身脊未折,万劫噬魂目愈清。足踏九幽黄泉沸,气冲斗府紫微倾。妖魔如潮涌复退,敢向残躯试锋轻?

  胸陷犹纳三界秽,骨碎尚补九天缺。

  残阳且燃未尽血,教我斩尽无穷业!

  万千妖魔听闻他之前所说,只知时光飞逝,属于他们的天地被腰斩近半,哪还能魇住胸中激愤。

  一时间玄黄滚起黑龙,无数嘲哳之声撕破天穹,向那抹红袍涌去。

  陆源掣起断枪,伸手欲抹向其断口处,但却再无一丝真气涌出。

  看向十七颗舍利子,其中金光仍旧涌向记里鼓车。

  陆源横起枪杆,独向黑云。

  肺腑已作糜烂,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字。

  “杀!”

  九重雷鼓铮鸣大作,其中尸陀林万千枯骸趺坐而起,化作屡屡金光灌入陆源经脉之中。

  自夹脊关逆流而上,直入灵台。

  黑云之中,九头相柳骤然而起,如天劫降世,扫清一世浊。

  冲杀之际,一杆长枪斜里刺出,直将陆源贯穿。

  身后法相再不能维持,只剩血流铺地,浑作殷红。

  众比丘僧众眼见此景,骇然之外,满是哀色。

  万千齐唱,“阿弥陀佛...”

  陆源凭脊骨卡住秉意溯源枪,左右冲杀,又杀数十妖魔,待四周空无妖魔上前。

  直至其长枪贯胸,鲜血流干,仍站立云端,万魔辟易。

  无天佛祖叹息一声:“后力无继,合该束手。

  本座再问一次,真君可愿归顺?”

  黑莲圣使扯下黑袍,露出与陆源一般面貌。

  眼下情真意切,“你我二心,当知我意。何不同心协力,试我之法,还天地清白?”

  陆源怒发冲冠,“竖子安敢与本君相比耶?

  我陆源但秉一心,万劫不改,怎有你这等二心!

  是我骨血,全无脊梁,委身魍魉,侍奉魑魅,当下舔舐妖涎,还敢妄言将来?

  天日昭昭,至人不尽,只手补天之辈往来不绝,力挽狂澜之人前仆后继,天下无我,亦有后人。

  死则死尔,何必再劝!”

  玄黄四野,齐齐喟叹,云雨即至,如天地悲。

  风雨直跨山海,至南赡部洲,唐朝治下。

  长安城中鼍鼓声动。

  自唐穆宗上位改元长庆元年大颠禅师复返,求得真解,其后五十二年传至唐懿宗,改元咸通,正值咸通十四年。

  宫城之外,一声警跸动西京,千乘万骑拥翠华。金瓜钺斧朝天镫,锦衣武士列如麻。前头摆列朱红旗,五色斑斓映日霞;后面跟随玄武扇,珍珠帘卷瑞烟斜。

  一路香风飘御道,九霄瑞气覆龙车。文官袍服皆锦绣,武将甲胄耀金霞。

  百姓沿街皆跪伏,不敢仰视帝王家。

  但那龙椅之上,非是当朝圣上李漼,而是一具佛骨,并数颗舍利。

  李漼上位之后,非但没有延续唐宣宗宽俭之政,反而广建佛寺,大造佛像,布施钱财无数。

  致使民生困苦,百姓哀怨,外有藩镇割据,内有起义不休。

  值此危困之际,唐懿宗另辟蹊径,奉迎佛骨入朝。

  只因经表有记,宪宗一朝奉迎佛骨,引得真君降世,教化世人。

  唐懿宗便以此为念,以图见得尊颜。

  喧哗之际,龙车之上,忽地一声爆响,引得武士朝臣纷纷注目。

  这一眼尽皆惊愕当场,那佛骨竟然迸裂开来,糜散当场,随风而去。

  百姓乍听此声,尽皆心下一颤,却也不敢作注目僭越之举。

  慌乱未止,一骑飞身而来,马背上传令高声不止。

  “真君神像迸裂!”

  两道百姓闻言大骇,浑然不信,但听那传令声声重复,又有诸多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同报长安周边真君神像尽碎。

  哭泣之声传及万民,长安城中哀声一片。

  “皇帝无道,真君不庇,前生何罪?何故生此丧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