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昔年纵放凶禽去，今日围歼孽畜还

　　陆源道：“毕方者，衔火作怪之精也，其类万千，何故认得这只？”

　　但见陆源面色凛然，孙悟空早知其灵觉异于常人。

　　常人灵敏者，能洞察杀机，趋休避咎。但陆源灵敏，却是能感知到枉法虐杀之类，宵小行凶之徒。

　　果然，刘沉香沉声开口，“叔父容禀，小侄护送大颠禅师西去，闲时供奉，也听他讲些凡间故事作娱。

　　大颠禅师昔日得见昌黎先生，虽素昧平生，但引为知己。禅师所敬仰者，只韩柳二人也。”

　　孙悟空和巫支祁不知凡间故事，陆源倒是知晓韩愈和柳宗元二人，文起八代之衰。

　　“柳公昔日左迁永州，是时永州盛夏，火灾贫起，一日夜竟发数十次，日日不歇，羸老稚童燔死无数。

　　永州上下，日间不敢生火做饭，夜里不敢点烛照明。邪火凡三月方止，明年亦然。

　　柳河东究其根本，乃是毕方作乱，于是作下《逐毕方文》，焚告天地。

　　此表情深意切，前文遍书疾苦，后文骈丽宛若檄文，被灌江口二郎神听闻，即着草头神前来救苦。

　　二郎神引哮天犬寻到毕方所在，使梅山六圣并一千二百草头神一同掩杀，手持金弓银弹打穿毕方翅膀，正欲锁住定罪，却听狰鸣阵阵，神祇尽骇，气血翻腾。

　　二郎神担心部众有失，这才走脱了毕方凶鸟，又无照妖镜在手，不知逃往何处。

　　如今见其右翅有瘢，经久不愈，必是金弓银弹所伤，逃遁至此。”

　　陆源目光微凝，“我见此山中枯骨无数，再无生物，死者全是这二妖所擒。昔日纵火肆虐，让他走脱，今日定无逍遥法外之机。”

　　刘沉香道：“叔父，那狰妖吼声凄厉，二郎神亦猝不及防，望叔父当心。”

　　这厢正提醒着，却见陆源早已张弓搭箭，丝毫没有给其施展神通的机会。

　　刘沉香不由得心下羞愧，昔日文明天王拦路，叔父早提醒自己莫要和妖人讲甚道理排场，如今却又落入桎梏之中。

　　但见陆源拉满弓弦，其形如满月。

　　尚未发矢，那凶鸟毕方顿感杀机将至。

　　它本禽鸟之类，对弓矢一道多有警觉，之前又被二郎神金弓银弹射下，自是多有防备。

　　如今顿感不对，周身羽毛乍起，来不及感应杀机何处，忙周身泛火，将山石烧穿。

　　狰妖尚不知其故，只觉身下无凭无依，那青鸾尚未食尽，脚下一空，便坠入山中隐去身形。

　　陆源收起弓矢，跃下云头，目视深坑。

　　其中火光阵阵，直欲烧穿地心，狰妖背负毕方，飞速向下遁逃。

　　但见其遁下百里，直至山根，便欲转向东去，径入长留之山。

　　那山是白帝所在，飞禽走兽无数，混入其中，或可逃得生机。

　　毕方心下定计，便再吐出烈火，欲焚穿山中，径穿章莪山而过。

　　可它无往不利的烈火如今铺到山壁之上，融尽残玉，照出一片洁白之色。

　　仿佛火浣一般，烈火愈发浸洗，那山根玉壁反倒愈加洁白。

　　狰妖这时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去，正对陆源俯瞰蛇瞳，见其头顶枕鳞，当即心下一凛。

　　忙催促道：“此路不通，另寻生路。”

　　毕方早已调换方位，向西方而去。

　　只头顶吸力不断传来，它所吐真火尽数被上方吸去，连深坑中都变得空寂幽寒起来。

　　狰妖看得分明，头顶那神祇身后正有一饕餮张口，呈鲸吞龙吸之相，瞥见那法相，狰妖再度确定其身份。

　　未及想出解脱之法，那吸力已传至百里之下，如无形大手向二者拏去。

　　吸力一来，毕方如同被抽去浑身筋骨，遑论吐火，便是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半分。

　　狰妖大骇，当即深吸一口气，也不论是否吞入妖火，颊囊鼓动，赫然发出铮鸣，传递而上。

　　陆源只觉一道巨锤砸在他识海摩尼珠上，惹得气血翻涌神魂不顾，饕餮之力消弭无踪。

　　狰妖见状大喜，还道斩业真君不过如此。

　　但又瞥见那凶神晃了晃神，再度凝实双眸，冷视向下。

　　神魂受此震颤，原因有二，一来是狰妖手段不俗，若非陆源早已补全三花之一的神花，这一声铮鸣定要他神魂皆冒。

　　二来是狰妖所处深坑之中，声音反覆，层层相累。

　　其上数百里，铮鸣之声不知倍加几何，早不可与其脱出颊囊时同日而语。

　　其背上毕方，未曾首当其冲，便已被声音震得骨软筋麻。

　　“还不是休息之时，快些找寻生路。”

　　狰妖一边催促，豹爪早已挥舞如风，掠过处山石尽碎。

　　毕方连忙回神，口吐妖火，趁陆源重整之机，与狰妖合力向西而去。

　　二妖作伴万年，早已心意相通，两方合力，不过数息，便已逃至山徼。

　　狰妖豹爪猛击，一声乍响，光芒从山石簌落之处隐隐展现。

　　二妖大喜，猛地撞碎山石，跃出天外。

　　还未来得及高兴，却见面前一手持铁棒的老猿嬉笑而对，“二位施主，且放下屠刀，老孙度你上西天去也。”

　　狰妖大急，一招也不敢放对，背着毕方便折返回山壁之中。

　　又是一番施力，二妖径转向南而去。

　　再见光亮，二妖一道跃出，还未呼吸平复，一道斧光迎面而来，直劈二妖面门。

　　毕方骇然之下连吐妖火护住周身，冷不防还是被其劈伤翅膀。

　　这一侧翅膀本就有伤，如今更是险些被其斩落，只根部一点肉皮藕断丝连。

　　毕方鹰目如电，狠狠将那持斧的白衣小辈记在心下，此间却不敢半分放狠。

　　口吐无数火鸦席卷而去，与狰妖一道折回山中。

　　二妖早已无言，一道向北，准备向北俱芦洲而去。

　　约莫片刻，二妖终是凿出山体。

　　这下有了防备，二妖左右观瞧，见四下并无恶客，只一貌美仙姑冷目横陈，心弦终是松了半分。

　　狰妖怒喝一声：“兀那小娘皮，快些让路，爷爷今日有事，否则定吃了你了事。”

　　巫支祁眉目怒挑，“妖邪安敢猖狂！”

　　毕方顿惊，此女竟也是与斩业真君一道？

　　不及细思考，当即鼓腮吐火，向巫支祁席卷而去。

　　巫支祁一步跃至中天，手中掐诀，只听风声咆哮，水泄当空。

　　喧豗之声席卷山头，澎湃之势侵袭九州。

　　妖火触之即灭，草木沾之即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