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铁脊关的除夕夜

　　今天是二月十六日。

　　按照天斗帝国的历法，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但铁脊关的联军大营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二十天后就是无月之夜，四神传承者即将奔赴各自的战场。按照常理，现在应该厉兵秣马、加紧备战才是。

　　然而，今天一大早，雪崩就颁布了一道命令：

　　“今日全军休整，筹备除夕。明日起，再议战事。”

　　命令一出，全军哗然。

　　有将领反对：“殿下，大敌当前，岂能耽于享乐？”

　　雪崩只是摇了摇头：“正因为大敌当前，才要让大家过个好年。谁知道明年除夕，我们还有多少人能坐在一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于是，铁脊关破天荒地挂起了大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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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焱铭·除夕的烦恼

　　焱铭今天第三次看向自己的营帐门口。

　　那里，堆着三样东西：

　　一捆红纸，据说是从后勤仓库翻出来的军报存余。

　　一罐浆糊，是山鬼营某位战士用魂兽骨胶熬制的。

　　以及一支毛笔，笔尖已经分叉，墨水也快干了。

　　他的任务——写春联。

　　“为什么是我？”他第三次问。

　　站在一旁的影锋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你是龙皇传承者，火神候选者，联军副统帅。写春联这种大事，当然要你亲自来。”

　　焱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负责监督。”影锋义正辞严，“顺便学习学习。”

　　焱铭深吸一口气。

　　他宁可再去面对一次暗影神殿大祭司。

　　但看着影锋那张期待的脸，再看看远处那些正在忙碌挂灯笼、贴窗花的士兵们，他还是拿起了那支分叉的毛笔。

　　第一副春联：

　　上联：金戈铁马驱邪祟

　　下联：火树银花迎新春

　　横批：镇守边关

　　“还不错嘛！”影锋赞叹。

　　焱铭自己看了看，虽然字迹潦草了些，但还算工整。

　　他继续写。

　　第二副、第三副、第四副……

　　写到第五副时，青漪来了。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新衣——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衣摆绣着精致的梅花图案。头上还戴着焱铭情人节送的那个嫩芽花环，虽然已经有些干枯，但她显然很珍惜。

　　“写得怎么样了？”她走过来，探头看向桌上的春联。

　　焱铭手一抖，最后一笔歪了。

　　“……你吓到我了。”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张写废的红纸揉成一团。

　　青漪抿嘴一笑，拿起那张废纸展开看了看，歪歪扭扭的最后一笔像一条小蛇。

　　“留着。”她说，“我帮你收着。”

　　焱铭耳朵微红，假装没听见，继续写下一副。

　　青漪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偶尔，她会伸手帮他按住红纸的边缘，或是递上一支新的毛笔——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好几支好笔，墨也是新研的。

　　“你怎么知道我缺笔？”焱铭问。

　　青漪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但站在门口的影锋看得清清楚楚——青漪袖子里还藏着好几支笔，显然是把整个后勤仓库翻了一遍才找到的。

　　“啧。”他默默退了出去。

　　这狗粮，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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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唐三·饺子与承诺

　　联军大厨房，此刻一片热火朝天。

　　几十口大锅同时烧着热水，案板上堆满了面团和馅料。士兵们围成十几个圈，笨拙地包着饺子——有些饺子包得像包子，有些像馄饨，有些干脆就是一团面疙瘩。

　　唐三站在一个角落的案板前，表情无比严肃。

　　他的面前，摆着一排已经包好的饺子。

　　每一只都大小均匀，形状完美，褶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你认真的吗？”小舞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手中那只快要散架的饺子，再看看唐三的“艺术品”，忍不住问。

　　唐三认真地点头：“做什么都要认真。海神大人说过，心正，则器正；器正，则道正。”

　　“包饺子也要讲道？”

　　“任何事都有道。”

　　小舞翻了个白眼，把自己那只丑饺子往他面前一放：“那你帮我包。”

　　唐三看了看那只快要散架的饺子，又看了看小舞期待的眼神。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那只丑饺子，小心翼翼地将散开的部分捏合，又用魂力轻轻包裹，使其定型。

　　“好了。”他把修好的饺子放回她的盘子里。

　　小舞低头一看——

　　饺子还是丑，但至少不会散架了。

　　而且……饺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蓝色光点，那是海神之力的气息。

　　“这是什么？”

　　“祝福。”唐三说，“吃了这个饺子的人，会平平安安。”

　　小舞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饺子，看着上面那微不可查的蓝色光点，看着唐三认真的侧脸。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一定要吃到这个饺子。”

　　唐三的脸，瞬间红透了。

　　旁边负责擀面皮的老兵看到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年轻人，好福气啊！”

　　唐三干咳一声，继续低头包饺子。

　　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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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影烬·异乡的年

　　影烬独自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大红灯笼，喧闹的笑语，飘散的饭香。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寂灭残月一族的除夕，从来不是这样的。族人们会在月光下聚集，由族长主持祭祀，用特殊的仪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没有大红灯笼，没有饺子，只有清冷的月华和肃穆的祝祷。

　　那是他七岁前仅存的记忆。

　　之后十五年，他带着弟弟东躲西藏，哪里有心思想什么过年。

　　“大哥。”

　　影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给你留的，白菜猪肉馅。”

　　影烬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那些形状各异的饺子——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小月牙，有的干脆就是一个圆球。

　　“这是你包的？”他问。

　　影锋挠头：“我就包了两个，其他都是别人送的。那个最丑的，是唐三用魂力修过的，说是小舞包的，吃了能保平安。”

　　影烬看着那个最丑的饺子，上面果然有一个淡淡的蓝色光点。

　　他用筷子夹起那只饺子，放进嘴里。

　　“怎么样？”影锋期待地问。

　　影烬咀嚼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吃。”

　　影锋笑了。

　　他挨着大哥坐下来，也端起自己那碗饺子，大口吃起来。

　　兄弟俩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听着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过了很久，影烬突然开口：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哪里？”

　　影锋想了想：“北境的一个小村子。你杀了三个追兵，我们在破庙里过的夜。”

　　“前年呢？”

　　“星罗边境的山洞。我发烧了，你一夜没睡，用魂力帮我降温。”

　　“再往前呢？”

　　影锋沉默了。

　　那些年，他们几乎没有好好过过一个年。

　　影烬又夹起一只饺子，放进嘴里。

　　“以后，”他说，“每一年都在一起过。”

　　影锋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嗯。”他用力点头，“每一年。”

　　远处，有鞭炮声响起。

　　兄弟俩肩并着肩，吃完了那碗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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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程破山·老兵的年

　　中军大帐内，程破山正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他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盖子打开了一半。里面是他妻子从北境老家托人送来的年夜饭——酱牛肉、熏鱼、腌萝卜，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

　　“破山亲启：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今年雪大，你腿伤如何？记得添衣。等仗打完了，回家过年。——淑珍”

　　程破山把字条看了三遍，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贴身的衣袋里。

　　“程帅。”王啸山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喝一杯？”

　　程破山点点头。

　　两人在案前坐下，王啸山倒了两碗酒。

　　“嫂子来信了？”王啸山看到食盒。

　　“嗯。”程破山端起酒碗，“你家那位呢？”

　　“也来了。”王啸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食盒，里面装着一块点心，“亲手做的，路上压碎了，但味道还行。”

　　两人碰了碰碗，各自喝了一口。

　　“你说，”程破山看着帐外灯火通明的大营，“明年除夕，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吗？”

　　王啸山沉默片刻，笑了笑：“程帅，您这可不吉利。”

　　“不是不吉利。”程破山摇头，“老夫戎马三十年，送走了太多兄弟。每年除夕喝酒，都会想，明年还能跟谁喝？”

　　他端起酒碗，对着虚空举了举：“敬那些来不了的兄弟。”

　　王啸山也端起碗，跟着举了举。

　　两人一饮而尽。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放烟花了！快来看！”

　　程破山和王啸山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帐外。

　　夜空中，无数朵烟花正在绽放。

　　那些是魂导器工匠们连夜赶制的“魂力烟花”，虽然威力不足以伤敌，但绽放时的光芒却比普通烟花更加绚烂。金红的、水蓝的、翠绿的、银白的……各色光芒交织，将整个夜空染成一片璀璨。

　　烟花下，将士们仰头看着，笑着，欢呼着。

　　有人偷偷抹眼泪。

　　有人紧紧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程破山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这仗，一定要赢。”他轻声说。

　　王啸山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明年，还能和家人一起过年。

　　为了后年，大后年，年年。

　　为了所有在烟花下仰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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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守岁

　　子时将至。

　　铁脊关的城墙上，不知何时站了十几个人。

　　焱铭、青漪、唐三、小舞、影烬、影锋、汐月、程破山、王啸山、雪崩……

　　还有山鬼营的战士们，海神岛的祭司们，潮汐神殿的使者们。

　　所有人都在等。

　　等新年的钟声。

　　“还有十息。”负责计时的一名魂导器工匠高声喊道。

　　青漪悄悄握住了焱铭的手。

　　焱铭微微一怔，随即反握回去。

　　小舞靠在唐三肩上，唐三轻轻揽着她的腰。

　　影锋鼓起勇气，抓住了汐月的指尖。汐月没有挣开。

　　影烬独自站在一旁，但影锋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

　　五、四、三、二、一——

　　“咚——！”

　　铁脊关的钟声，响彻夜空。

　　“新年快乐——！！！”

　　无数人同时高喊。

　　烟花再次升空，比刚才更加绚烂。

　　焱铭转过头，看向青漪。

　　青漪也正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烟花下相遇。

　　“新年快乐。”焱铭说。

　　“新年快乐。”青漪轻声回应。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等焱铭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低下头，脸红得比烟花还灿烂。

　　远处，唐三和小舞正在拥吻。

　　更远处，影锋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被烟花声吓到的汐月——堂堂海族祭司，居然怕这个？

　　城墙上，笑声、欢呼声、祝福声交织成一片。

　　程破山和王啸山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切。

　　“年轻真好啊。”程破山感叹。

　　“您也不老。”王啸山笑道，“嫂子还在家等您呢。”

　　程破山笑了笑，抬头看向夜空。

　　“淑珍，新年快乐。”他在心里默默说。

　　烟花灿烂。

　　今夜，没有人谈论战争。

　　今夜，所有人都只是——

　　想和家人一起，过个好年。

　　【除夕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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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小剧场】

　　翌日清晨，大营厨房。

　　影锋端着一碗饺子，到处找人：“昨晚的饺子还有剩的吗？我大哥说好吃，想再吃一碗！”

　　厨娘翻了个白眼：“还剩下？昨晚三万大军过年，能剩下才怪！”

　　影锋失望地走了。

　　厨娘看着他背影，摇摇头，从灶台底下悄悄端出一个盖着布的小盆。

　　“特意留的，给那两个小兄弟。昨晚都没吃几口吧？可怜见的……”

　　盆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只饺子，每一只都冒着热气。

　　另一边，焱铭的营帐。

　　青漪拿出一个小本本，认真写下：

　　“X年X月X日，除夕。他写春联写坏了十七张，最丑的那张我收着了。”

　　“另：我亲了他一下。他愣住了三秒。”

　　“再另：明年除夕，还要一起过。”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嘴角带着笑意。

　　门外，焱铭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青漪？起来了吗？我给你留了饺子……”

　　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进来吧。”青漪红着脸说。

　　阳光照进营帐。

　　新的一年，开始了。

　　【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