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哪儿错了？

　　……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混蛋。”

　　比比东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跪在那里的玄皓，终于打破了沉默。

　　“跪得舒服吗？”

　　玄皓身子一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太舒服……腿麻。”

　　“腿麻？”

　　比比东冷笑一声，放下茶杯，“你在学院收钱的时候，我看你腿脚挺利索的啊。怎么？现在知道腿麻了？”

　　“说说吧，玄皓会长。”

　　比比东身体前倾，那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玄皓，“你拿着我的名义，在学院里作威作福，把那几个教委气得差点要去撞墙。”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我的弟子，我就真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还是说……”

　　比比东眼神微眯，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觉得你的翅膀硬了，已经可以自己制定规则了？”

　　面对比比东那咄咄逼人的质问，玄皓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辩解，昂起头，用最坚定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我错了！”

　　“……”

　　比比东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被打断，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哪儿错了？”

　　玄皓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姐姐说我哪儿错了，那就是哪儿错了。”

　　“……”

　　比比东顿时被噎得胸口一闷。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此刻就像是打在了一团软棉花上，根本无处着力。

　　她还指望着这小子能跟她争辩两句，哪怕是梗着脖子反驳一句“我那是凭本事收的钱”，她都能顺势把桌子一拍，以“不知悔改”、“强词夺理”为由，狠狠地罚他去面壁思过或者抄写校规。

　　但这算什么？

　　这一上来就滑跪认错，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反倒给她整不会了。

　　你的骄傲呢？你的霸气呢？

　　刚才在广场上那个背着手、眼神睥睨、要在高级部还没毕业前就去收学长保护费的张狂劲儿呢？

　　你倒是狂一点啊！

　　你不狂我怎么罚你？！

　　看着比比东不说话，但那股压迫感还在，玄皓眼珠子一转，膝行两步，蹭到了比比东的腿边。

　　他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搭在比比东那修长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拿捏起来，一边捶一边仰起头，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姐姐，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就不漂亮了。”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开心，我都认。哪怕你现在把我挂到教皇殿门口去示众，我也绝无二话。”

　　比比东被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无赖样搞得有点懵。

　　她当教皇这么多年，谁见了她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算是胡列娜，在她生气的时候也是大气都不敢喘。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大着胆子跟她磨脸皮，甚至还敢……上手给她捶腿？！

　　但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一边卖力地给她按摩，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小眼神看着她，她心中那股火气，竟然真的发不出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么可爱又妖孽的亲传弟子。

　　比比东干脆绷着脸，既不说话，也不拒绝，任由他在那里献殷勤。

　　玄皓见状，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他也不说话，只是更加卖力地捶腿，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门儿清。

　　比比东要是真动了怒，压根就不会把他带回寝宫，更不会跟他在这儿废话，直接罚就完事了。

　　既然把他带回来了，还能让他跪在这里废话，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对付生气的女人，千万不能讲理。

　　女人是感性动物，情绪才是第一位的。当一个女人正在气头上的时候，你跟她讲道理、辩是非，那就是火上浇油，那是奔着吵架绝交去的。

　　这时候，就得顺毛撸。

　　先把她的情绪降下来，让她消气，让她心软。等她情绪稳定了，哪怕你说地球是平的，她可能都会笑着摸摸你的头说“你说得对”。

　　跟一个正在情绪上的人讲理，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事情。

　　他才不是那种二百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寝宫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玄皓那小手在衣料上摩擦的轻微声响。

　　比比东被玄皓这殷勤的模样搞得实在是不适应。那双小手虽然稚嫩，但力道透着股热乎劲儿，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行了。”

　　终于，比比东伸出手，按住了玄皓正在按摩的手背，打断了他的动作。

　　她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小滑头，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那股逼人的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别在这儿给我装乖卖惨。”

　　“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玄皓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收敛了刚才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我知道。”

　　“我的错就在于，惹姐姐生气了。”

　　比比东微微挑眉，手中的茶杯轻轻晃动了一下：“哦？这么说，你并不觉得你在学院里做的事情本身有错？并不觉得收保护费、当校霸这种行为有问题？”

　　“姐姐。”玄皓直视着比比东的眼睛，声音虽然稚嫩，逻辑却无比清晰，“是你那天亲口告诉我的。”

　　“你说，在武魂殿，你是教皇，我是你的弟子。”

　　“你说，我不需要遵守那些繁文缛节，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在这个世界上，我只需要听你的话就好。”

　　“这是我唯一需要记住的一点，也是唯一需要遵守的一点。”

　　玄皓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既然我只需要听你的话，而你之前并没有禁止我在学院里做那些事，那我做那些事就不算违反规则。”

　　“但是，我做的事情让你不开心了，让你生气了。”

　　“这就违背了听姐姐话这个最高原则。”

　　“所以，这就是我唯一的错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哈……”

　　比比东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小脸、一脸正气的孩子，忍不住气极反笑。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厚颜无耻的逻辑闭环！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认错，实则是在变着法地拍马屁，还顺带把他那无法无天的行为给合法化了。

　　按照他的说法，他不仅没错，反而是在忠实地践行她这个老师的教诲——“只听她的话”。

　　既然她没禁止收保护费，那他收得理直气壮。

　　而他唯一的错，仅仅是因为她现在有了小情绪。

　　这哪里是在认错？

　　这分明是在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贯彻您的意志，如果您生气了，那就是我不懂事，我哄您就是了。

　　无论从态度，还是道理，比比东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觉得憋屈。

　　身为教皇，掌控武魂殿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今天居然被一个六岁的小屁孩用一套歪理邪说给堵得哑口无言？

　　要是就这么让他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了，她教皇的威严何在？以后这小子岂不是更加要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