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7章 命运(完结)
耳语 · 草木青 · 5,604 字
一个星期后,孟慈羽和祁唯临落地温哥华——祁唯临主动要来的,他记着当年说的要陪她来的事,虽然晚了几年,但好歹也是来了。
李婷月也想见见祁唯临呢,所以一看见真人就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打量,祁唯临也不怯,迎着她的目光打了招呼,姿态大方。 李婷月看完了,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长辈经过权衡之后的认可,“不错,很挺拔的小伙。”
在外形上祁唯临算是得到了认可。
接下来在温哥华的日子,祁唯临发挥得比想象中更稳,在李婷月面前,他话接得自然,事办得妥帖,连她那些朋友的场子也能应对得体。
简直八面玲珑如鱼得水,不刻意讨好,但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可以放心把女儿交给他的。
离开温哥华的那天,李婷月送他们到机场。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在安检口前拍了拍祁唯临的肩膀,说,“以后常来。”
祁唯临笑着点头,又冲孟慈羽眨眼,示意自己得到认可咯。
坐到位置上时,孟慈羽问,“那我爸呢?”
“我妈同意了,他能说什么……”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妥,他“又补充,“以后机会很多,我慢慢表现好吧。”
……
暑假结束,祁唯临打着要去看妹妹的名号又跟着孟慈羽来英国。
一见到妹妹祁唯临就抱起来说它胖了,没和猫唠两句就放下了,转头来她身边。
果然,看猫就是借口。
他整整赖了五天才走,收拾行李箱时掏出孟慈羽藏着的相机——在日本拍了视频那个。
“留在你这里这么几年,带走了。”
“不行!”孟慈羽拒绝,“你从哪儿找到的。”
她当初带走就是觉得不好意思,视频她没看过但也没删,只是一想到如果祁唯临有打开的可能她脸就不可遏制地红起来。
17岁做爱视频。
听起来就很羞耻了,她现在完全不敢想象视频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声音是怎样的喘。
祁唯临点头,懒声说,“可以啊,那我们再拍一个,这个我不看。”
“不行!”孟慈羽更是严辞拒绝,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为了防止祁唯临再掰扯,孟慈羽帮他快速收行李,关起来提到他手上,“快走快走,要耽误飞机啦。”
“那我就留下来呗。”祁唯临没个正形的说,说完肩膀就挨了一拳。
……
真要临走时祁唯临才又正经,声音、姿态板正,“孟慈羽,你会回来吧?”
“啊?”她不解。
他说,“还会再消失不见吗?”
如果心理阴影也可以求面积,孟慈羽还真想帮祁唯临算一下,看那阴影到底有多大,才好对症下药,把它填平。
孟慈羽向前亲了亲他的脸颊,“祁唯临,你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我做什么你其实都知道吧。”
他以为他天衣无缝,她只是没拆穿而已。
“这样如果还不能让你有安全感那咱俩就去登记结婚。”
她并不认真,祁唯临却点头,是完全当真的表情,“行啊,我完全没意见。”
孟慈羽吸气,论这些她比不过祁唯临,只能有样学样像他之前那样道,“你讲这种话我也很伤心啊,你不相信我吗?”
祁唯临笑出声,认栽,“是我的错。”
“记得给我发消息就行,别冷落我,我会飞过来的。”
“……”
祁唯临走后生活安静下来,孟慈羽的状态又回到之前,除了偶尔给祁唯临发发信息,打打视频。
12月,学校放假,孟慈羽买了一张去祁唯临城市的机票,她没有告诉他,但在落地时还是在接机口看见已经等在那边的祁唯临。
还真是时时刻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天气预报报道这几天很可能降雪,祁唯临说她来得很是时候,他们又可以一起看雪了。
他说,和她在日本那几天,也是他人生里很开心很开心的几天。
孟慈羽知道他没有哄她的意味,因为她也很喜欢那段日子。
下雪的时候她和祁唯临在餐厅吃饭,出来时雪已经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祁唯临帮她拢围巾,仰头看天。
许久许久,他说,“我给你打过电话。”
说着祁唯临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耳钉,他拿出来,给她戴上,“是高考之后。”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接电话的是你,我就去找你,如果不是你……我就接着打。”
耳朵被摸得很痒,头皮有点麻,孟慈羽说,“我没接到。”
“嗯,但是我买票了,被沈湛知道了。”他在这儿补一句,“让他办事很不靠谱对不对?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顶,祁唯临终于放下手,带她到屋檐下,“沈湛说了很多,我挺烦的,只是想想也对,如果我那时候就去找你,我们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不对?”
孟慈羽摸摸耳朵,“可能……”
“那就好。”
祁唯临好像并不在意答案,他又去摸口袋。
孟慈羽忽然心跳很快,她盯着他的动作,看他握成拳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向上,摊开。
一枚钻戒躺在手心,钻石很大,很亮,没有像耳钉一样有个好盒子,像是随意一拿,雪花纷纷扬扬,被风一吹,全往他手心落。
“没拿盒子因为我怕紧张,所以直接一点。”
祁唯临说,“孟慈羽,你说结婚,别骗我,伸手。”
“哪有这样的,我还没毕业呢。”嘴上这么说,孟慈羽还是听话地伸手,心里的热流一直在涌,周遭的温度在降,但脸却越来越红。
“你太不正式了。”
祁唯临给她戴上,“你就当我有点急,正式的也会有,你别害羞就成。”
孟慈羽动动手,“你特地挑的这个时间?”
“不是,老天爷赏脸,刚好下雪。”语气还是那种不正经的调子,可他一直看着她,眼底是真挚的。
“才不信你。”
祁唯临牵起她的手,“嗯,以后不信我也没办法咯,逃不掉了。”
孟慈羽“哦”了声,“那定位可以去了吧。”
祁唯临认真思考三秒,摇头,“公平起见,你也可以监视我,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是他想要她这么做吧。
孟慈羽摇头,她勾勾手指让祁唯临低下头,她在他耳边说,“哥哥,听说初雪时许愿很灵,所以,永远在我身边吧。”
“我想要你。”
——正文完——
短打:
初中时,学校要求每个女生都要留齐耳短发,但原则上不到耳朵边也行,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留到了下巴处,长到被老师提醒,才拖拖拉拉地去剪。
那时孟慈羽还和父亲住在郊区的一间小房子里,偏得很,窗外没有景观,只有一堵被雨水泡发了的灰墙。
一到回南天,房间里就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墙壁还会渗出水珠,地板踩上去是滑的,头发总是黏在脖子上,怎么拨都拨不开。
天气热起来就得开空调,但家里只有一台空调,在客厅,声音很大,开的时候还得放个盆在底下接里面漏出来的水。
因为孟澜时常不在家,孟慈羽就经常睡在客厅,睡前把所有门窗关好,这样就能凉快得多。
只是那年夏天空调用没多久就坏了,彼时学校刚买完教辅资料,孟慈羽不好再开口拿钱,所以就没将空调坏了的事告诉孟澜。
到了晚上总是热得睡不着,流一身汗,她也只能早起洗澡,后来,在睡不着和要早起的恶性循环中孟慈羽首先去理发店剪头发。
虽然不算长,但头发又多又厚。
她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看镜子里的自己,比划着告诉理发师自己要修剪的长度。
理发师点头表示了解,但是剪头发时却用手指夹着发丝时拉直了剪,孟慈羽顿感不妙,反应过来时头发已经比预期中短很多,短到了耳朵上边一点。
齐齐整整,真像个蘑菇。
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发誓下次再也不来这家理发店了,付了钱,走出去时阳光很烈,她低下头,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心想,反正夏天会过去的,头发也会再长。
而地球的另一端,祁唯临生活在加州的富人区,他的生活没有随处可见的烦恼,也不缺一切能让身体舒适的东西,凡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在他眼里都不叫问题。
他的心事是憋在心里的。
比如阴晴不定的父亲,比如似乎有了新欢的母亲。
淮州的一切正与他无关,而落在洛杉矶的阳光孟慈羽也并不关心。
双方的烦恼如果互相说出来没有一个人会互相理解,可正是这样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了。
当地球两端的人蓦然坐在同一间屋子里。
祁唯临率先记下了她的头发,而孟慈羽记住了他的傲慢,两人在双方家长的眼神下无奈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孟慈羽。”
“祁唯临。”
真冷淡,孟慈羽想,要不是我爸看着,我才不搭理你。
那时双方都认为这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但,命运正在头顶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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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目前没有灵感,小剧场可能有,会发在微博“绿游鱼”里
88 番外1
温哥华和淮州的位于地球两端,太阳从这边升起时也在那边落下。
舷窗外,是日出,天际线上缓缓浮起一线薄光,她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看见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阳光越来越灿烂,孟慈羽知道,在地球的另一边,太阳在祁唯临的世界落下,从此他的生活不再有她,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李婷月对孟慈羽的语言能力很不满意,落地的第三天就给她请了一位华裔家教。
那位老师来之前做了功课,知道她在国内的英语成绩,也看到她后来的进步曲线。
李婷月那时也在旁边,问她,“我看你后来成绩有提升,换老师了?”
孟慈羽如实告知,换来的是李婷月的沉默,她好像也觉得他们的相处不对,长久之后竟只是点了点头,“应付应付考试可以,但现在,把他教你的那一套忘了。”
孟慈羽没来由的压力,来源于陌生的地方,不熟悉的语言,可压力越重她就越忘不了。
老师给她讲课时她会想起祁唯临念单词的语调,做题时会想起祁唯临讲题时笔尖在纸面划过的力度。
她好像有点固执地不把祁唯临忘记,她越学脑海里就越飘着李婷月那句话,越这样想记忆就越深刻,于是祁唯临一直在她心里,所有的单词成了他的名字。
入学前需要测试英语,如果没有达标,毕业时间或许会延长,这也莫名成了孟慈羽心里的压力,好几个晚上睡不着,她只能盯着天花板默默背单词,直到撑不住。
李婷月也不看好她能顺利通过考试,她温柔安慰她没过也没关系,可以先去学语言课程,但是孟慈羽却害怕时间被拉长,她害怕被留在原地,害怕那些已经离她很远的人和事,会因为她的拖延而变得更加模糊,于是只能更加努力。
在家里还有个继妹,叫Aveline,也就是李婷月和现在丈夫生的小孩,她会的中文不多,两人沟通起来挺困难,但她总缠着孟慈羽问中国的事。
Aveline还有一点,就是比英语老师严格,或许是李婷月派的任务,或许是她发现自己能教别人,所以产生一种天然的成就感。
她总是举着翻译器,跟在孟慈羽身后,纠正她的发音,监督她做题,她还说相信孟慈羽一定能通过考试,孟慈羽那时候想,她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Aveline倒是替她信了。
最后测试结果出来,Aveline是对的,孟慈羽不需要再修语言课程,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修满学分就能毕业。
而在温哥华的那些日子,大多时候是Aveline陪着她。
李婷月和丈夫都很忙,餐桌上常常只有她们两个人,Aveline那时还告诉她自己一直想去中国看看,但妈妈总说没有时间。
孟慈羽说,以前她也总想让李婷月来看她,得到的回答也总是“没有时间”。
原来被敷衍的不止她一个,她说不清那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在一个傍晚,她看着Aveline蹲在院子里逗妹妹,忽然清楚,她并不嫉妒她,Aveline是妈妈的孩子,她也是,她只是会羡慕,羡慕她从出生起就一直被妈妈的目光注视着。
Aveline最先学会的中文是姐姐,李婷月教她的,在她还没有搞懂这两个字的意思时她就觉得这两个字很可爱,在搞懂意思之后Aveline更爱叫她姐姐了,也喜欢和她的朋友们介绍她:This is my jiejie。
那些小朋友们便也跟着喊她姐姐。
李婷月还问起祁唯临的岁数,孟慈羽说祁唯临是5月30的,比她小。
李婷月点点头,问,“那他是直接喊你名字?”
孟慈羽回答这个问题时有一点尴尬,“都叫名字……”
孟慈羽还会哄Aveline,说带她去这去那,说淮州有很多好看的地方,她起说淮州的海,有长长的海岸线,夏天的傍晚会有很多人散步,晚风是咸湿味的。
她说起淮州的春夏秋冬,还有那家店的薄巧蛋糕,在说起这些时她没有办法避免的想起祁唯临,话题也不由自主转向她和他去过的地方,她说北海道的雪,她说从滑雪场看过去的羊蹄山很漂亮。
她无法避免想起那双眼睛,即便她刻意把叙述的重点放在风景和食物上,但在她深刻的记忆中,没有办法抹去祁唯临。
孟慈羽抱起妹妹和Aveline开玩笑的说起小猫的来历,Aveline听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那人真是个笨蛋,你的意图那么明显呢,他还愿意花钱。
孟慈羽:“如果是他装笨呢?”
“那他应该喜欢你,如果是我也会这样的,我无条件的对喜欢的人好。”
毕业后孟慈羽申请了英国的大学,Aveline得知后还和她闹别扭,只是半夜又偷偷来她房间,她说很喜欢她,怕她离开后不再出现。
孟慈羽保证说不会,于是Aveline问,“真的吗,可是你来这里后也一直没回到中国过。”
她说不一样的,因为中国现在还不能去,Aveline躺在她旁边,睁着大眼睛问为什么,她顿了很久说因为有不可以见的人。
Aveline很疑惑,“全世界没什么人是不可以见的,只要想应该可以做到。”她举了例子说自己很喜欢一个歌星,花了两年时间做准备终于去见他。
她还说:“不可以见的是死人,我不是和你开玩笑哦,我以前有一只小狗叫Penny,但是它离开我了,我特别想它,但是我再也见不到了,这才是真的没有办法。”
孟慈羽懂Aveline的意思,她点点头,“谢谢你。”
“我们不见面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Aveline追问。
孟慈羽看着她没再回答。
小孩子是天真的,她不懂成人的弯弯绕绕,不懂爱恨和隔阂,她的烦恼是今天在学校和朋友的矛盾,但是明天她们又会因为老师、因为学校的饭菜,因为后桌的男生而同仇敌忾。
所以Aveline的脑子里想的是产生什么问题解决就好了,如果真的和朋友绝交她反而会伤心。
她真诚的直视孟慈羽,或许是她的直率影响了她,孟慈羽继续点头,语气却比刚才轻松的说,“我们会见面的,Aveline,但不是现在。”
Aveline抱住她的腰,她说,“姐姐,我知道是谁,你的本子后面有他的名字。”
她曾经用翻译笔翻译出那三个字,跟着学,现在念给孟慈羽听,“祁唯临。”
“His name is Qi Weilin, right?”
每一次老师在台上讲课,每一次她低头记笔记,每一次看那些单词时,她总要想起祁唯临,她努力把他教过的那些技巧揉进新的语言里,每一次说错时她总感觉下一秒会有一根手指屈起敲敲她的脑袋。
孟慈羽在心里回答,是的,Aveline,你一定不知道,姐姐以前也像你一样,在开始依赖一个人时最先面对的却是分别,我和你同样不舍。
她也喜欢和祁唯临拥抱的感觉,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张开双臂,让自己留下来。
爱和被爱对她来说都不简单,在她确定拥有时她就在失去了,因为这来源于一个需要付出代价的人,她和祁唯临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差还有航班距离。
如今,是命运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