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没有负心人
西游：师傅又要讲故事了 · 夏木山人 · 2,034 字
数不清的声音同时落下。
长阶下忽然起了一阵风。
女妖缓缓浮起，整个人恰好停在那轮灰日之下，灰色日光从背后罩下来。
远远看去。
头顶是灰日。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人潮。
悟空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你，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结果就想要他？”
那女妖低下头。
先看了一眼玄奘。
又看向悟空。
嘴角慢慢弯起。
“此番已经见识到了圣僧的厉害。”
“倘若我若想要圣僧，你们也不会给，反而要与我拼命。”
她抬手掩住唇角，轻轻笑了一声。
“那我只好退而求其次。”
女妖的手指越过玄奘。
也指向金柱下那道红色身影。
“要这个负心人。”
悟空将笑脸收了起来，眯着眼睛问道：
“负心人？”
“你方才还张口风月，闭口做梦。”
“如今又要杀人。”
“你这梦，做得还挺热闹。”
女妖听见这话，轻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回答悟空，反倒将目光落在玄奘身上。
“圣僧一路西行，见过多少刀兵，多少妖魔，多少死人？”
玄奘盘坐在大殿之中，抬眼看向她，却没有回答。
女妖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死人好认。”
“刀落下去，有血。”
“妖怪吃人，有尸骨。”
“可有些人活了一辈子，旁人连她什么时候难过，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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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转过身。
下方那些被黑线牵着的女人，全都仰着头看着她。
灰日高悬。
女妖垂眼看着她们。
“你看看她们吧，有人被人管了一辈子。”
“小时候，家里告诉她该怎么活。”
“后来嫁了人，又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妻子。”
“再后来有了孩子，所有人都说，她该忍一点，该让一点，该把自己的事情往后放一点。”
她轻轻笑了一声。
“她做得好，是应该。”
“做错一次，就有人记很久。”
“她受了委屈，解释一句，说她计较。”
“多解释几句，又说她烦。”
“等到她什么都不说了。”
女妖嘴角微微扬起。
“旁人反倒会说，你看，她自己都认了。”
人群里，一个中年女人的眼皮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她仍旧没有醒。
头顶那根黑线也还牢牢连着。
可攥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松开。
女妖看着她。
“还有些女人更可笑。”
她说的是“可笑”，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一个男人年轻时说喜欢她。”
“她便等。”
“他说等我回来。”
“她又等。”
“他说再给我几年。”
“她还是等。”
女妖缓缓抬起手。
“等到一年。”
“两年。”
“十年。”
“等到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她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八戒眉头皱了一下。
女妖却没有停。
“还有人今日把她捧在手里，说一辈子只喜欢她一个。”
“过几年。”
“嫌她老了。”
“嫌她不如从前年轻。”
“嫌她说话多。”
“嫌她不够温柔。”
“最后换了一个人。”
“再回头告诉她——人总会变。”
女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倒真轻巧。”
“承诺是他说的。”
“等的人却是她。”
“走的人是他。”
“最后放不下的，还是她。”
悟空仰头看着她，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女妖却已经将视线投向更远处。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为什么女人这一辈子，总要等一个男人？”
“等他回来。”
“等他回心转意。”
“等他想明白。”
“等他不再喜欢别人。”
“等他终于记得，家里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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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抬起三股叉。
叉尖在半空轻轻一转。
下面那些女人脸上的僵硬，竟开始一点点松开。
一个老妇嘴角慢慢有了笑。
一个年轻女子低下头，眼角悄悄湿了。
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本能地把女儿往怀里揽紧了一些。
女妖看着她们。
声音也柔了下来。
“所以我的梦里。”
“没有男人。”
悟空眉头一动。
八戒也抬起了头。
女妖却笑得越来越温柔。
“没有那些今日说喜欢你，明日便喜欢别人的男人。”
“没有让你等十年，最后一句‘我有苦衷’便想把一切揭过去的人。”
“没有人嫌你老。”
“也没有人拿你的容貌与另一个女人比。”
她缓缓张开双手。
“女人和女人在一起。”
“谁都不必等谁回头。”
“谁也不必站在门口，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她想吃什么，自己去吃。”
“她想去哪儿，便自己去。”
“累了，有姐妹陪她坐下。”
“受了委屈，有人听她说。”
“想回家，就回家。”
“想哭，就哭。”
“想笑，就笑。”
“没人告诉她，一个女人该是什么样。”
女妖眼尾轻轻弯起。
“也没人用一句喜欢，就把她困上十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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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
越来越多的人露出笑意。
没有大笑。
只是很轻。
女妖低头看着她们。
“没有男人。”
“便不必等。”
“没有那些负心薄幸的人。”
“也就没人能拿一句情话骗走她最好的年月。”
她停了停。
目光忽然落向殿中。
落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如意真仙身上。
“更不会有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修行、什么大道。”
“让一个人等。”
“等到最后。”
“他自己倒走得干干净净。”
悟空眼中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女妖却只看了如意真仙一眼，便重新转向玄奘。
“圣僧。”
“你说这样的梦，有什么不好？”
“这里没有负心人。”
“没有谁必须依附谁。”
“也没有人拿一个女人最好的几十年，去证明自己究竟爱不爱她。”
她抬头看向灰日。
“醒来有什么？”
“醒来，还要听那些男人说，他们有不得已。”
“他们有苦衷。”
“他们也很难。”
女妖轻轻笑了一声。
“可等的人呢？”
“她的十年二十年。”
“谁还给她？”
玄奘看向人群。
“梦若由不得自己醒。”
“便不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