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众女：我们是不是都怀上了？

　　柳淼淼的手不自觉地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动作很轻，犹如一片正在落下的叶子轻轻地触碰水面。手指隔着衣料贴着那平坦的腹部，在试图感知某种尚未到来的温度。

　　她的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但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方向。

　　在柳淼淼的脑海中，那幅画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铺展开来。

　　一个小小的，长着柔软头发的小脑袋，正在她怀中轻轻拱着。

　　脸颊不知不觉已然变得绯红无比。

　　但看向路明非的时候，美眸里迸发的光又显得格外坚定。

　　梅姨的手也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她的动作比柳淼淼更加自然些，目光落在绘梨衣的侧影上，看着那女孩正在低头抚摸自己小腹时的神情，她的嘴角也跟着微微地上扬。

　　说起来，她已经人到中年，以前倒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个孩子，她总以为自己这等人会孤独终老。

　　因为很少有人能靠近她，她同样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直到遇见路明非发生的一切事情后

　　直到，她爱上对方。

　　甚至愿意为对方生孩子。

　　想一想就觉得期待而美好。

　　梅姨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显得更加柔和，都快要溢出水来。

　　零的动作相对显得隐蔽。

　　她没有伸手去触碰自己的小腹，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向内收了收，手掌弯曲着，在模拟着某种即将握住什么东西的姿态。

　　如果能够在爱上一个人的同时，留下专属于两个人的东西，那肯定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零在心中这样想。

　　苏晓樯的目光从绘梨衣的身上移开，又落回到自己的小腹上，接着又移开，又落回去。手指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在为某个即将说出口的问题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她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会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按照自己平时的性格，她其实不太喜欢成为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着谈论隐私话题的焦点。但那个念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被忽略。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的肩膀都微微地向上耸了一下才呼出来，像是要把那股犹豫从肺叶深处一起推出去。

　　“EVA，请问，一下……”她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正在用力按下某个开关时的谨慎，“我肚子里，有宝宝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冰窖通道中的空气仿佛都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柳淼淼猛地转过头来看着苏晓樯，眼睛中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和“你也问出来了”的共鸣。

　　梅姨的手从她自己的小腹上放了下来，目光转向了苏晓樯的方向，那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勇敢地说出了，她们都在想但还没敢说的话时会有的感慨。

　　零的目光也微微地偏转了一点点。

　　甚至连绘梨衣都从那种抚摸小腹的温柔中抬起了头来，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向苏晓樯的方向。

　　即便是以洒脱豪爽闻名的小天女苏晓樯，在这一刻被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的瞬间，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那层红晕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耳根。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自己衣摆的边缘，指尖将那一片布料揉出了一小团皱褶。

　　但她的目光依然坚定地看向EVA。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正在等待结果才会被确认的认真，她想要从对方的嘴里面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EVA的目光在苏晓樯的身上停留了大约半秒钟。她正在调用某种极其精准的扫描模块，用那些无形的能量场探测着苏晓樯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医生在告知检查结果时的职业性温和，“根据检测，在你的体内并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苏晓樯的手指微微一紧。但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她特有的，不想要显得太过在意的轻快：“谢谢。”

　　她说得礼貌而简短。但那份失落感，从她的声音中被挤压出来的水分，渗透到了周围的空气中。

　　细微的差异，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苏晓樯内心的失落，那种“恨不得此刻也能够拥有跟路明非的孩子”的渴望，正在缓慢地从她努力保持的平静表面下浮上来。

　　柳淼淼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她的目光落在苏晓樯那依然捏着衣摆的手指上，看着那根被揉皱的布边，她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份没有被完全说出口的情绪的重量。

　　她也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在瞬间明显地上抬了一个幅度。

　　然后也鼓起勇气问。

　　“请问一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迈过某道门槛时的细微颤抖，“我的体内……有路明非的宝宝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眼角抽搐了一下。

　　因为柳淼淼连演都不演了，直接省略了所有关于“是否怀孕”的委婉表述，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有路明非的宝宝”这样一个极其精准且不含糊的问法。她的手指依然搭在小腹上，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在说“我正在检查那里的温度”的认真。

　　EVA的扫描模块再次被激活。

　　在柳淼淼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在确认接下来的话不会给人带来不必要的误解，“目前在你的体内，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柳淼淼的手指从她的小腹上放了下来。她的动作很轻，一片正在落下的羽毛触碰到地面后就被风重新吹起。

　　“好的……谢谢。”她的声音带着那种同样的，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轻微走调。

　　而一旁的梅姨和零，在经历了苏晓樯与柳淼淼的连续提问后，也都跃跃欲试地想要开口。她们的嘴唇微微地张开又合上，在无声地排练着那个问题在舌尖上的形状。

　　路明非此时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手掌已经抬起来，手指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在遮挡某种从前方射来的无形的光线。

　　这对他来说还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场面，几个女孩排队询问着有没有与自己所生的孩子，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本他所读过的书中，都只会在“修罗场”的章节里出现。

　　而眼前这一幕已经不是修罗场了，那是活生生的核弹级别的炸裂现场。

　　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有没有跟自己的孩子，这背后所代表的意思是如此之明显，但凡在正常的社交场合中，这种问题只会在几种极端情况下才会出现。

　　要么是她们已经约定好名分，要么是她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极其激烈的争夺战。但在这里，在这个被青铜墙壁和炼金纹理所包裹的冰窖深处，她们只是单纯地关心着那一个问题本身。

　　没有嫉妒，没有争吵，没有那种“为什么会是她，而不是我”的尖锐。她们只是想要知道有没有。

　　EVA早已预判了她们的后续提问。还没等到梅姨和零真的开口，EVA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正在把一份打包好的数据一次性提交给所有用户的简洁高效。

　　“根据我刚才同步对所有在场人员进行的扫描分析，梅姨，零，苏晓樯，柳淼淼，你们的体内目前也同样没有生命迹象。按照生物能量场分析模型的推算，你们目前都处于尚未受孕的状态。”

　　她的语气专业而温和，如同在宣读一份例行报告，但那份报告的结尾处，她极其自然地加上了一句：“不过这不代表任何关于生育能力方面的问题。从能量场的活跃度来看，各位的体质状态都非常健康，受孕本身只是时间与时机的问题。”

　　那些女孩们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浮现出那种相似的微妙的沉默，在极力掩饰着失落，却又被EVA最后那句话所稍稍安抚。

　　苏晓樯的嘴唇轻轻地动了下，在默默地把“时间与时机”这四个字在齿间咀嚼了一遍。柳淼淼的手指重新搭上了自己的小腹，但这一次，她的动作在确认那里的状态，而不是等待某个尚未到来的东西。

　　零的掌心向内收拢了些，又缓缓地舒展开来。

　　她们的内心深处都在想着同一个念头。

　　既然绘梨衣和路明非只是在那一次，那一次在东京，命运般的结合之后，就有了小宝宝，而她们与路明非之间也在之后经历了同样的事情，可为什么那份微小的生命还没有在她们的身体中开始生长呢？

　　绘梨衣的运气太好了，好到让人羡慕，好到让人无法不去想“如果我也能够”。

　　绘梨衣站在路明非身侧。双手依然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当她听到EVA说其他女孩都没有小宝宝的时候，她的内心中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是幸运的，是第一个拥有了路明非血脉延续的人。

　　但另一方面，她能够感受到那些女孩们那份未能说出口的失落，那份想要与她，却还未能达成的心愿。于是微微地歪了一下头，那双弯弯月牙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极其真诚，不含任何炫耀意味的光。

　　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属于她，特有的清澈和柔软。

　　“你们，可要加油了！”

　　她握紧了小拳头，做了一个向上挥动的，正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赛跑加油打气的动作：“争取早点，像绘梨衣一样，拥有跟路明非之间的小宝宝！”

　　她的声音在冰窖通道中回荡着，笑容灿烂得一朵正在盛开的向日葵，目光从苏晓樯扫到柳淼淼，从柳淼淼扫到梅姨，从梅姨扫到零，每一个人都被她那真诚而热忱的“加油”所击中。

　　苏晓樯等人看了不由得苦笑不已。心说这种东西还能靠加油打气来获得的吗？

　　那得靠命运，靠时机，靠运气，靠很多她们无法控制的东西才能促成。但那苦笑中，却没有任何的抵触或嫉妒，因为她们都知道，绘梨衣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她们也能拥有同样的幸福。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晓樯的目光从绘梨衣那张天真而真诚的脸上移开，慢慢地，正在调整瞄准镜焦距地落在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路明非。

　　柳淼淼的目光也在同一时刻转向了同样的方向。她的目光带着那种温柔而坚定的，“既然已经有了先例，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的笃定。

　　梅姨的目光虽然含蓄，但那种含蓄中带着一种“我也在看着你”，丝毫不容错认的存在感。

　　零的目光最为安静，但那种安静中却有一种不容忽视，正在缓缓凝聚的专注。

　　那一瞬间，路明非接收到了那个信号。他的腰背，那个在他刚刚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父亲时依然挺得笔直的腰背，此刻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他的脊骨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从上方提起来，那种被一道道渴望目光交汇的感觉，多少带点如饥似渴。

　　路明非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同时竖立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但他的脚后跟已经顶在了身后的青铜墙壁上，退无可退。目光从苏晓樯的脸上移到柳淼淼的脸上，从柳淼淼移到梅姨，从梅姨移到零，每一道目光都在同一个方向上持续地汇聚而来。

　　“那个……”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正在寻找某种逃生通道的干涩，“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往前走了？”

　　他说得很轻，在用那句转移话题的话来测试周围空气的厚度。但他的目光依然被那几双眼睛同时锁定着，正在被几只极其耐心，极其专注的捕猎者慢慢拉进她们共同注视的那一小片区域中。

　　绘梨衣依然站在原地。她看着路明非那张正在努力寻找岔路的脸上浮现出的微妙表情，又看了看苏晓樯等人那正在逐渐变得专注的目光，她的嘴角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轻轻地向上弯了弯。

　　不过众女孩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路明非，而是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度。

　　毕竟，要娃这种事情，不是光靠她们单方面加油就能心想事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