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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8 节

第二百二十三章 源稚女投喂源稚生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5,658 字

  当源稚生从恍惚中猛然清醒时,才发现源稚女依然专注地在餐车前忙碌着,低头看着汤锅,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朦胧而遥远,哪里有什么“对他微微一笑”?

  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汇,那干净纯粹的笑容,或许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罢了。

  “呵……”源稚生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却发现已经空了。

  他怔怔地看着杯底残留的几滴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稚女怎么可能用那种眼神看他?怎么可能那样对他笑?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无法逾越的立场鸿沟,隔着这么多年来累积的误解,伤害和无法言说的痛苦……

  源稚生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他的目光追随着源稚女的身影,看着他将一碗碗精心制作的拉面端给每个人——

  甚至给那个拉面摊的老师傅时,都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每个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碗。

  每个人都在吃面时露出满足的表情。

  只有他。

  源稚生。

  坐在角落里,面前空空如也。

  像个被遗忘的局外人。

  肚子偏偏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足够清晰。

  源稚生的脸瞬间僵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摆出惯常的冷峻表情,仿佛刚才那声丢人的肠鸣与自己无关。

  源稚女的动作已经接近尾声。

  在他面前的台面上,整齐排列着最后几碗刚出锅的拉面。他没有让樱井小暮或其他人帮忙,而是亲自端起其中一碗,走向苏晓樯。

  “请慢用。”

  他的声音很轻,将碗放在苏晓樯面前时,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苏晓樯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比她刚才看到的路明非那碗,明显大了一圈。碗口几乎有她脸那么大,里面堆着满满的面条,叉烧肉片厚实得像小牛排,溏心蛋是完整的两颗,配料多得快要溢出来。

  “这是……”苏晓樯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我特别能吃?”

  她倒不是真生气,就是有点窘。

  哪个女孩子愿意被人当成“大胃王”?虽然她确实饿了,虽然她觉醒的力量确实需要大量能量补充,虽然她刚才肚子叫得比谁都响……

  但面子上挂不住啊!

  源稚女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躬身,“苏小姐的力量类型偏向体质强化,新陈代谢速度比普通人快三倍以上。这碗面的热量和营养配比,是根据你的身体需求专门调整的。”

  他说得很专业,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科学事实。

  苏晓樯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家伙观察得这么仔细?

  她低头看看那碗“巨无霸”拉面,又抬头看看源稚女那张诚恳的脸,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吃就吃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说“能吃”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大簇面条——

  面条劲道弹牙,在筷子上微微颤动,挂满了晶莹的汤汁。送入口中的瞬间,味蕾瞬间被征服。

  “好吃……”

  这次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源稚女微微点头,又端了一碗给柳淼淼。

  给柳淼淼的碗明显小了一圈,面量适中,配料也更加精致秀气——叉烧切成薄如蝉翼的片,溏心蛋一切为四,摆成花朵形状,汤色也更加清淡,带着淡淡的海鲜鲜甜。

  “谢谢。”柳淼淼小声说,接过拉面,小口尝了一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碗面的风格和苏晓樯那碗完全不同。

  汤底是用昆布、鲣鱼和多种海鱼熬制的海鲜清汤,清澈见底,鲜味却浓郁到不可思议。面条是细面,口感更加柔软顺滑,每一根都带着海洋的气息。

  配料虽然简单,但每一样都处理得极致精细,比如虾仁用清酒略腌过,带着淡淡的酒香;裙带菜泡发得恰到好处,爽脆可口,就连那几片鱼板,都是用真鱼肉手工打制,能吃出鱼肉的纤维感。

  “很好吃……”柳淼淼轻声说。

  最让上杉越意外的,是源稚女也给他端了一碗。

  当那个红发男孩捧着热气腾腾的拉面走到他面前时,上杉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他搓着手,有些局促。

  “请。”源稚女将碗递过来,语气恭敬得像在对待行业前辈。

  上杉越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擦了一遍觉得不干净,又擦了一遍,直到手上一点油渍都没有,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碗。

  碗是温热的,触感细腻。他低头看去——

  这碗面的风格,又和前两碗不同。

  汤色是深沉的红褐色,明显加入了特制的酱油和味醂。面条是粗面,筋道十足。叉烧是传统的日式叉烧,但肥瘦比例完美到令人惊叹,每一片都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最特别的是那颗溏心蛋——蛋壳被染成了深棕色,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卤制。切开后,蛋黄不是常见的金黄色,而是更深的颜色,显然吸收了卤汁的精华。

  上杉越深吸一口气。

  香气直冲脑门。

  不是那种张扬,充满攻击性的香,而是深沉而内敛,需要细细品味的复合香气——酱油的咸鲜,味醂的甘甜,柴鱼的烟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皮的清香。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关西流派的古法酱油拉面……而且用的是至少陈酿三年的古法酱油!味醂不是市售的,是自己用糯米和烧酎酿的!柴鱼是鹿儿岛产的顶级本枯节,刨片前用炭火微烤过!还有这陈皮……是十年以上的广陈皮,只在汤底里滚一下就捞出来,只取其香不留其苦!”

  他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盯着源稚女,“小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源稚女微微躬身:“自己琢磨的。让您见笑了。”

  “自己琢磨?”上杉越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种古法拉面,现在全东京会做的人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传承了几代人的老师傅,每一个都把配方看得比命还重。

  而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红发男孩,居然做得如此地道,如此有魂。

  上杉越又吃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我服了。”

  他看向源稚女,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比较,只剩下纯粹的、对“匠人”的尊重: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小子,你有开宗立派的资格。”

  源稚女再次躬身:“您过誉了。”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吃上了拉面。

  路明非、绘梨衣、苏晓樯、柳淼淼、上杉越……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拉面。

  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吃,吸溜声此起彼伏,像一场小型交响乐。

  只有一个人例外——

  源稚生。

  他还坐在那里,面前空空如也。

  为了掩饰尴尬,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倒的时候手有点抖,酒液洒出来几滴。他仰头一口喝干,喉结滚动,然后重重放下酒杯。

  “哥哥,”绘梨衣忽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葱花,“你怎么不吃拉面?”

  她的声音清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源稚生身上。

  路明非停下了筷子。

  苏晓樯从碗里抬起头。

  柳淼淼悄悄看了过来。

  连上杉越都停下了咀嚼,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源稚生的脸颊微微僵硬。

  他肚子饿得快要造反了。

  但问题是——

  面呢?

  没有面他怎么吃?用眼神吃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妹妹血统稳定了,能正常说话了,但怎么感觉比之前更“天然”了?没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没看到你哥哥我正处在极度尴尬的境地吗?

  就在源稚生思考着该如何优雅而不失尊严地化解这场尴尬时——

  源稚女动了。

  他端起台面上最后一碗拉面。

  那碗面看起来和其他的不太一样,碗是最朴素的深蓝色陶碗,没有任何装饰。汤色是最传统的乳白色,没有金箔,没有松露,没有那些华丽的高级食材。配料也是最简单的,几片叉烧,一颗溏心蛋,一把葱花。

  简单到像是街边最普通的拉面摊出品。

  源稚女捧着这碗面,走向源稚生。

  他的脚步很稳,碗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整个拉面摊前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明非停下了筷子。

  绘梨衣睁大了眼睛。

  苏晓樯和柳淼淼屏住了呼吸。

  上杉越放下了碗。

  就连远处阴影里那些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精锐,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虽然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源稚女走到源稚生面前。

  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白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源稚生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直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能闻到拉面的香气——很朴素的香气,骨汤、酱油、猪油、葱花……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但就是香得让人想立刻端起碗来大口吃掉。

  他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大。

  他干咳两声,用手握拳抵住嘴唇,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而源稚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嘲讽,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近平静。

  像一潭深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就在源稚生几乎要忍不住转身离开时,源稚女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难道你是怕下毒吗?”

  源稚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源稚女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这次听清楚了。

  源稚生的心陡跳了一下。

  他盯着源稚女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红里找出哪怕一丝嘲讽或恶意。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平静到让人心慌。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源稚生伸出手,接过了那碗拉面。

  碗是温热的,触感粗糙——真的是最普通的陶碗,边缘还有一处细微的磕碰痕迹。

  他接过碗的瞬间,源稚女松开了手。

  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犹豫。

  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递东西”,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源稚生端着碗,愣在原地。

  这算是的稚女投喂么?

  这时候他应该说什么?

  谢谢?

  不,太奇怪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谢谢”反而显得虚伪。

  那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源稚女又开口了:

  “你是不想吃吗?不想吃的话,还请再交给我。”

  像是厨师在催促一个犹豫不决的客人。

  鬼使神差地,源稚生拿起了筷子。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拿起筷子,就像身体自己动了一样。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

  面条是中等粗细的碱水面,颜色微黄,挂着乳白色的汤汁。他送入口中,咀嚼。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是那个味道。

  那个山中小镇的味道。

  不是源稚女刚才做的任何一碗的风格——不是给路明非的华丽艺术,不是给苏晓樯的能量配比,不是给柳淼淼的精致秀气,不是给上杉越的古法传承。

  就是最简单、最朴素、最像是家的味道。

  汤底是用猪骨和鸡骨熬的,但里面加了一点点味噌。不是高级味噌,就是最普通的家庭用味噌。叉烧是用酱油、糖和清酒炖的,火候恰到好处,肉质软烂入味。溏心蛋卤得刚刚好,蛋黄半凝固,带着淡淡的甜味。

  源稚生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源稚女。

  源稚女也在看他,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味道怎么样?”源稚女问。

  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像是厨师在询问客人的反馈。

  但源稚生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味道很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

  “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拉面。”

  他说的是实话。

  源稚女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谢。”

  他说,然后微微躬身。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转身走回餐车,从保温箱里又端出一碗拉面。

  那碗面的样式,和源稚生手里这碗一模一样。

  朴素,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然后,他端着这碗面,走到源稚生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就坐在源稚生旁边,距离近到两个人的胳膊几乎要碰到。

  源稚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端着碗,拿着筷子,像个木偶一样定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源稚女,已经开始吃自己的那碗面了。

  他吃得很安静,很自然,就像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偶尔夹起一片叉烧,偶尔喝一口汤,偶尔用筷子挑开溏心蛋,让蛋液流进汤里。

  全程没有任何说话,就是安静地吃面。

  仿佛坐在旁边的不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不是他恨了多年的哥哥,只是一个拼桌的路人。

  直到这时,源稚生才发现——

  路明非、绘梨衣、苏晓樯和柳淼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着椅子挪到了另一张桌子旁。四个人围成一圈,一边吃面,一边用眼睛余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而他和源稚女坐的这张桌子,被“贴心”地空了出来。

  专门留给他们兄弟俩的。

  源稚生的脸颊一阵发热。

  他想站起来,想离开,从而结束这场荒唐的“兄弟饭局”。

  但看着源稚女安静吃面的侧脸,看着他那自然到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的动作,看着热气蒸腾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源稚生最终,还是坐下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

  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慢慢变得自然。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拉面。

  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就是单纯地吃饭。

  但那种氛围,却诡异得和谐。

  和谐到……

  远处的阴影里,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精锐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两位领袖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血溅当场。他们甚至连各自的站位都调整好了,随时准备冲上去保护自家老大,或者干掉对方老大。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并排坐着?安静吃面?

  那碗看起来朴素到寒酸的拉面,到底有什么魔力?

  “这……”一个蛇岐八家的年轻专员张大了嘴,“少主他……真的吃了?”

  “吃了。”旁边的老专员表情复杂,“而且吃得挺香。”

  他们看着源稚生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面,看着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我不是在做梦吧?”有人掐了自己一把。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

  猛鬼众那边,气氛同样诡异。

  樱井小暮站在餐车旁,盯着源稚女,眼神里有欣慰,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源稚女安静地吃着一碗朴素的拉面。

  看着他和那个本该是敌人的哥哥,并排坐在一起。

  看着这个雨夜里,发生的这场小小的,近乎奇迹的“团圆”。

  雨打在帆布棚上,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

  温度越来越低,湿冷的空气透过衣服的缝隙钻进身体,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但拉面摊前,却是一片温暖。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蒸腾起大团白气。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吃出一头细汗。

  而最中间的那张桌子旁,源稚生和源稚女并排坐着。

  两个人已经吃完了大半碗面。

  源稚生的动作越来越自然,他开始像普通人一样,在吃面时发出轻微的“吸溜”声。他也开始用筷子挑开溏心蛋,让蛋液流进汤里,他开始在吃完一口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满足,又像是叹息。

  而源稚女吃得比源稚生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地吃。

  两个人之间,依然没有对话。

  但那种紧绷的、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过后,海面恢复的短暂宁静。

  虽然知道风暴可能还会再来,但至少这一刻,是平静的。

  是值得珍惜的。

  至少此刻。

  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安静地吃完一碗面,像普通的兄弟一样。

  雨夜还长,拉面的热气,还在蒸腾。

  坚冰的融化已经开始。

  哪怕只是表面的一层。

  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