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棋逢对手

谢邂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双手也很自然地垂在身侧。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就当谢邂踏入古月面前两米范围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动了。

谢邂的右手在迈出最后一步之前就已经变了。

黑金色的龙鳞从手背开始蔓延，一片一片地覆上指节、掌心、手腕，每一片鳞甲都在月光下流转着沉狱玄黑与鎏金交织的冷光。

龙爪成形，周围的空气被光焰灼出细微的波纹。

他这一爪没有任何保留，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空气中只余三道暗金色的弧光，笔直地撕向古月。

古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把赌注押在娜儿这张牌上。

在谢邂龙爪探出的同一刹那，她掐着娜儿脖颈的手猛然发力，往外一甩，娜儿整个人被她像抛沙包一样甩飞出去，身体撞断了侧后方两棵松树。

而古月甩开娜儿的那只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与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会合。

她的右手掌心里，一颗元素混沌球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凝聚成形。

混沌球被猛地推出。

球体脱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被狂暴的元素引力扯得扭曲变形，松针、碎石、断裂的树枝全部被卷进了混沌球外围的漩涡中。

龙爪与混沌球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黑金色的龙神之力与七彩的元素混沌球互相侵蚀、彼此湮灭。

龙爪上的暗金光焰被元素混沌一层层剥离，混沌球表面的七彩光华也被龙神之力一寸寸消融。

对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混沌球炸开。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地面被掀起一层厚达数尺的土皮，方圆数十丈内的松树齐齐向外倒伏，树根带着泥土朝天翻起。

谢邂和古月借着反震之力同时向后急退。

谢邂的龙爪在身前连挥三下，斩碎了三块飞来的巨石，脚下在松软的泥土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退了七八米才稳住身形。

古月的空间元素在身后连闪三次，每一次闪烁都将她向后传送数丈。

她的脚尖在地面上轻盈地点了三下，最后落在一块被冲击波掀翻的巨大树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邂。

两个人的距离重新拉到了十丈开外。

谢邂右手的黑金龙爪低垂在身侧，暗金光焰正在缓缓吞吐。

古月右手的元素之杖斜指地面，七颗元素光球重新在她周身凝聚成形，绕着她的身体缓缓旋转。

四目相对。

两人眼神里都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冷冰冰的杀意。

古月知道谢邂不可能跟她走。

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的目标是用娜儿逼他靠近。

因为谢邂太强，她必须要在他没有防备，且在他离她最近的瞬间一击必杀。

她杀不了谢邂，舍不得。

但她可以打败他，可以困住他，可以用她所能用的一切手段把他绑在身边。她不在乎他恨她，只要他在她身边，恨也好怨也好，都无所谓。

谢邂也知道古月不可能杀娜儿，因为娜儿是她的一部分。

他要的不是娜儿的安全，娜儿本来就是安全的。

他要的是主动权，是在古月以为他已经入套的那一刻反手一击，把她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

只能说，两人都太了解彼此了。

正是这份了解，让他们在每一次博弈中都精准地撕开对方的防线；也正是这份了解，让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一方真正地赢过另一方。

对峙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两个人再次同时动了。

谢邂的龙爪在身前划过一道半弧，黑金色的光焰喷薄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三道巨大的爪芒，成品字形封死了古月的正前方和左右两侧。

古月的元素之杖凌空一点。

七颗元素光球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在她身前汇成一道七彩的元素洪流。

洪流旋转着、咆哮着。

裹挟着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正面撞向那三道爪芒。

爪芒与洪流碰撞。

爆炸的强光将整片树林照得如同白昼，冲击波将之前那些已经倒伏的松树再次掀起，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重重落地。

而在强光和冲击波的中心，一黑金一银白两道身影已经冲到了一起。

谢邂的龙爪直取古月的咽喉，古月的法杖尾端弹出青色的风元素刃，直刺谢邂的心口。

两个人出手都是杀招，毫不留情。

可当龙爪与风刃即将触及对方要害的瞬间，又都在同一刹那变招——

龙爪改扣为拍，拍向古月右肩；风刃改刺为扫，扫向谢邂左肋。他们想要打败对方，却都不想真的杀死对方。

古月偏头躲过龙爪，元素之杖在指尖一转，杖身上的火元素符文瞬间亮起。

一道火柱从杖尖喷出，直扑谢邂面门。

谢邂左臂横挡，龙爪趁机从下方绕过古月的防御，扣向她的手腕。

古月手腕一翻，法杖脱手，左手在法杖飞出的同一瞬间单手结印，一道空间裂缝在两人之间无声张开。

龙爪撞进了空间裂缝，爪芒被传送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法杖脱手后在空中绕了一圈，重新落入古月的右手，杖身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亮起，七元素光球在杖顶汇聚成一个比之前更大的混沌球。

两个人再次分开，又再次撞到一起。

金铁交鸣，元素爆裂。

树林中不断传来树木折断的脆响和地面塌陷的闷响，一黑一紫两道光芒在月光下纵横交错，所过之处树木倒伏、土地翻卷、碎石四溅。

娜儿从地上爬了起来。

脖颈上那道被古月掐出的红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目，银发散乱，衣襟上沾满了碎木和泥土。

她扶着一棵被震歪但没有完全倒下的小松树站直了身体，紫色的眸子透过漫天飞舞的碎屑，落在战场中那两道不断碰撞又分离的身影上。

娜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她松开了扶着树的手，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继续厮杀，没有上前阻止。

因为她知道，今天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