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剑鞘是剑的归宿

海神湖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微妙。

灯影依旧流转，夜风依旧轻拂，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唐舞麟、古月、许小言和舞长空四个人的目光隔空交错，虽未对视，却都锁定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被娜儿搂着胳膊、此刻表情管理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谢邂。

谢邂站在那里，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视线，他不动声色往旁边移了一步，然后默默将手臂从娜儿怀里抽了出来。

娜儿刚想继续扑过去黏着，就被谢邂顶住脑袋撑开。

“娜儿啊，你也不想明年这个时候来参加哥哥的葬礼吧？”谢邂压低声音，欲哭无泪道。

闻言，娜儿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开心，但也没有再继续粘过去。

因为被舞长空几人盯着，她心里也有点发怵。

唐音梦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主持这一届海神缘相亲大会简直是在折寿。她勉强挤出职业性的微笑，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

“好吧，那我们开始下一位。嗯，我们首先抽中的是——叶星澜学妹。”

几乎是在唐音梦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便从女生阵列中冲了出去。

快到什么程度？

唐音梦的尾音还没散尽，那道身影已经掠过了大半片湖面。脚下荷叶被她的冲势带得向后猛地一荡，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人已经蹿出去老远。

叶星澜就那么冲了出去。

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不顾矜持，不顾一切。

几个呼吸间，那道身影已经掠过湖面，直直奔到了谢邂面前。

她在距离谢邂一两步的位置猛地刹住，荷叶在水面上剧烈地晃了几晃，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谢邂还没从娜儿带来的修罗场余波中缓过神，眼前就又多了一个人。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在看清叶星澜此刻模样的瞬间又是一愣。

叶星澜的眼眶是红的，那红从眼角一直漫到眼尾。

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的泪水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在眼眶里打了无数个转，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倔强才没有落下来。

可在她停下的这一刻。

在她终于站到他面前的这一刻。

那最后一丝倔强也在摇摇欲坠。

叶星澜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自责、悔恨、心疼、后怕……

一层叠着一层，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乌云压顶，波涛暗涌。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凌厉七分锋芒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某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

那只能稳稳握剑的手此刻在空中微微颤抖，像是想要伸出去触碰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她又抬起来。

又放下。

重复了好几次。

每一次抬起时，她的指尖都在发抖。

可每一次放下时，她的眼眶就红得更深一分。

她想去抓他的手臂，想去抱住他，想像娜儿那样理所当然地搂着他撒娇。

可她不敢。

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至少现在没有。

叶星澜曾发誓要守护谢邂。

可当谢邂生死不明的消息传来，叶星澜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又向来不善表达，于是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化成了一团又酸又涩又苦的东西，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叶星澜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眼前人的衣角。

就那么一点点布料。

捏在她的指尖，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但又不敢捏得太紧，生怕一用力就会碎掉。

叶星澜吸了吸有些发红的鼻子，低着头，不敢去看谢邂的眼睛，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湖风吹散。

那声音和她平时判若两人。

没有了尖锐，没有了棱角，没有了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锋芒，只剩下一种卸下了所有武装之后、赤裸裸的柔软。

谢邂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捏着他衣角、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样的女孩。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叶星澜就那么站着，在满湖灯影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捏着他的衣角，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用尽了全部勇气才走到他面前——

却只敢说出这三个字。

“……是我。”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我当时应该、应该跟你一起去的……”

话没说完，叶星澜的声音就哽住了。

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叶星澜是谁？

当代史莱克七怪中最锋利的那把剑！称号星神！

高冷、强势、毒舌是她的代名词。

无论是内院、还是外院的学员，只要提起叶星澜这三个字，第一反应多半是躲着走。

叶星澜说话不留情面，行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更不屑于在人前展露半分软弱。可此刻，所有这些标签都像是被撕碎了揉进了湖水里。

可眼前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叶星澜吗？

这是那个疯起来六亲不认、怼起人来从不留情、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叶星澜？

此刻众人的表情都出奇地统一，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谢邂垂眸，他看见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看见了她泛红的鼻尖，更看见了她那双盛满了自责与不安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稳稳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知道吗？”

谢邂看着叶星澜，轻声开口。

“你是最锋利的剑。”

叶星澜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最锋利的剑——她知道，所有人都这么说她。

星神剑叶星澜，锋芒毕露，锐不可当。可她这把剑，除了伤人之外还能做什么？

然而谢邂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而我是你的剑鞘。”

谢邂说着，伸手握住了她捏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她的指缝中插入。

十指相扣。

他将她往前一带，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结结实实地拉进了怀里。

“剑要守护剑鞘——”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但剑鞘本来就是要给剑兜底的。”

叶星澜僵在谢邂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感受着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起的微微痒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清空。

谢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稳稳地环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了自己的气息里。

此刻，他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柄能收剑的剑鞘。

将叶星澜所有尖锐的、锋利的、不安的东西统统包容进来，温柔而坚定。

“在我面前，你无需自卑。”

谢邂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几分懒散和张扬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我就喜欢骄傲强势的叶星澜。”

叶星澜愣愣地看着这个笑着将自己拉进怀里的少年。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偏执到近乎疯狂地执着于他。

因为，剑鞘是剑的归宿。